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

他们是这世上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个是纨绔子弟,偏执狂妄目中无人。一个是年少律师,高岭之花,律师届最后的良心。但其中一个,突然对另一个看对了眼:“你问你错在哪儿?”陆含谦以拇指狠狠抹过林言破开的唇角,道:“你最大的错,就是长成这幅叫老子喜欢的样子。又...

第76章
    “把前几年资金链断裂那时候的报表发给我。”


    陆含谦一面麻木地淘着米,一面给李楠发短信:“用邮件,日期改成近几天的。”


    他还是不肯相信,除非亲眼看见。


    否则或许林言昨天就已经反悔,真正喜欢上他了呢?


    他还没有把U盘里的东西发出去不是么?


    陆含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几乎有些可怜地想,他不是因为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而是因为终于喜欢上他了而已。


    凉水冰的刺骨,陆含谦手伸在瓷缸里木然地搅弄着碎米。


    他抓起一把,用力握紧,那些米粒就会从指缝里流出去,最后掌心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握得越紧,越是无法得到。


    陆含谦眼眶发红,喉结微颤着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低哑的,如哽咽一般的喘息。


    粥煮好后,陆含谦抹了把脸,如往常一般用碗盛好了,送进书房里和林言一起吃。


    林言见他神色有些憔悴,以为是公司的事情,没有多问。


    陆含谦假模假样地演着,只觉得待在电脑前,仿佛坐如针毡,几乎忍不住下一刻就立马合上屏幕,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最后吃完后,陆含谦照例接过林言的碗,拿去厨房洗。


    桌子上的电脑还亮着。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碗待会儿再洗。”


    陆含谦哽了哽,低声说。


    林言没什么表示,仍是淡淡的:“哦。”


    陆含谦慢慢走出房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突然对林言说:


    “林言,我爱你。”


    林言正在看熊猫的幼崽视频,头都没抬:“嗯,知道了。”


    陆含谦喉结不住滚动,看着林言微微垂眼的侧脸,嘴唇轻颤着几番张开,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喜欢熊猫,我就给你认养一只熊猫。”


    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问林言喜不喜欢自己,只嘶声说:“如果你喜欢月亮,我就给你摘一个月亮。”


    半响,林言不知是觉得他磨叽,还是觉得好笑,抬头望过来:“那你去摘啊。”


    陆含谦艰难地笑了一下——他觉得那笑容肯定很丑,退出去,把房门关上了。


    陆含谦原本打算去楼下车里,但当走到安全通道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坐下来,颤抖着打开了手机的监控页面。


    那是餐厅,但由于大平层开阔的结构,也可以看到客厅的一部分。


    画面还是静止的,陆含谦无意识把手背贴到了嘴唇,压抑地咬住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只屏息看着,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后,林言似乎确定陆含谦走远了,不会再突然回来,便从房间走到了餐厅。


    他十分镇定地从客厅鱼缸里把U盘翻出来,同时还有药瓶。


    从找到U盘,到拷贝好重新放进去,大概只花了不到一分钟。


    林言神色始终非常自若,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熟练至极。


    亨伯特在笼子里,大约是饿了,陆含谦今天走前忘了给它加粮,见林言出来,它忍不住呜咽了声,想引起林言的注意。


    然而林言根本理都没理它,只在餐厅倒水的时候,微微蹙起眉,有些冷淡,又有些厌烦地看了亨伯特一眼。亨伯特瞬时做错事般垂下脑袋,缩着尾巴一声不敢吱地滚回角落里。


    玻璃瓶里的药丸只剩下了两粒,林言吃掉一粒,还剩下一个。


    但他似乎嫌药瓶用了太久,不太卫生,就干脆把剩下的冲进了管道,玻璃瓶扔进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后,林言把碗洗了,以免等陆含谦回来粥都干在瓷壁上了。


    ——那是景德镇出的限量版,印画仿了莫高窟的“敦煌飞天”,林言非常喜欢。


    洗完后,大概是沾冷水受了刺激,林言微微有些咳嗽。


    他拿纸巾捂住嘴,闷闷地咳了好一会儿,越咳越剧烈,摄像头下,他单薄消瘦的肩膀抖得像两片蝶翼。


    最后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时,林言冷淡平静地看了纸巾一眼,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倘若陆含谦的摄像头像素再高一点,再清晰一些,他就能看见,那纸巾上带着血迹。


    然而陆含谦没有。


    当他在看见林言取了U盘进书房,随后又原样藏回去的时候,就已经红了眼眶。


    脑子里糊成一片,陆含谦死死咬着手背,几乎要把自己的皮肉咬下来一块,口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


    他无声地剧烈颤抖着,眼睛红得吓人,透着种凶狠暴戾到极致,又受伤悲痛到极致的意味。


    犹如一只高高在上统领着一切的头狼,却在他最不期然的时候受到了最致命,又最意想不到的一击。


    ......原来心死就是这样的感觉。


    陆含谦强忍着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洞的楼梯间里听起来,却仿佛某种遍体鳞伤的动物的悲鸣。


    (下)


    五点多的时候,陆含谦回来了。


    他不知道去哪儿了一趟,身上有一大股烟味,却还给林言带了个小蛋糕。


    林言其实不大爱吃零食,也不喜欢吃蛋糕,嫌甜的吃了对牙齿不好。但懒洋洋的夏季,翻着杂志吃点小点心打发闲暇时间,又很难让人拒绝。


    陆含谦看着林言吃完蛋糕,又问他晚上有没有事,要不要一起去郊外看流星。


    “天琴座的流星群。”


    陆含谦道:“可以许愿,据说很灵。开车去八点之前就能到,一起去看看吧。”


    他说是邀请,但语气间不容拒绝的模样又哪里有询问林言的意思。


    林言有些困,见陆含谦说话的语气和神色和早上都完全不一样了,不由随口问:


    “你有工夫去么,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


    陆含谦笑了一下:“陪你嘛,没空也得抽出空来。”


    林言有些冷淡,听到这种情话也没有半分欣喜的样子,只仍是那么副没什么反应地语气说:


    “好,那就去吧。”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陆含谦站起来,仿佛很体贴一般提醒道:“记得多穿一点衣服,晚上可能会降温。”


    林言没多想,胡乱在外头加了件夹克,就跟着陆含谦一起出去了。


    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换衣服时,陆含谦靠在门框上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是有多么沉默可怕。


    出门前,林言看着正在给亨伯特喂食的陆含谦,有些莫名其妙,问:“你给它加这么罐头干什么?”


    陆含谦拍了拍亨伯特脑袋,若无其事道:“这段时间忙,怕忘了喂它吃东西,放在这儿,免得它饿着。”


    林言未挂在心上,随口应了声,进了电梯。


    上车后,陆含谦开没开音乐,只非常安静地开着车。


    林言坐在副驾驶,系了安全带,沉默地看着窗外风景发呆。


    那正是午后,路边的行人也非常少。


    陆含谦带他上了高架,车里虽然开了空调,但是阳光明晃晃地照着,也使人感到种倦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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