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枭站在她身后,粲然的白色灯光把他的白大褂照得特别的白。贝拉拉拿出纸巾捂着鼻子,声音低闷,“有点吧。”他伸手摸她的额头,有点烫,“你不觉得冷吗?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又发烧了?我好像没觉得头疼呀……”她摸自己的脸颊,又摸额头,“是有点热,可能是刚洗了澡……”“最少39°。”他拽着她就走。“你干吗?”贝拉拉使力挣出手,可是他抓得很紧,她怎么努力都没用。到了办公室,陆北枭把她按在椅子上,她跳起来,“我要回病房睡……”他的双手按着椅子的扶手,把她圈禁着,严肃道:“癌症患者最忌讳接触感冒的人,你不知道吗?你想传染给你大姨?”“我知道有这个说法,可是我要陪护……”“癌症患者接触感冒的人,很容易受到传染,而一旦感冒了,免疫防线会崩溃,还会引发各种严重的并发症,甚至威胁到癌症患者的生命。”他的语气极为郑重、严厉,绝对不是忽悠。“那怎么办?我是不是把感冒传给大姨了?如果她也感冒了……”贝拉拉吓坏了,急得快哭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刚才我检查过了,你大姨目前情况良好。从现在起,你不能再接触她。”陆北枭拿起桌上的耳温枪给她测气温,两边的耳朵都测了,低烧,还好。“我看看多少度。”贝拉拉伸手去拿耳温枪,可是他把耳温枪放在桌上,不让她拿到,“我猜得很准,39°。今晚你不能陪护,直至感冒好了,你才能接近你大姨。”其实,还没到39°。她寻思着应对之策,“今晚没人陪护我大姨,怎么办?”“有个办法,你想听听吗?”“什么办法?”“我的办公室有一张休息的小床,你可以在那里休息。我让值班护士多多注意你大姨的情况。”陆北枭一本正经地提议,好似没有半分私心。贝拉拉:“……”说好的快刀斩斩乱麻呢?说好的不再跟他有牵扯呢?这么快就打脸了?坚决不!她想站起来,但发现他根本没有退开的意思,“不用了,我叫我妈过来。”陆北枭似笑非笑,“怎么?你怕我?”贝拉拉翻了个白眼,忽然感觉到丝丝的冷意,下意识地用双臂抱着自己。他再次摸她的头,剑眉微紧,“比刚才烫。”她的喉咙越来越干痒、涩痛,咳起来,完了完了,感冒越来越严重了。他拉着她离开病区办公室,到他的办公室去。她跟着走,看着他精致、冷峻的侧颜,脑子里有一道声音严重地警告她:不许反抗。遵从内心的感觉,接受他的关怀。他的办公室的确有一张小床,还有一条被子。陆北枭把她按坐下,“躺上去。”贝拉拉乖乖的,正要脱鞋,他却蹲下来,把她的低跟鞋脱了。这一刻,她愣愣地看着他,心湖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他为什么总是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再来撩拨她的心?他把她扶到小床,给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好似带着骨子里的怜惜。之后,他又给她量了一次体温,声色沉重,“体温越来越高。你先躺会儿,我去拿药给你吃。”贝拉拉缩在被子里发抖,这大夏天的,竟然冷成这样。今天白天都没事,她以为好了,没想到夜里又烧起来了。陆北枭很快就回来,把她抱起来,接着把配好的药放进她嘴里,拿水给她喝。“冷……”她感觉头又疼起来了,发抖的四肢忍不住抱着他,他的身体很温暖。他身体一僵,随即抱紧她,用被子裹紧她,眼里布满了怜爱。温香软玉就在怀里,他极力克制着,眸色渐渐地暗沉。“昨晚你是不是发烧了?”“嗯……”贝拉拉呢喃道。“是容凌川照顾你的?”陆北枭低低地问。“嗯……”他的面色沉了沉,果然如此。昨天她被夏太太淋了一身的水,又在暴雨里淋了一会儿,加上这几天她往返于两个医院之间,休息不足,心力交瘁,精神压力过大,病倒是必然的。容凌川怎么照顾她的,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他不想知道。贝拉拉感觉冰窖渐渐地融化了,暖和的火炉围着自己,没那么冷了。好像有一道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她努力想听清楚,可是,头很疼,昏昏沉沉的,就是听不清楚。“我说过,我相信你,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拉拉,你会原谅我的,是不是?”陆北枭看着她沉静的小脸,知道她睡过去了,可能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叹气。她的身上很烫,不再颤抖,就把她放好,用毛巾给她冷敷。其实,他可以带她回家好好休息,可是,她醒来后发现不在医院,一定会责怪他。这夜,他坐在床边守着她,间隔一个小时去病房看看贝英玉。好在,两个小时后,贝拉拉退烧了。他给她量体温,37。6°,不过她身上全是汗。陆北枭打来一盆温热的水,轻手轻脚地给她擦汗,这样睡觉会舒服一些。贝拉拉有点感觉,眼眸睁开一丝缝,呢喃了两声,又睡了。他柔情款款地笑,在她的额头亲了亲,又在她的唇瓣亲了一口。清晨五点多,贝拉拉猛地睁眼,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哦,是病房。她看见陆北枭坐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还没醒。泪水不争气地涌上来。他守着自己一夜,都没好好休息,今天怎么上班?怜惜,感动,爱恨交织,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里……陆北枭,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忽冷忽热,很有意思吗?他眉目如画,睡觉时多了几分温和,剑眉飞扬,睫毛纤长,薄唇轻抿。贝拉拉想起一句话,你是人间绝色。而我,爱你。她苦涩地自嘲,这段感情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陆北枭好似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突然睁眼,迷离的目光依然有几分犀利。贝拉拉好像被抓了现行,慌张地收回目光,心砰砰地跳动。“拉拉,感觉好些了吗?”他摸她的额头、脸颊,“不烧了。”“我大姨呢?”她忽然想起大姨妈,惊急地起来。“别慌,你大姨没事。”陆北枭按住她,“我去病房看过几次,值班护士也会多多注意。如果有情况,值班护士会给我打电话。”“哦,谢谢。”贝拉拉这才发觉喉咙涩痛,还咳起来,比昨天更厉害。他把几种药递给她,说了服用方法,“记得吃药。你感冒好之前必须离你大姨远一点,也不要去照顾夏语桐,会传染给她。我会打电话跟她说。”她一一记住,“待会儿我给夏语桐打电话请假,我先去病房。”陆北枭的语声恢复了冷凉,“觉得冷吗?”贝拉拉想说不冷的,可是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有点。”他常年在办公室备了一件薄外套,拿来披在她身上,还给她戴上医用口罩,“穿着,记得要跟你大姨保持三四米远。”他的体贴,是一记重拳,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口。她无法承受这样的温柔,道了声“谢谢”,逃也似的走了。除了谢谢这两个字,她还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这么照顾自己是基于怎样的心思。他目送她离去,唇角噙着一丝温柔的弧度。对于一大早没看见她,贝英玉自然问了。贝拉拉谎称醒来得早,到外面走了一圈。“你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你很冷吗?不对,这是谁的衣服?容少的?”贝英玉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拉拉,你站在外面干什么,过来啊。”“不是容少的。大姨,我感冒了,不能传染给你,只能站在门口。”贝拉拉解释道。贝英玉心疼死了,着急地问情况,叮嘱她务必好好休息,不要累着了。十点半,陆北枭把贝拉拉叫到办公室,说了抽血检查的结果。贝拉拉有点紧张,“癌细胞有没有增多?”他说道:“情况比较乐观,你大姨的癌细胞有效地控制住了,比上次检查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她悬着的心落回心窝,“那就好,那就好。”陆北枭理解她的心情,拍拍她的手臂,“今天输液后,如果没问题可以出院了。”她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谢谢。”所幸,李雪搞鬼那次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这天下午,贝拉拉给大姨和林姐打了一辆车,让她们回家了,她也回到住处,打算今天好好休息。洗了个澡,吃了药,她刚躺下,门铃就响了。四点,谁会来?容凌川?不会是陆北枭吧,他们都还没到下班的点。她从猫眼往外看,可是看不到,咦,奇怪了。“谁呀?”贝拉拉大声地问,外面没人应答。她警惕起来,又问了一声,这时,大门突然开了,她吓了一大跳,正准备踹人的时候,看见陆北枭端着一锅粥走进来。“你干什么?”她闻到香喷喷的粥香,还真是饿了。“饿了吧,吃粥。”他如入无人之境,把粥端到餐桌。“我没让你进来。”贝拉拉气恼道,这算什么?已经分手了好吗?昨晚她承了他的照顾之情,是没办法,今天,她必须把持住。陆北枭去厨房拿碗勺,“你就把我当作互助友爱的邻居就行。”她陡然大叫:“我不吃,你走!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顾!”他明白她的心情,也明白她想要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的意思,鉴于她生病了,情绪不稳,他淡淡道:“你吃吧,我回去了。”贝拉拉眼神冰冷,“把粥拿回去,不然我就倒掉。”“你想饿肚子就倒掉吧,我陪你一起饿肚子。”陆北枭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气得想咬死他,可是又舍不得,快疯掉了。“你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他扶着她的双肩,眸光深沉、灼热,“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不会害人。你也要相信我。”贝拉拉当然记得这句话,那是事发之初他说的,可是说了这话的第二天,他就变了,相信夏语桐。现在,他又说起这句话,是相信她,而且要她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