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写完放下笔,她就没来由地觉得失落。 折弥的思绪被帘后不加压抑的呻吟打断,她才回过神,外面早已经漆黑一片了。没有坏凤幼好事的打算,她直接从窗户跳出去,融进洛阳城内迷离繁华的夜色。 凤幼胡闹了一夜,第二日醒来浑身又酸又软。佳宛猫般腻在她怀里,还在睡着,凤幼被她枕着的胳膊都没有知觉了。沾衣伏在她身旁温情脉脉看她,手指轻轻描绘她的眉眼,凤幼朝她笑一下,她便也弯起嘴角,就听凤幼"啊"一声,从chuáng上跳下来,鞋子也不穿,光着脚边跑边拢衣襟。 "糟了……" 沾衣慢她一步走出去,看到翻倒的鸟笼和大开的窗子,脸上也有了急色:"鸟跑了?" "……"凤幼二话不说,急匆匆回chuáng边套上鞋,沾衣贴心地给她披上外袍,佳宛这时才醒,拨着头发娇滴滴地拖了腔调道:"二少~" 凤幼掰着她的脑袋吻了记,又抱了抱沾衣,嚷着"走啦走啦",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回朱府,到了门口又意外地看到了形容憔悴的陆家小姐,嘴里连骂"该死",还真把守门当个差事来做了!悄悄绕到后院爬墙翻进来,轻手轻脚躲过朱老爷遛鸟的长廊,她做贼一样拐进自己院落,才舒气慢条斯理地整了整仪容,一声尖叫就在耳边炸开,随后小离跟见了鬼似地从她身旁风般闪过,手背正打在她腹上,凤幼疼地牙齿乱龇,小离早跑没了影。 她甘认倒霉,还不待走出十步,又是一声尖叫,抬头,这次是珠儿,鲜果滚地满地都是,她正双手死死抱着托盘,鼓着眼珠叫地花容失色。 凤幼走到她跟前,戳戳她的脸,她还在叫,边叫边分神瞅了眼凤幼,忽然就闭了嘴。凤幼朝她做了个鬼脸,下一瞬珠儿就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不会吧----"凤幼用脚尖碰了碰她,脖子往前一伸,就见屋内的折弥,九条狐尾嚣张地散开着,黑发披散垂眸而坐。 凤幼替她关好门飞速往外跑,追上小离,先用无数个天花乱坠的许诺封了她的口,又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事实绝对不是她看到的那样,小离这才战战兢兢半信半疑地跟着她来收拾昏迷的珠儿。 凤幼处理完这一切才进屋,折弥还是刚才的姿势,凤幼试探一般开口:"小折弥?" 折弥抬头:"你快乐么?"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凤幼好一阵莫名其妙,她不太确定道:"快乐的吧……" 折弥认真地看着她,看地凤幼心里犯怵,只得嬉皮笑脸蹭到她身旁:"昨晚对不起啊,我一玩起来就忘了……那个呃……" 凤幼再说些什么,折弥就都没有听进去了。那时候她也问夭华,她问她"你快乐么",夭华带着些撒娇的意味,不假思索道:"姑姑不快乐么?" 那是在夭华扔下画笔和卫迭清一道出去赏花回来之后,她反问折弥,折弥看她喜上眉梢的模样,低头轻"哦"了声:"我也快乐……" "那姑姑晚安啦~华儿明日要早起……呵,好困。" 折弥无声地对着她关上的房门,后来就下楼问掌柜是否有"桃花酿",抱了满满两坛,回房一口接一口喝,喝地越多神智却偏偏越清楚。 她想起夭华小时候,因为肚子饿而"咕咕"叫唤着,竟就这样决定了她对她"姑姑"的称呼;和小láng滚在一起打架,好好的衣裳被咬地破破烂烂……再到后来,那个雨夜,她说"为什么你要这样自私,明明捡了我,却从不好好待我",折弥想,现在,她是真的不能再自私了。 夭华追着卫迭清跑的模式并没有持续很久,后来就转变成卫迭清日日上门来邀她,而她却爱理不理很无所谓的样子。折弥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夭华也不说,因此折弥做出了要和卫迭清好好jiāo谈一次的决定。 为了不让夭华多心,她特意避开了她的注意和他约在了外面。卫迭清如约而至,依然是翩翩佳公子的风度,坐下来,先唤了声"姑姑早"。 折弥敏锐地拧了拧眉,问道:"对于华儿,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语气有些严肃,卫迭清一时没有回应,折弥又道:"你对她是真心的么?" 折弥没料到这句话后卫迭清当场就跪下了:"上穷碧落下huáng泉,在下都只要华儿一个,望姑姑成全。" 那话的意思,听着似乎是折弥从中作梗成了最大的障碍。折弥最忌讳这一条,面上就有些冷,卫迭清缓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在下是无双城上灵宫宫主。" "什么?" "华儿因为知晓了我的身份,顾忌着姑姑是归迟林的守林人,若结了亲,别人就会腹诽姑姑为人处事不公正,即使没有,也会说成姑姑对上灵宫人大行偏颇……这样姑姑就难做了。就算姑姑自己不在意,但华儿舍不得看到姑姑蒙受不白之冤,是以随我回宫的日子一拖再拖,到现在,甚至有些故意疏远在下了……" 他说夭华故意疏远他,但夭华却又绝口不提离开洛阳gān脆一刀两断之类的话,若要真心疏远,岂不是这样最决绝?归根究底,夭华和他都舍不得分开,所以问题就出在了折弥的身上。折弥心里不快,嘴里道:"这点并不成问题,怎样做我自有计较。" "但是并不只是这些。上灵宫与绛灵宫积怨已久,这一点,姑姑应该是知道的。我并不怕她们与我对敌,怕的却是她们对姑姑下手。" "你要我怎么做?" 卫迭清谦谦而笑:"以姑姑的修为自然不用忌惮绛灵宫的势力,但是为求使夭华安心,姑姑若不反对,那么在下冒昧,姑姑是否可以先去在下的上灵宫做客些时日?" "华儿也是这样的意思么?" "是。" 折弥笑了,很淡,却有些言之不尽的苦涩。 夭华和卫迭清已经把事情商量到这样的程度了,她还有拒绝的可能与必要么?若这次不是折弥要求和他jiāo谈,怕是不久后他也会主动找过来。夭华在折弥面前当真是保密地紧,连一点口风都不露、丝毫也不提。 不知怎么的,折弥就特别不舒服,如坐针毡,焦躁不减,反而更加严重了。她和卫迭清的立场已经完全jiāo换,短短数月,她从夭华唯一可依赖的亲人到外人,甚至还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绊脚石! 折弥本想就这样结束这次谈话,又突然想起蝠儿上次所说的关于卫迭清和其他女人之间的事。即使这次的jiāo谈之间,夭华未免让她寒心,但她终归还是问道:"你可能一心一意地待她?" "那是自然。" "当真?" "当真。" 折弥点点头,起身回了客栈。她回来不多久,卫迭清也来了,打了声招呼便钻进了夭华的房间。到了午时一桌吃饭,夭华一改前几天爱理不理的态度,不停给他夹菜劝他多吃,好几次折弥看她,她也毫无察觉,但是以前都是她时刻注视着她的,若折弥给她回应,她便乐地什么似的----但是如今乃至以后,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