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拉尽力表现得冷漠，拿热水壶去接水。
陆北枭低低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她知道自己有黑眼圈，眼睛还有点肿，“还好。”
而他穿着白大褂，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气度清绝。
她不知道，他原本不需要值夜班，为了她，在科室值班一夜，没怎么睡。
“检验有结果了，我找你。”
陆北枭离去，贝拉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热水差点儿满出来。
查房的时候，她问：“今天照常输液化疗吗？”
他检查贝英玉的身体，说道：“身体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还算OK，如果病人没有不舒服，可以照常化疗。”
贝英玉说道：“陆医生，我没事了，感觉挺不错的，那就照常化疗吧。”
贝拉拉冷冷道：“我不希望今天再发生意外。”
“我会嘱咐护士、吴医生密切关注病人的情况。”陆北枭公事公办地说道。
“那就最好。”
“好好休息。”
他去别的病房了。
贝拉拉给姑姑发了条微信，简单地说了原因，今天没法去上班了。
大姨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妈妈，妈妈不太好请假，反正她陪护大姨比较方便。
妈妈思想重，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胡思乱想，还不如不要知道。
大主任办公室。
刘大主任坐在办公桌前，陆北枭和周健站着。
“一次性输液器已经提交给警方，警方会提取指纹，谁动过输液流速调节器，只要对照指纹就能知道。”陆北枭严肃地说着，“周健，除了护士关晓岚，事发前只有你进病房。现在你承认动过输液流速调节器还来得及，否则就是警方拘捕你。”
“陆主任，我真的没有……”周健慌了，着急地解释，“我只是看看病人，什么都没做……”
“平时也不见你那么紧张病人。”刘大主任陡然怒道，“坦白从宽，内部处理，否则就是扭送警方，依法处置。”
“你最好考虑清楚，被拘捕了，你的职业生涯就完结了，你本硕连读七年就全白费了。”陆北枭声色寒凉，其实，前面说的指纹什么的，都是诈的。
“我承认了，不也是全白费了吗？你们就不会开除我吗？我还能在医学界立足吗？”周健快哭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陆北枭厉声怒喝，“你是医生，要治病救人，不是害人。你脑子坏掉了吗？”
“我……”周健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我把流速器调快了……我一时头脑发热，就这么做了……”
“你丧心病狂！”陆北枭气疯了，满脸的戾气，“你这是谋杀！”
“你自个儿去想想，想好了再来跟我们交代清楚。”刘大主任痛心疾首道，“出去！”
周健出去了。
接着进来的是关晓岚，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李雪。
李雪心里忐忑，但表现得云淡风轻，“刘主任，陆主任，有什么事吗？”
虽然穿着白大褂，但是她化了精细的妆容，那张脸蛋美若桃花。
陆北枭极力克制着怒火，“你做了什么，最好如实交代。”
“我不知道陆主任是什么意思。”
“二十六床病人输液的药水里根本没有抗癌药的成分。”他语声冰寒，“关晓岚说，她在准备输液药水的时候，正好你过去，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另一个护士叫她，她暂停手里的事，过去了，而你还在那边。她回去继续准备输液药水，你说你已经帮她把抗癌药加进去。她看见抗癌药药瓶是空的，以为你帮她弄好了，没有怀疑。”
“我没有，关晓岚失职，编造谎言就是为了避免被责罚。”李雪冷静地争辩。
“你应该是把抗癌药倒掉了，只是你没想到周健会加快输液流速，导致病人极度不适。如果没有后面的事，你把抗癌药倒掉就是神不知鬼不觉。”陆北枭冷厉地怒问，“你身为医生，不知道抗癌药对癌症病人有多重要吗？你这样做跟谋杀有什么区别？你身为医者的仁心被狗吃了吗？”
她没有吭声，面容冷冷。
他动怒的模样很可怕，没有怒沙狂卷，却有寒气刺骨。
“二十六床病人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做？”陆北枭怒问。
“你真想知道？”李雪忽而妩媚一笑。
“说！”
“因为你呀，陆主任。”她咯咯地笑，“你连瞧我一眼都嫌多余，却对贝拉拉那种低俗、双商感人的女孩格外青睐，哦不对，她不是擅长勾引吗？我就教训她一下喽。我李雪不可能输给一个出身平凡的女人，不过，她抢了我看上的男人是事实，那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陆北枭怒指她，“真是个疯子！”
刘大主任明白了，说白了，这是因为感情而发生的事故，“现在事实清楚了，把李雪、所有物证都交给警方，让警方处理。开除李雪和周健，全院通报。”
李雪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能当医生也没什么，反正我舅舅的公司等着我去上班呢。陆北枭，不要我是你的损失。”
陆北枭目色寒凛，“我会让你坐牢的。”
她扭着细腰出去了。
刘大主任拍拍陆北枭的肩膀，“长得帅并不见得全是好事，你去跟贝英玉的家属谈谈。”
这时，周健进来，满目猩红，应该哭过了。
“想清楚了？”陆北枭恨铁不成钢。
“李雪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周健悔青了肠子，又自责又羞愧，“我喜欢李雪，很喜欢她……我追求她一个月，她的态度模棱两可。前几天，她跟我说，二十六床病人骂过她，如果有机会教训她一下就好了。”
“然后你就去害人？”
“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好，她就会答应当我的女朋友，所以我一时糊涂，想了这个招教训二十六床病人……”周健痛哭着哀求，“陆主任，我错了，我自毁前程……这次我大错特错，以后再也不会了……这次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把我交给警方……我愿意接受处分，只要能在医院继续工作就好……”
“你真的知道错了？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工作认真、严谨负责？”陆北枭慎重地问。
“我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敢了，以您为榜样，当个好医生。”周健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和刘主任会商讨、研究，你先回去休息两天。”
“是。”周健离去。
九点，贝拉拉收到微信，陆北枭让她去办公室。
她猜到应该是调查有了结果，立刻过去。
他带她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坐吧。”
“调查有结果了？”她问。
“有结果了。”陆北枭把李雪倒掉抗癌药、周健调节输液流速器都说了，“刘主任决定把李雪和相关证物交给警方，交给警方处置，一定会给病人和家属一个满意、公正的处置。拉拉，这次事故是我们科室医护人员的人为过错导致的事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周健呢？”贝拉拉怒火升腾，果然是人为的。
“周健犯下大错，应该交给警方，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不是他动过输液流速器，导致你大姨有生命危险，我们还不能发现输液的药水里没有抗癌药。如果没有发现药水有问题，后果很糟糕。”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周健？”她嘲讽地冷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健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恳求我们给他一次机会，不把他交给警方，给他处分或者其他处罚都行，他只想保住这份工作。”陆北枭诚恳道，“当然，你们是受害方，你们的想法、意见，我们会最大程度地尊重。不如这样，周健亲自向你们道歉，如何？”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你们医生干吗？”贝拉拉气愤道，“他向我大姨道歉是应该的，至于原谅与否，要看我大姨的意思。”
“拉拉，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周健道歉，你们医院公开道歉，我大姨本来身体就虚弱，这么折腾，你们要赔偿。”
“赔偿金额，你说，我尽量帮你争取。”
贝拉拉倒是犯愁了，她不是那种见钱就讹诈的人，做不到狮子大开口，“我回去跟我大姨商量一下。”
陆北枭眸色深深，低沉道：“拉拉，这次我也有错，是我疏忽大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她冷淡疏离道：“陆医生，你尽到医生的责任就行。”
回到病房，贝拉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大姨听。
贝英玉百思不得其解，“我和李雪、周健无冤无仇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我？”
其实，贝拉拉也想过这个问题，“医院里的人事也挺复杂的，哪里都有宫斗嘛。”
她知道李雪喜欢陆北枭，想来是李雪得不到他，就愤而对他的病人下手。而周健，她还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倒是，哪里都是人事复杂的哟。”贝英玉叹气。
“大姨，院方愿意赔偿，你觉得我们提出多少合适？”贝拉拉又问。
“我想想……”贝英玉琢磨着，“这次华诚没有推卸责任，一天不到就查出真相，而且还自动提出赔偿，态度不错。我觉得吧，以后我还要来化疗、看病，何必闹得太僵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