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

他们是这世上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个是纨绔子弟,偏执狂妄目中无人。一个是年少律师,高岭之花,律师届最后的良心。但其中一个,突然对另一个看对了眼:“你问你错在哪儿?”陆含谦以拇指狠狠抹过林言破开的唇角,道:“你最大的错,就是长成这幅叫老子喜欢的样子。又...

第89章
    失了魂般洗了澡,躺到床上,然后一直睁眼到天亮。


    在明天晚上六点之前,他都还可以和林言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虽然见不到,但陆含谦知道,他就在澜城的某一个角落,安安稳稳地存在着。


    如果林言不走, 他就可以一直等待着傍晚的到来。


    熬过早上和下午,五点一到迫不及待地穿上厚厚的玩偶装,去公园高高兴兴地坐在林言身边, 听林言微笑着和他说几句话。


    而不是自此以后, 天南海北, 再不相逢。


    他将再也不知道林言在哪儿,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了。


    甚至如果有一天, 林言在世界上哪个地方安静地停止了呼吸, 陆含谦却可能仍待在等待着他回来的那一天。


    林言会死在他不知道的一个角落。


    一想到这个,陆含谦就心痛如绞, 连呼吸都有些发窒。


    他行尸走肉地度过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 没有吃晚饭, 陆含谦仍穿上厚厚的玩偶服, 去了公园,坐在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和林言一起坐的的那个休闲椅上。


    公园里人来人往,依然热闹非凡,并没因为林言的离开而有什么不同。


    红红的夕阳下,一只巨大的熊本熊孤独地垂着头,安静地坐在空椅上。


    他身边空出了一块地方,但他等待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熊,熊!”


    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靠过来,小奶牙都没长全,指着陆含谦,嘻嘻笑道:“妈妈,熊!”


    他扑到陆含谦膝盖上,陆含谦失魂落魄地呆愣着,被他这么一撞也毫无反应。


    在熊本熊红红的脸颊,呆呆咧着嘴傻笑的头套下,陆含谦正在无知无觉地睁着眼流泪。


    他手指回扣在板凳上,抓得非常非常紧。


    他竭力忍耐着自己不要站起来,不要不顾一切地冲向机场,像一个没有尊严的无赖一样,抓着林言,把他紧紧拥抱在怀里,要他不要走。


    你要有骨气一点。


    陆含谦在心里对自己说,喜欢得要命,也要体面。


    他是这样拼尽全力地压抑着自己,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公园的钟楼终于划过了六点,天空有一只飞机划过远际,只留下一道白色的飞机云时,才陡然哆嗦着松开手。


    由于用力过大,陆含谦的手指已经被抠到了泛白发麻的地步。


    他颤抖着抬头,望向钟楼——


    六点零分零七秒。


    二零一七年九月十三号,六点零分零七秒。


    在这一刻,他终于永远失去了林言。


    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接一滴淌下来,流进陆含谦的眼睛里。


    熊本熊平静地垂头坐在那里,陆含谦却在这厚重的伪装下,像个失去了最心爱之人的小孩般哽咽大哭。


    他控制不住地流泪,眼泪不停往外涌——


    这是陆含谦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哭出了声。


    小时候陆太太用针扎他,陆含谦也只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女人,一声不吭,小男孩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发誓以后长大要让她好看。


    长大后他更是越发跋扈,从未有过人敢叫他流过泪。


    是林言给了他一场再美好不过的幻梦,又狠狠将陆含谦推了开。


    手机备忘录里的待做“小事”还有七十余项。


    但陆含谦已经再也不能实现了。


    林言离开后的一个星期,陆含谦没有出过门。


    他把林言从前无意留下的东西全找了出来,用旧了的律师证皮套,忘在车里的围巾,几支没带走的香水......


    陆含谦将这些东西全收在卧室里,然后倒头大睡。


    偶尔睡醒过来,他就挨个摸摸,动作非常非常温柔。好像林言还在他身边似的。


    陆含谦变得越来越嗜睡。


    ——澜城已经没有林言了,他就去到梦里找。


    在这期间,陆家发生了一些事情。


    陆母头痛越来越严重,陆北征却总只叫家庭医生来看,并且不间断地带新人回来过夜。


    陆太太质疑陆北征想杀了她,与他动手撕打起来,却不慎脚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陆含谦问了一句,确定她没死后就当无事发生,连看都没回去看一眼。


    那个家实在是太过磨人,陆含谦有时候想过,如果他是和陆北征这样的人相处一辈子,纵使天赐富贵,也估计得折寿十多年。


    他实在想不通,陆母为什么不干脆和陆北征离婚算了。


    以摔下楼梯为代价,陆母才终于如愿进了医院。


    她在病床上给陆含谦打电话:“儿子,你有没有认识的医生啊,给妈妈介绍一下好不好?不要让你爸爸知道......”


    陆含谦浑浑噩噩,反应了老半天才缓缓报出串号码。


    途中似乎有个护士过来查房,对陆母说:


    “你这血象不行啊,得做再详细点的检查......”


    陆太太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听筒,陆含谦“喂”了好几声,才又听见那边的人声。


    他当时并没有留意,林言的离开使他长久地缓不过劲儿来,比平时反应迟钝了很多。


    有时候睡到半夜,陆含谦还是会习惯性往身边摸索,想把林言捞到怀里。


    可直到他摸得从床上摔下去,“砰”得一声,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林言已经走了。


    月光寂寞地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不声不响地打在地板上。


    陆含谦呆呆坐在床下,被子被他拽下来了一个角,他沐浴在这白融融的月色下,神色中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悲伤。


    林言去北京,然后出国,一切都是由顾兆安排的。


    为了避免忍不住打探林言的去向,陆含谦连和顾兆的联系都断了。


    他不敢给顾兆打电话,只沉默得一个人呆着,强逼着自己慢慢走出来。


    然而直到有一天,顾兆主动给陆含谦打了电话。


    “你在哪儿?”


    顾兆张口就问,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竟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家里。”


    “我有一桩事必须要告诉你。”


    顾兆少见地严肃说:“你知不知道......林律到了北京之后,又从北京坐车回来了?”


    陆含谦不知道朽木逢春是什么感觉。


    但当他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穿着皱巴巴的睡衣举着电话,听见顾兆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感觉到心脏蓦然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就像一个行尸走肉麻木了很多年的怪物,突然恢复了生机!


    “......你说什么?”


    陆含谦颤抖着,电话都几乎要举不住,口齿不清地急切和顾兆确认:“林言没有走?他还在澜城?”


    “是的,含谦。”


    顾兆低声说:“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他回来之后,非常隐秘地向法院提交了份材料,检举了你们家。然后从法院出来之后,人就不见了。”


    陆含谦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缓过神来,顾兆便接着道:“我打这个电话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含谦,你清不清楚你爸在公检法的关系,到底深入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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