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枭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贝拉拉出来。看见她小脸苍白如纸,他的眉宇写满了忧虑,“还好吗?”她轻轻地点头,“我把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他问警官:“现在她可以走了吗?”警官说可以,但这几天随时会传唤她协助调查,所以她不能离开圣海。从派出所出来,陆北枭温柔地拉着她,体贴地问:“饿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贝拉拉摇头,眉心蹙得紧紧的,“不知道夏语桐怎么样了。”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夏正南打来的。说了两三句,陆北枭就挂了。“怎么说?夏语桐伤势重吗?”她焦虑地问。“她还在手术,夏家得知事发时你在现场,要你去医院,他们要问问你。”他扶着她的双肩,正色道,“拉拉,如果你不想去,我送你回去。”“我没事,我们去医院吧。”贝拉拉觉得,要对夏家有所交代。陆北枭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仲华医院,搂着她。她靠着他,此时此刻觉得别样的安定,“北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大手摩挲着她的手臂,沉声道:“你和语桐怎么会在那个地方?”贝拉拉犹豫了一瞬,说道:“你父亲叫我去疗养院一趟,后来我遇到夏语桐,就坐她的车回城……”陆北枭剑眉微蹙,“我爸叫你过去的?他跟你说了什么?”“没什么,就聊了几分钟。”“那你和语桐怎么会去那个陡坡?”“她说她头晕,想去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贝拉拉眉头深锁,百思不得其解,“当时我收到一条微信,正在看微信,听见她的叫声,我转头就看见她摔滑下去了……那地方还算平整,她怎么会摔下去呢?”“也许是她头晕,没站稳,就摔下去了。”陆北枭沉眸揣测。“我使了所有力气拽着她,想把她拉上来……”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脸上布满了自责、愧疚,“我觉得我和她一起努力,她有一半几率可以爬上来的,可是,她好像轻易地就放弃了,摔下去了……”“这件事是意外,你也不想的,不要胡思乱想。”他抱紧她,沉声安慰着。“我把事发经过跟警方说了,警方会相信我吗?”“这是事实,警方当然会相信。”陆北枭摸摸她的小脸,温沉地安抚她焦灼的情绪。他早就看见她的右手腕有三条抓痕,长三四公分,大臂还有擦伤,他问:“疼吗?到医院消毒一下。”贝拉拉摇头,“不太疼了,夏语桐摔下去前抓的。”他错愕,夏语桐摔下去前把拉拉的手抓成这样?这好像不合常理。到了仲华医院,他们赶到手术中心。据说,夏语桐左腿的伤势比较重,容凌川为她做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夏家的人都到了,夏太太哭成了泪人,夏家儿女们愁眉苦脸,夏正南在那边的窗户前打电话。看见贝拉拉,夏太太冲过来,声音尖利地问:“贝拉拉,你告诉我,桐桐怎么会摔成那样?”他们都不知道陆北枭和贝拉拉的关系,所以,进了医院,陆北枭松开了她的手。贝拉拉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让夏家人知道这件事,免得刺激他们。“伯母,你冷静点。”陆北枭安抚道,“她已经把事发经过告诉警方,警方会查清楚的。”“你先告诉我,桐桐怎么会……”夏太太抓住她的手,满面焦虑与泪水,“桐桐事事追求完美,现在她伤成这样……如果落下什么后遗症,或者身上有疤痕,她怎么受得了……”“当时语桐头晕,我陪她到事发地呼吸新鲜空气,她应该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贝拉拉的双目也染了泪光,“我已经尽力拉她上来,可是我力气不够……对不起,我没能救她上来……”“你怎么不拉她上来……”夏太太忽然声嘶力竭地哭嚎,激动道,“你怎么可以让她摔下去……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尽力了……”贝拉拉觉得自己的解释那么的苍白无力。陆北枭拉开夏太太,“伯母,这是手术中心,不能大声喧哗。你冷静一点。”夏家的儿女们把她拉走了,尽力安慰她。这时,手术中心的门打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叫家属。所有人立刻走过去,夏太太哭着问道:“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医生说道:“容医生正在为夏语桐做手术,夏语桐的头部做了检查,没有发现问题,左腿粉碎性骨折,骨碎片有点多,手术会比较久,家属耐心等待。现在需要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哪位签字?”“手术前不是签过了吗?怎么还要签?”夏正南不解地问。“伤者的伤情比预估的严重,伴随出血,不过容医生经验丰富,会竭尽全力,尽力控制。”医生递出一份手术同意书,“家属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尽快吧,我还要进去帮容医生。”夏正南接过手术同意书,叫陆北枭一起看看。贝拉拉的心揪得紧紧的,祈祷上苍,保佑夏语桐手术顺利。陆北枭快速扫了一眼,低声道:“这是手术当中突发情况的正常程序,签吧。容凌川是仲华骨科的好手,由他做主刀,不会有问题。”夏正南稍稍放心,签了字。医生接了手术同意书,进去了。夏太太哭啼啼地问:“桐桐真的不会有事吗?”夏正南不耐烦道:“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烦。”夏语桐的妹妹夏若彤把母亲搀扶到等待区的边上,陪伴着。陆北枭给贝拉拉使眼色,二人在等待区找了座位坐下。“别担心,手术会顺利的。”他低声宽慰。“嗯。”她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问道,“就算夏语桐康复得不错,那以后还能跳舞吗?”“小腿粉碎性骨折以手术治疗的效果最佳,需要予以制动、复位、固定和促进骨折愈合,以及康复治疗,至少需要静养半年。”陆北枭面色沉重,“如果康复得好,正常行走没有问题,跳舞只怕比较难……一来,语桐要先克服心理障碍,二来,骨折过的小腿承受力到底不如以前,能恢复到什么情况,还很难说。”“夏语桐视舞蹈为生命,如果她知道以后有可能再也不能跳舞,会不会……”贝拉拉很难想象,夏语桐这么骄傲的人,怎么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这需要她家人的耐心开导和陪伴。”他的眉宇凝出浅浅的痕,心里渐沉。一时之间,二人相顾无言。贝拉拉忍不住叹息,夏语桐失去了此生挚爱,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心情阴郁,状态很糟糕,现在又小腿骨折,极有可能再也不能跳舞,失去了第二生命。这叫她如何承受?这种事,搁谁身上都无法承受吧。陆北枭看见她手臂的伤,眸色暗沉,“跟我走。”贝拉拉只能跟着走。夏正南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去,眼眸眯起来。陆北枭有几个同学是仲华的副主任医师,普外科就有一个。老同学十分仗义,把他们带到换药室,“我在外面等你们。”陆北枭迅速取了消毒的碘酒、棉球,“坐下。”贝拉拉乖乖地坐好,任由他为自己清理擦伤。他的手法娴熟快速,力道适中,很快就处理完毕。“夏语桐手术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嗯。”“不要胡思乱想,就算夏语桐真有什么,也跟你无关。”陆北枭摸摸她的脸腮,抱抱她。贝拉拉把头搁在他的肩窝,格外的安心。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夏语桐终于被医师、护士、护工推出来。夏家的人一窝蜂地上前,七嘴八舌地问。陆北枭和贝拉拉跟在后面,两个便衣警官站在一旁。容凌川摘掉医用帽子和口罩,还穿着绿色手术服,不着痕迹地看贝拉拉一眼。贝拉拉第一次见他穿手术服,差点没认出来。他的手术服沾染了不少血,看着触目惊心。“手术很顺利,家属不用担心。”他语声温和,容色有点冷,“伤者的麻醉还没过,一两个小时后才会清醒。”“凌川,桐桐的腿能恢复到以前吗?跳舞没问题吧。”夏太太焦急地问。“伤者是粉碎性骨折,伤情比较严重,以后康复到什么程度,要看伤者本人的决心和意志。现在我无法给您明确的答案。”说罢,容凌川脚步匆匆地离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追上去拽住他,疾言厉色地说道,“凌川,你跟我说清楚。”“我现在胃不太舒服,先去吃点药,换下手术服,回头再跟您详细说。”他眉宇微皱,脸色隐隐发白。夏正南拉住她,“凌川做手术四个多小时,一定累了,我们让他休息会儿,待会儿再去找他。”夏太太看见女儿被推进电梯,连忙跟上去。麻醉师、护工和家属把尚且没有感知的夏语桐平移到病床,护士叮嘱了几点需要注意的事项,要家属务必记住。陆北枭和贝拉拉站在边上,她很难过,不知道夏语桐醒了以后怎么面对。夏语桐的脸上有划伤,手臂也有不同程度的伤,都包扎了,左腿打了石膏,包扎得严严实实,架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