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折弥更加焦躁,又在洛阳逗留了大半月,她终于萌生了去意。预期里夭华必然是会不大愿意的,她也做好了她推脱的准备,却不料她和她讲,她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不舍或者难过,只是点着头,很gān脆地说:"那我去和卫公子道别。" 那次她到很晚才回来,卫迭清没有送她,还是蝠儿不放心,亲自去接了来。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敲也不开。第二日上折弥才觉得不对,去找夭华,夭华却避而不见。后来一桌吃饭,夭华也是魂不守舍的,折弥和她说话,她目光躲躲闪闪,说话也是支吾不定,回的内容更是驴唇不对马嘴。 傍晚时分卫迭清来了,在门外一声声喊"华儿",连折弥也听不过去。夭华不肯见他,还是折弥出面,她才终于开了门,第一句话却是对着折弥说的:"还想在洛阳留几日,姑姑。"看这个光景,折弥大致了然,才点了头,夭华转而对卫迭清道:"卫公子,我们出去说话。" 折弥看着他们双双离去,蝠儿站在半开的门背后,看不清脸。 也并非折弥多心或者敏感,那之后几日夭华确实有些躲避她,她想她是怕自己再提离开的事,可这样一直拖延着总不是办法,正寻思了再开口,夭华却主动来找她。她说姑姑,再给我三日吧。 折弥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道:"你若喜欢这里,让蝠儿陪你留下就好,我可以自己先走。" "不不不,我一定要和姑姑在一起的……那……两日,两日好不好?" 她几乎是带着乞求的神态,折弥竟产生了自己在棒打鸳鸯的错觉。她本来并不是非走不可的,留在洛阳也没有什么弊端,可眼下匆匆做出离开的决定,突兀虽则不然,但细究起来,总是有些奇怪的? 夭华与卫迭清之间情愫暗生,正是感情最要炽烈的时候,她却偏偏要走,在外人来看就显得不体谅夭华了。假使是对卫迭清有意见而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可是折弥并没有流露出不满意他的模样,总而言之,夭华不生气,只是一味放低了姿态,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折弥心中不快,恐怕卫迭清会认为是自己笃定了夭华不会舍得和她分开,才这样任性地要走----倒有些长辈不象长辈的样子。 由此她说出"让蝠儿陪你留下,我自己先走"这样的话,仿佛是在辟谣,但夭华的反应又确实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诚然,她没有要耽误夭华终生大事的意思,但谁又能说这不是间接地在做着破坏呢? 在以前,折弥从来不会管其他人在想些什么,可是这一次她却总克制不去地要去想卫迭清会怎样认为……归到底,还是太过焦躁了,没来由地焦躁。 念到这一层,若如今再说卫迭清并不是合意人选,为人也未免太温吞拖拉了一些,就是说,她也估不好夭华会是怎么一个态度,更何况就目前来看,卫迭清也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是以折弥终究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了沉默。 当天夭华钻进客栈的灶间整整一下午,傍晚时抱了煲的热汤急急出门,折弥在楼上看着,蝠儿细声道:"主人这样……和卫公子,没有关系么?" "嗯?" "她从来不会做菜的,可是为了卫公子,手被烫伤了也不在乎……" "嗯。" 蝠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却拿出端来的汤:"主人看做多了,装不下,就说剩余的给姑姑尝尝,如果味道不好也请千万见谅……" 折弥没说什么,也没有喝那汤,兀自让它在碗里凉着了。 晚上回来,夭华又搬了琴缠着折弥教她弹曲子:"她们都弹地很好,我才不能被她们比下去!" 折弥看着她下午才被燎出水泡的指尖,微不可闻地叹息。想拒绝,可是留意到夭华殷切的眼神,话到嘴边还是咽进了肚子里。断断续续教了她一夜,夭华反复地弹奏,水泡破了,甚至开始流血,她也不肯停下来。 转眼外面就亮了,折弥催她休息一会,她却道:"不,我要过去啦,我要让他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那些女人都……" 随着她人走远,下面的话也听不清了。折弥凝神看着留在琴弦上暗红的血迹,又联想到夭华疲倦的脸,就对卫迭清就他们之间的事所抱的态度产生了怀疑。 他是认真的呢,还只是性格使然,对所有女子都这样关怀?如果是后者,夭华就太可怜了。她开不了口去询问,蝠儿却有意无意道:"早点回归迟林吧……" 她的理由是卫迭清并不是十分疼惜主人的样子,主人如今去找他,他也常常是美人在抱,对她说话,也无可无不可的模样。有时才和主人说完话,引地主人面红耳赤的,但下一刻就搂住身旁美人大行龌龊之事……她实在看不得主人这样憋屈。 折弥不得不推翻之前的所思所想,必须要坚决地带夭华走了。可是,假若夭华是甘之如饴的呢?她又凭什么将自己的意念,那所谓"为了她好"的意念qiáng加到她身上? 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不妥贴,最后还是决定再看看形势。 那一整天都寻不到夭华的影子,到了晚上回来,一问,连饭也没吃,但看到蝠儿特意留的饭菜,她仿佛是累地连话也不想说了,更勿论好好吃完一顿饭。折弥只示意她把汤喝掉,看着她喝完了,临走,不经意道:"bi地太紧,也许只会适得其反吧?" "什么?" "好好休息,不要担心离开的事情……人界的chun节特别热闹,也就在眼下了,不防等等再说。" 夭华有片刻的茫然,但马上高兴地尖叫:"谢谢姑姑!" 第二日早上夭华就真的没有急着出去,倒是借来文房四宝,把折弥拉着在屋里坐下:"姑姑,姑姑你不要动喏……我要学着画一画的,怎么说来着的?琴棋书画,华儿也要样样都jing通!" "……不要。" 她央求道:"姑姑……为了华儿,呃嗯……就让我对着你试试吧,姑姑啊~" "……"折弥还是妥协了,侧着身,取了书来看。时间慢慢地走,屋里安静极了。折弥翻过一页,微侧了眼角去看夭华。阳光飞舞,夭华瘦削的身影在窗边薄如剪纸一般。 折弥心里五味杂陈。这样难得的相处,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却还是因为做着卫迭清的替代才获得的。等以后夭华真的成了亲,就再也不会有了吧? 宁谧了不过片刻,蝠儿从门外探头:"卫公子来了……邀主人一道去赏花,要不要回绝了?" "不要不要!!"夭华马上抛下笔,也抛下了昨晚折弥难得提出的建议:"姑姑,等我回来再把画补完~" 说着,喜滋滋跟着他出去了。 桌上的茶是为了讨好折弥而斟的,折弥用手背碰了碰杯壁,还有温度。笔没有搁好,滑在桌上印出点点黑墨,她拣起笔,重新舔了墨汁,停在未完成的画像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