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愣神给了顾珩止非常好的进攻机会,宛若出笼的猛兽,攻城略地。车厢狭小的空间里,连喘息声都仿佛被放大了几倍。苏棠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云层上,脚不着地的虚软,抵着的胸膛隔着都能感受到的炙热,让她耳根子莫名发烫。不知道为什么,苏棠觉得现在这样的顾珩止好像小狼狗,有点奶凶奶凶的,明明很生气,动作也很粗鲁,可又垫着她的后背怕她受伤似的,照顾周到。她思绪走神,唇上忽然一痛。居然——被咬了。“顾珩止!”顾珩止松开了她,一双眼睛湛亮幽深牢牢锁住她,眷恋地一抹唇角仿佛是回味,看的苏棠老脸一红,不敢接他的目光。“谁叫你不专心。”那嗓音出口略微沙哑,携着没来得及退的欲望和还有……撒娇?那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苏棠心头一跳,哑了哑声,突然想到了那天吃饭陈怡说的——她是顾珩止……半个姐姐。“顾珩止。”苏棠垂下眼睑。顾珩止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最近很少听到她直接叫自己的全名,也通常意味着,接下来所说是她认为异常重要的。突如其来的寂静氛围,让苏棠心底莫名生出来一丝紧张,她攥了攥手,强迫自己目光落在顾珩止身上。很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但和自己未必……她想,如果不是两个月前自己失态,又如果,顾珩止不是那么……纯情?可能就不会让这一段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明明最初开始她都只是想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原本的途径上。怎么也想不到顾珩止会跟着她去了A市,去之前,和回来之后……自己的心境变化会这么大。随着她沉默的时长,顾珩止陷入后座,往后,就没入车厢的阴影里。“如果是想怎么拒绝我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先下车了。”自嘲的声音响起。顾珩止忽然迫近,手撑在了后座像是将人圈起来,嘴角咧着,笑容里透出一丝邪气,“还是,你现在看着我,还能说出你把我当弟弟的话?”正中红心。苏棠哽住。顾珩止从她的反应中推断出来,简直要被她活活气死了,有些狂躁地,却不敢对苏棠下手,反而一拳捶在了座椅靠背上,“还真叫我说对了?”他抱住了她,故意恶劣地在她耳边道,“什么弟弟,会从青春期一直拿姐姐作为幻想对象,想把所有对她有意图的男人都消灭,让她眼里只有我一个,心里,也只有我。”苏棠已经被这一番告白,惊得忽视掉他箍紧的手,她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顾珩止竟然那么早就——对她有那种想法!“你……”她是意外的,以及那些陌生异常的情绪涌动。“现在,想好了再回答。”苏棠的大脑好像都要停止运作了,顾珩止身体升高的温度让她有些没办法正常思考,诱人的邀约,顾珩止是用了技巧的。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温水煮了的青蛙,现在烫的在热锅边打转。再浓烈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磋磨。到时候,就像、就像她的父母,从相爱到最后的相看两相厌,又或者,憎恨着彼此当初的靠近。她仔细想了想,竟没有办法承受顾珩止将来的厌恶。“对不起……”顾珩止在她开口的那刹,眼神瞬间变得受伤与阴鸷。苏棠舔了舔发干的唇角,努力想跟顾珩止解释清楚般:“我们的人生还漫长,可能、以后的选择也会有很多。而我,现在并没有考虑步入另一个阶段。”“是不考虑,还是不考虑我?”顾珩止看向外面经过风骚男人,眼神意味不明。苏棠也同样看到了黎沉舟,男人自以为是的耍帅行径让她一阵无语,而看顾珩止的表情显然误会了什么,她忽然将他的失控和这场面联系起来,心情瞬间有些异样,“珩止,你应该成熟点了。”车厢里,似乎响起一声古怪轻笑。苏棠的喉咙发痒,还没再说点什么,顾珩止已经拉开门下车。她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男人桀骜孤单的背影,就这么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得眼睛都有些酸涩,才发动了车。车内电台播报员周末台风预警,预计这次的台风风力将超过17级,会造成大量强降雨,请市民做好防台工作。苏棠回到家的时候才不到五点,天已经黑沉沉的像入了夜。手机也……没电关机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当脑海里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苏棠觉得荒谬地笑了笑,随即却笑不出来了,顾珩止、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全世界了。大雨滂沱。雨打在玻璃上,夹杂着风声拍打力道,看来这次的台风影响确实很大。顾珩止从电梯出来走向诊所的时候,和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口罩的女人擦肩而过,电梯门一开一阖,连第二眼都来不及多看。“这种天气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我这儿干什么?”“反正老师也把这里当成家,我来拜访没什么吧?”陆文川笑笑没说,阖上桌上的文件放进了下面的抽屉里,顺便打了内线电话,“帮我给后面预约的客人打电话,改明天。”“老师如果忙的话,我、可以等。”顾珩止的表情平平,“好久没有一块吃饭。”“当初会选择开诊所就是因为时间和空间上的自由。”陆文川盯着他,露出了然,“何况你现在需要的是,喝一杯吧?”顾珩止没说话,也没想瞒过老师。他情绪不好,这个时候不管是回家,还是去找苏棠都不合适,所以他才想到了老师这儿。陆文川果然去玻璃书柜那拿了一瓶X.O,转移了场地到沙发那,给顾珩止和他自己都倒了一杯。“酒能让人放松神经,刚让人送来的,便宜你了。”顾珩止端起玻璃酒杯一口酒闷了。“……”陆文川心想他拿错酒了,混小子这喝法就适合给二锅头,“遇到什么麻烦事了?”顾珩止还是不说话,又倒满了猛地灌下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心底那股涌动的暗火。陆文川按住了他再次倒酒的手,“这样喝酒不是放松,而是谋命,这不像你的性格,到底发生什么事?”良久,陆文川才听到他暗哑的嗓音问自己,“老师,是不是有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看这样子,八成是已经醉了。原本,就只有一杯酒量的人,用这种方式灌烈酒,不上头才怪。“因为苏棠。”“苏……棠……阿棠……”顾珩止大着舌头,僵硬地重复呢喃那个名字,脸上麻木的表情渐渐泛起痛苦。顾珩止夺了酒瓶又打算灌。陆文川看着他那样子,突然陷入了沉默里。“跟我、说说吧。”顾珩止诧异于他的放任,但也只是分神了一瞬,已经被酒精侵占了所有感官。他不断重复着灌酒的动作,好像喝下去的是能忘记痛苦的止疼药。这种感觉对顾珩止来说无疑是新奇的,这种身体脱离掌控,脑子却越来越清楚的感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讲述和苏棠的点滴,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闷闷的,带着回响的,再往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外面的雨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一名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轻轻敲了敲门,“陆医生,外面已经风很大了,而且预告说可能会造成明后两天停电停水。”“嗯,跟这两天预约的客户说明情况,往后延期,顺便放两天假吧。”“好的,谢谢陆医生。”小护士投去感激的视线,发现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有点暗,看到了沙发角落的高大男人似乎是喝醉。“那个……顾学长没关系吗?”“年轻人为情所伤。”陆文川一点不保留,“可以帮忙拿一床被子吗?”“好的。”小护士关上门退出去,陆文川站在了落地窗前,左侧沙发的阴影里是喝得烂醉的顾珩止,而前方是风雨交杂的浓墨黑夜,修长的手像弹钢琴出身一般,伴着房里轻缓的纯音乐,点着手指合奏,镜片折射的光盖过了眼,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一阵狂风吹打的玻璃窗发出了嗡嗡的声音。可这嗡嗡久久不散。陆文川听了好久,才发现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他扭了头去看,只见顾珩止的口袋里一明一暗,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顾珩止似是无所知觉,翻了个身,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黑屏又亮起。对方似乎很有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