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嗽声突兀打断，宋明昊揉了揉鼻子，眼神一点不含糊也完全没有打扰的意思。倒是跟着他出来的陈森目光有些飘忽。苏棠松开手，脸上浮起一抹绯红：“宋警官？”她冲陈森点了点头致意，刚才没听错的话，陈森是来保释她的。“啊，是这样，之前抓捕徐大昌时，他提供过不在场证明，经过寻访，确定了他在被害人死亡这段时间确实是在酒吧后巷搬空酒瓶箱子。”宋明昊顿了顿，瞥见苏棠脸上渐渐凝重的面色，“有人证，时间吻合。所以最多是入室抢劫未遂，具体量刑会由法院来判。”“你是说徐大昌不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宋明昊颔首，证据充分，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反转成这样。在苏棠洗脱嫌疑的同时，巡访组也确定了徐大昌不在场证明。“现在唯一证词的可靠来源，是赵璐璐的。”宋明昊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瞥了眼陈森，赵璐璐是在这人来之后情绪失控的，显然，大家似乎都有故事。但影响到案情进展，这就比较让人头疼了。苏棠眼里疑惑更多，“她用伪证来陷害报复我，怎么可靠？”“通过比对赵璐璐的两份笔录，有些地方确实有出入，但提到的时间点还有地点附近等部分是相同的，人会对编造的东西有短时性记忆力，但亲身经历过的是长效性记忆，反复问询和确认在排除漏洞的同时是对真相的挖掘。这方面，顾先生应该非常了解。”顾珩止‘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赵璐璐的情绪状况不大对劲。”宋明昊意会，而赵璐璐作为公众人物在警局里大闹也确实令人大跌眼镜。“现在最棘手的是——她什么都不肯说。”“……”苏棠刚从警局出来，对于赵璐璐的观感一言难尽，而她跟陈森的关系也让她太阳穴一阵突突跳。她想起了出来前，从赵璐璐包里掉出来的白色瓶子。脑子一片混沌。“宋警官，赵璐璐配不配合我们不可控，相反应该是要借助你们的力量及早破案。”顾珩止接了话茬，替苏棠发声，“如果是心理方面，我可以提供帮助，但这事是建立在一个和平没有伤害的基础上。”顾珩止维护的意思很明显了。陈森站在宋明昊身边，看向默认倚靠在他怀里的女人，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苏棠目光时僵住了身形。自始自终苏棠都没有再说话，那双眼眸乌黑清润，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人，像极了陈森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样子，略带防备的，又像是清莹莹地无声质问，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圈，又回到原点。“走么？”顾珩止问。苏棠点了点头，由着他牵起自己的手离开。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在一块的手上，心底越来越清楚对顾珩止那点抵触早已经不见。反而替代的，是一股依赖。无端让她生出些慌张。苏棠在A市待了十天，中途还进了趟局子，说是惊心动魄也不为过。陈森往返与警局，似乎是想让赵璐璐配合警方工作，但吃了几次闭门羹，连面都没见。“你和赵璐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苏棠站在露台，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终于还是问了出口。“三年前，朋友聚会认识。”陈森眉宇有些负疚，“我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苏棠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三年前，那真的都蛮久了。她凝望向陈森，眼底铺了零星笑意，浅浅的，微微闪烁。就连一句早点告诉她，好像都没有立场说出口。“没想到、圈子这么小。”良久，苏棠开了口。其实在赵璐璐找上门的那天她就有所察觉的，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现实却是给了狠狠一耳光，让人十分清醒。“抱歉……”“你替她道歉？”苏棠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有了一丝起伏。“我知道她最近有点不对劲，但没想到……我应该早点跟你说。”陈森看着她的眼睛诚挚道。苏棠颔首沉思，她跟赵露露现如今的关系和敌死我活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顾珩止查到，匿名电话，孩子……她突然有些不敢想，自己在其中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这话题就像是个定时炸弹。陈森瞥见她脸色，沉吟片刻岔开了道，“当初星辉的案子是你谈下来的，现在那边派人过来接洽，点名要你。我说你在休假，那边说等你回去。”苏棠抱着薄羊绒披风，看着外面亮起的万家灯火，“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前两天晓玲有打电话给我，如果不是……我应该这两天也回去了。”陈森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看着苏棠抱着胳膊的样子，让人觉得和在G市那个个性极强，雷厉风行的她有很大的不同，纤细脆弱又美好的，“阿棠……”他从背后伸出手。“我订了楼下餐厅，时间差不多，下去了吗？”顾珩止的声音出现正好打断，从他的角度刚好看到陈森尴尬缩回的手，“或者，再晚点？”苏棠摇头，“走吧，我饿了。”“我想起来，你是不是说过欠我顿饭，诚意点自己来那回？”顾珩止搭腔。“唔、有……么？”“利滚利，估摸得变好几顿了。”苏棠想起来那回，不过就是不想如他的意，还没想好怎么回，就在经过走廊壁画前听到一声响指。壁画上的气球突然出现在顾珩止手上，‘砰’的一下爆炸落下缤纷细卷彩条，还有苏棠最喜欢的粉红独角兽。纷纷扬扬间，气球消失之后顾珩止手里多了一支玫瑰，正笑盈盈看着她。眼前一系列充满了惊喜和浪漫的味道。苏棠怔怔站着，“……顾珩止，你幼不幼稚？”“按照以前的习俗还有跨火盆，不过不方便，就用这个代替。”顾珩止丝毫不觉得扭捏，相反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苏棠，看见她从眼角脸颊晕染开的绯红一直蔓延向耳根，十分认真问，“喜欢吗？”苏棠咬唇，对上他的目光突然说不出打击他的话来。可偏偏顾珩止像是来了劲，不等她回答就不动。她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玫瑰花，指间滑过一抹冰凉，她惊愕看向顾珩止，旋即反手捏住，银光转瞬即逝。“小孩子就是花样多。”她有些狼狈地吐出一句，在陈森没反应过来之前先走进了电梯。顾珩止站在电梯外，深深睨着她。“小孩子么。”他在咀嚼她那称呼，无端生出许多怅然与伤感。苏棠闪躲了目光，不止耳朵根烧灼，连心脏都在一阵一阵的悸动。这感觉十足陌生，又让人不知所措。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顾珩止这份炙热的感情。顾珩止一双长腿迈入电梯，狭小空间内，似乎空气升温。苏棠往后缩了缩。陈森沉默。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被排除在外的多余。他的目光亦是停留在苏棠身上，也许顾珩止没注意到，他却感觉到了苏棠说顾珩止小孩时的亲昵。——是旁人无法插足的。他犹如一个旁观者，把两人之间的暗潮看得分明。从前的笃定自若，化作了患得患失的怅然。“阿棠，我定了明天的机票，该回去了。”“嗯。”苏棠回应了声，避开顾珩止的注视，似乎才留意到陈森。陈森……她忽然心底五味陈杂。第二天是离开的日子。苏棠收拾不了多少东西，在大堂的时候只看到顾珩止。“陈森去警局一趟，赵璐璐那边打来电话。”顾珩止道。“嗯。”苏棠的心思根本没在，反而紧紧捏住了掌心里的小圆环，那是一枚很精致的戒指。而她在考虑怎么还给顾珩止。“为昨天的戒指？”顾珩止先打破了僵局，他看到了苏棠眉眼的踌躇不展。苏棠眨了眨眼，“珩止，我其实一直……”“是手作艺人的银器店，当时觉得好看，当做旅游纪念品买的。你不会以为……”顾珩止故意停顿，拉长了音，一双黑眸一眼不错地盯着她，“我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吧？”苏棠微愣。顾珩止笑：“这种类似定情信物的东西，当然得谨慎，不会拿路边的凑合了。”“……”凑合两字烙在苏棠心头，一阵胸闷气短。像赌气似地瞪着他，可最后却是自己陷入了迷惑，这些日子以来，究竟是异乡求同的错觉，还是……“发什么呆？”顾珩止就像个完美的绅士，在她晃神的时候已经办理完退房手续。苏棠突然捏紧了指环，轻飘飘的，却又像有极重的分量。她龟缩在这个令她觉得安全的距离，裹足不前。“要走了，再陪我去个地方吧。”苏棠说的是陈阿婆的糖水铺。在离开之前，好好跟陈阿婆道个别。这一趟回来，她心底某些东西反而沉淀了下来。她笃信凶手有朝一日必定落入法网，那时她一定回来亲眼看着他得到应有惩罚。陈阿婆舍不得她，可也晓得苏棠不会留在A市，“有空了就回来看看，阿婆给你煮糖水吃。在外面自己得照顾好自己，不过你这男朋友对你老上心，蛮好，蛮好的。”苏棠有点感伤，陈阿婆到底年纪大了，不足以应付糖水铺的生意，“阿婆你自己好好保重身体，我、会回来的。”陈阿婆握着她的手不住点头，铺门外，男人搬完了东西跟陈阿婆招呼了一声离开。苏棠循着那熟悉声音望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却惊觉和记忆中的一幕重合上。“通过嫌疑人口述，有听到过两个男人争执的声音，所以警方现在致力于找出那个和你父亲发生争执的那个人。”“案发后，你的笔录是在心理师的辅助下完成，当时你的情绪不稳定，能提供的讯息并不全面，不过结合案卷，你几次都提到了一个人。”“那个陪你放风筝，说好带你去博物馆的何老师是谁……”“阿婆，你认得那个人吗？”苏棠指着不远处快消失的人影，忽然仓促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