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

他们是这世上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个是纨绔子弟,偏执狂妄目中无人。一个是年少律师,高岭之花,律师届最后的良心。但其中一个,突然对另一个看对了眼:“你问你错在哪儿?”陆含谦以拇指狠狠抹过林言破开的唇角,道:“你最大的错,就是长成这幅叫老子喜欢的样子。又...

第59章
    ——不可能的。


    想都不要想。


    林言走出单元楼,拢紧了围巾。


    此时已至四月,他却感觉春天还远没有到来。


    在他来澜城上大学之前,外婆那会儿已经病的很严重。


    接近八十岁的老妇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一天中几乎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但她总在神志清楚的间隙打开电视,在昏暗晦涩的屋子里,带着老花眼镜看澜城的天气预报。


    “澜城的冬天好冷的哟,昨天又刮大风啦。以后言言过去了,要多穿衣服。”


    “我们言言真争气呀,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哩。”


    “这坐火车过去得二十多个小时吧。以后外婆就看不到我们春天和秋天时候的言言啦......”


    但何止是冬季寒冷呢?


    林言默默想,在这座权贵众多,出身豪门便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的城市,连春天,都似乎是无法到来的。


    ***


    休息十余天,林言到了事务所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锁在抽屉里的记事本取出来。


    他将新收集到的资料整理好,揣进口袋里。然后打车去了市区外的一所精神病院。


    他母亲的经纪人叫陈曦,当年出事后,她在陆家做过一段时间的花匠。但没过多久,陈曦意外遇到了事故,头部遭受重击,好不容易从植物人清醒后又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


    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林言对她到底是意外遭遇事故,还是被人预谋谋杀,抱有极大怀疑。


    谨慎起见,他没直接报陈曦的床号,而是以探望与陈曦同层的另一位病患为由,进了“深度监控”的住院部。


    ......那是怎么样的环境啊。


    光线昏暗阴冷,地处无法照进阳光的偏僻角落。冰冷的铁栅栏后,东倒西歪地摆着几张床,病人目光呆滞地垂头望着地面,水泥地上是一滩滩未干的水渍。


    空气中尿骚味和84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连带林言进来的护士都难以忍受,不耐烦地到楼梯口就停下了,挥挥手道:“最多半个小时。你自己去看完回来吧。”


    林言点点头,朝走廊深处走过去。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来过,听到脚步声,不少病人都朝林言回过头来。


    有些呆呆地望着他;有些面无表情;有些疯狂地扒着铁栅栏,撞的“哐哐”作响,猛然从窄小的缝隙里伸出手来,挤的青紫,试图抓住林言的衣角,嘶哑地大吼:“我没有疯!!放我出去!”


    林言被吓了一跳,稍稍侧过身,躲了过去。


    他凝神挨间挨间地搜寻着,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林言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小护士。


    “怎么了?”


    “林律师,你在家吗?”


    电话里有很大的风声,小护士似乎在外面。“我们科室的医生上个月出国开会了,我托他给你带了些国内还没引进的药物,你先试着吃吃看,兴许有效果呢......”


    林言微微沉默,静了半晌后,他轻叹了声,低低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林律师,你不要放弃嘛。”


    小护士眼圈又红了,一听到林言的声音,她就忍不住落泪:“你先好好服药,我这边有合适的心脏源会帮你盯着的,万一手术成功,你就啥事没有啦......”


    “......”


    林言淡淡笑了下,脑海里浮现出陆含谦的脸,低声道:“谢谢你。但是我......对余生已经没有期待了。”


    两个月前,他还不是这样。


    那个时候林言仍然认真地经营着人生,思考摆脱陆含谦之后要怎么生活。


    也许陆含谦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么他得握住陆含谦的把柄,有机会和他谈判......如果实在不行,就先离开澜城避一避风头,时机恰当再回来。


    但是眼下他回想起早上的那个吻,围巾下青青紫紫的吻痕,昨晚以及这半年以来,无数个混乱痛苦,压抑难堪的日日夜夜,林言已经不止是自厌,甚至有种自毁的情绪。


    “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林言闭了闭眼,哑声说:“我现在......脏得很。”


    从前他最喜欢浅色,风衣是米白的,围巾是驼色的,而今林言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站在潮湿的病房走廊里,脸色苍白而沉郁。


    林言以为这已经是他人生的最低谷,命运已经将他逼到连生命都不想继续的境地了。


    却没有想到,在不久之后,他竟也会被人强行捆着手脚以“精神存在问题”扭送进来,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一样被绑在束缚床上,那人电他一下便问一句:


    “还查吗?”


    ......


    林言在陈曦的病房前经过两次,怕引人起疑,他没敢待太久。


    余光里,只飞快地瞟见她一个孤零零地坐在病房角落,身边散落了一堆儿童识字卡片和儿童拼图,女人蓬头垢面地缩在地上,笑嘻嘻地在画一幅全家福蜡笔画。


    ......他还得找机会再来一次。


    林言心想,陈曦不太可能会是自己疯掉的。


    否则林言母亲是因为精神问题进了陆家,她的经纪人也在陆家当了段时间的花匠后精神失常,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林言心事重重,从医院出来后,一直在想,陈曦出事故后,她的亲人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但一个人好不容易从植物人清醒,身体虚弱,分明是最需要家人照顾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家人,才会狠心到不管不顾,像抛弃一个包袱一样直接往精神病院一甩了事?


    她没有子女么,她的丈夫呢,这么多年,为什么连看都不来看一看她?


    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林言打了辆车回事务所,打算先回去把药喝了,明天再去陈曦家里看一看。


    医院地处郊区,相当偏僻,林言等了许久,才慢腾腾来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到春关路。”


    “现在去?”


    司机摇下车窗,有些为难,与林言打商量道:“车没油了,前头有个加油站,先去加个油,再送你过去行不行?”


    林言略微迟疑,但地图上前面不远处确实有个加油站,他着急回去,便上了车。


    加油的时候司机下了车,林言也站在车外等待。


    荒郊野岭,一个带着帽子的小青年似乎迷了路,见林言站在路边,就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这附近有医院么?”


    “医院?”


    林言朝他来的方向指了指,没太留心:“往前三千米。”


    ——然而变故就在此刻陡生,那小青年突然抢了林言手机,拔腿就跑,林言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追了出去。


    ——手机里有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信息,一旦被人抢走会非常麻烦。


    然而林言没有注意到,整个加油站那么多员工,见有人抢劫,竟没有一个人帮他追出去,全都站在原地。


    林言跟了大概一千米,眼见路越来越荒,心中猛然打了个突,想起调查地/沟/油的记者出的那场事故来「注1」,蓦然顿住脚,不敢追了。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