警察局附近的咖啡馆。顾珩止给宋明昊重复循环贺志扬手机里的通讯视频画面。“等等,这里。”宋明昊指着视频里赵璐璐说‘每个人多多少少有心理问题’那段,“她是以谁做原型说出这种评断的?”以及画面最后她走出去时,那酷似古树阴影的部分,“这里像不像藏了一个人?”宋明昊还在叨叨视频画面渗人,赵璐璐跟中邪一样。顾珩止看着他,轻微抿住了嘴角。“那山上真不干净?”宋明昊看他的表情不对劲怀疑问。顾珩止反问:“刑警信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宋明昊抓了抓头,似乎是想找确切的形容,“就是有些感觉只可体会,不可说破嘛。”顾珩止的目光重新回落在屏幕上,“阿棠曾怀疑被人跟踪。”他无法感同身受去体会,但愈是接触案件,那种感觉就越强烈。就像是潜藏在黑暗中无时无刻不在的影子,无形之中给人难以喘息的压迫感。他停顿得有些久,目光幽远,声音却轻很多,“也许,真的和赵璐璐有关。”至少,她会是一个关键。顾珩止上次侵入过赵璐璐的电脑,除了跟黑客的交易记录,还有病例资料。一页一页浏览下来,几乎能把有一个人的作息规律摸透信息扒透。宋明昊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干这么娴熟……”隐私什么的还真是一点没保障啊。“基础实操。”顾珩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并无波澜,“无关紧要的,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宋明昊在当下那刻是被说服的,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你这是偷换概念。”侵犯个人隐私,仍是违法犯罪。顾珩止快速清除了浏览记录,短短几秒,不留一丝痕迹。把拷贝出资料的U盘转移给年轻的警官,宋明昊成了掌握隐私的那个。“……”有顾珩止这样的对手无疑是可怕的。宋明昊脑海里划过这个想法,观察入微,洞察敏锐,却偏偏对人对事缺乏同理心。只是像顾珩止这样是个例,还是从事这方面的人都……“赵璐璐和苏棠的关系追溯到两人初中,中间是完全失去联系的状态,而在八月二十二号以后突然对苏棠的讯息关注起来。”宋明昊看向顾珩止画的关系图纸,以苏棠为圆心,基于当年她父母的凶杀案,牵涉到的人物关系箭头,逻辑缜密。“宿敌么……”他手指点在了苏棠和赵璐璐之间的双向箭头上。顾珩止不置可否,发生在苏棠身上的,越是深入研究,越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一开始,他以为是赵璐璐。而现在赵璐璐死了。他拧了拧眉,严肃地说:“宋警官,我还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入夜后山风簌簌,气温明显比市区里降了两度。宋明昊跟着顾珩止潜入了轻井泽。这家民宿在发生命案后,被封锁了。而宋明昊属于异地办公,没有搜查令。“我还是觉得按照程序走比较好。”“来不及。”顾珩止答,在那之后就没再说话。跟苏棠有关的,会让她有可能受到伤害的,顾珩止一刻都等不及。两个人悄悄地潜入了轻井泽,顾珩止原本是想一个人来,后来一想,宋明昊是个做了多年刑侦的老刑警。说句不好听的,他的鼻子比狗都要灵敏,带上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两束灯光交织在一起,很快就分开了。刚刚,顾珩止已经和宋明昊说明了当天的房间布局,他和苏棠一人一间隔壁相邻,陈森和赵璐璐一间屋子,就在他房间的斜对面。作为房主之一的陆文川并没有住在客房,而是旁边另一栋独立的木屋。宋明昊对陆文川的房间很感兴趣,在顾珩止指了方向后一路而去。顾珩止先是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陈森和赵璐璐的房间,并没有什么收获,紧跟着她进了苏棠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室内幽香,仿佛还残留着苏棠的香水味道。“对血液的恐惧来源于当时情景的刺激,我没办法控制,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是你教给我的,又或者说,是你给我的勇气。”“好像不管发生多糟糕的事情,你都会在我身边,那就不是太糟糕的事情。”“人都是有运气值这种东西的,前面所经历的所有不好,将会在未来获得到好的气运。其实,我的气运已经在身边了。”顾珩止站在房间里,苏棠呢喃低语的声音似乎犹在耳畔。在赵璐璐死的当夜,也就是喝醉之前,他以为这又是苏棠给自己发的好人卡。如今站在房间里,四周寂静无声。他却倏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苏棠的不善表达。如果当时只是想要向自己表述当下情感呢,顾珩止抓握着手电筒的手不由地松了松,显露出一丝紧张。他打开了电灯,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环顾四周,这里跟他离开时一样。传统日式的榻榻米挨着推拉式的衣柜,咚的一声,突兀从衣柜后传出了轻微的动静。顾珩止警醒地走过去,手摸到了推拉门的竖边,几乎是一鼓作气地猛地推撞过去。移门滚轴发出哗的声响,里面的东西一窝蜂地往外倒了下来,铺呈在地上。“……”“怎么了?”刚好从陆文川住处折回来的宋明昊一个闪身冲进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际枪套那。“可能之前有人动过,倒下来了。”顾珩止解释。一边走近了那一堆东西,很大的可能是棉被在经过折叠挤压后的弹力导致崩坍。宋明昊因此放松了神情,“陆文川那房间干净简练,估计跟寺庙清修的和尚差不多了,什么都没有。”顾珩止却没有听他说话,俯低身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黑色玩意儿。“这是什么?”宋明昊随即走过去,“这么迷你的收音机?”都不到人手掌那么大。“是音响。”宋明昊摸了摸鼻子。就看到顾珩止一通摆弄,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开关按钮,外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顾珩止……”宋明昊的眼神陡然一变,那是苏棠的声音,处于一种惊恐之下的声线不稳状态。顾珩止的手倏地攥住了那只迷你音响。“顾珩止,我有点害怕。”伴随着音频兹拉兹拉不稳定的声响,和闷钝的回响,顾珩止听着苏棠絮絮叨叨式的自言自语,重新将棉被等东西堆进了衣柜里,在宋明昊不解的目光中藏身到里头,拉上了移门。“苏棠说,她闻到过血腥气。”“我们准备烧烤的食材都是提早处理过的。”“房间除了监控拍摄到的正门景象,侧边阳台的落地玻璃窗门也是可以进入的。”顾珩止的声音从衣柜里发出来带着闷闷的回响,和录音所播放出来的效果是一样的。苏棠是害怕,又从阳台落地玻璃门那折返回来……躲起来?“顾珩止,推理不能成为现实依据。”从衣柜里推门出来的顾珩止站到宋明昊跟前,“这种低音频的录音功能距离不能超过五米,也就意味要把声音收录进去,苏棠不能离开房间。”“顾珩止,我喜欢你、很喜欢……”和顾珩止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收录机里苏棠怯懦带了妥协的告白,在那一刻,顾珩止死死盯住了手里的机器。宋明昊收了短暂错愕及复杂心绪,毫不怀疑的想这人应当是想把声音的主人当面提溜出来。“注意证物。”宋明昊低低干咳了两声提醒,虽是笑着说的,可眼底到底泄露了一丝异样。与此同时,掺杂录音中主持人公式化播报新闻结束后响起了熟悉的片尾音乐。宋明昊与顾珩止对视,同一时间想到赵璐璐尸检报告上七点到七点半的死亡时间。“她是无辜的。”顾珩止嗓音沙哑。宋明昊抿住嘴角,两人取得了证物不再逗留离开。而在两人离开后的房间里,电视柜贴墙那端的插座口,正有微弱红光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