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自私,明明捡了我,却从不好好待我……" 大雨倾盆而下,折弥被夭华圈着腰静立在雨幕里。彼此的呼吸都是这样清晰,她察觉到夭华的战栗,那是这么多年来,她们第一次这样靠近。 她要怎样告诉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其实是在乎她的,只是不习惯表达出来,久而久之,便认为一直这样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安慰般拍拍夭华的背,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方才,也坏了界规……嗜杀。" 只是这话才刚说完,一股噬心的严寒猝不及防攫住她的心脏。她合唇挡住了即将溢出口的闷哼,夭华却没有发觉异样,只是不敢确定地松开手,试探一般问道:"是……是为了我才坏了界规?" 她吸着气往竹屋走去,只挪一步,又立即转身回答道:"是。" 她不能象以前一样,不理她不和她说话让她只有不被关注的不安定感,由此缓着气又道:"我回房去休息",想想,接着道:"今夜去我屋里睡吧,你的,墙壁塌了。" 夭华点头,她这才往竹屋走。那只蝙蝠呆愣愣的,她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了门。 门一合上,折弥几乎无法站稳。在烛火的光亮下她拧眉看向自己的手指……麻木了。她尝试动弹指尖,竟没有丝毫反应。 追赶山猫的时候,山猫曾向她抛过什么东西,但当时只是觉得身上哪处似被冰扎了下,之后便一直没有感觉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如此想来,应该是那时中的招。 门外传来夭华压低的说话声,是在赶蝙蝠妖走,那蝙蝠也不回答,在chuáng沿运气的折弥原先还能分心去听,只是片刻就神情凝重----她发现自己无法驱逐体内翻涌的寒气。 血脉里仿佛有小虫在爬走,所过之处寒气弥散,逐渐的,还带有冰冻之意。她不料一个普通妖shou身上竟会有这样的东西,正寻思破解之法,夭华气鼓鼓地推门进来了,又马上放轻手脚关上门。 折弥翻身向里躺下,夭华以为她睡着了,便极慢地走到chuáng边,小心地躺了上去。 第二日清早,夭华起来时发现折弥还在睡,她难得这么晚还不起的,夭华只当她是前夜累了,也不去打扰她,悄悄开门跑出去。 那蝙蝠妖竟连夜修好了墙,正拘谨地站在院子里,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夭华绕着屋子"啧啧"发声,蝙蝠见她有赞赏之色,便立即跪倒道:"是您救了我,从此之后您便是我的新主人。" 折弥明明可以听到屋外有动静,却是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楚。她只觉得冷,铺天盖地的冷。 后来夭华重又进屋,见折弥还躺着,就走过来摇她。不碰还好,这一碰她差点尖叫起来。折弥浑身冰凉刺骨,那一下碰触之后夭华的手心好一阵僵麻。 "别……别慌。"折弥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的,想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夭华立即找出厚厚的被子盖在折弥身上,只是冷,从身体里面冷出来,被子根本毫无用处可言。夭华一直以为自己的姑姑无所不能,这一下也慌了,跳上chuáng抱着折弥着急道:"姑姑,你哪儿难受?" 她被折弥的体温冰地直哆嗦,折弥想推开她,可是不受控制的手臂却什么也做不了。夭华看她的样子,立即哭了:"姑……姑姑……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没事……我没事。"折弥想朝她笑一下,却发觉办不到,只得重新合上眼睛:"你,走,让我休息一下……" "不不,我不要!"她把头闷进折弥颈下:"姑姑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不停搓揉她的胳膊想为她取暖,在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之后,又一阵风跑出去烧热水。蝙蝠迷茫地守在门外,看她找出木桶将滚烫的水倒进去,又吃力地拖着折弥把她浸了进去。 先前还热气腾腾的水,一瞬间结冰。 夭华方寸大乱,攀着桶沿哭道:"姑姑……怎么办……"她无法把折弥重新从结冰的水里拖出来,暗骂自己是猪脑,急地直跺脚。 折弥的头往一边歪斜,苍白地几近透明的脸,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喃喃的,偶尔安慰道:"我没事,不要……急……" 蝙蝠摸着墙壁悄悄走进来,夭华蹿过去一拳砸在她身上:"你走开!要不是因为你姑姑怎么可能会受伤!你走你走!!" 蝙蝠被她推到外面,"碰"一声,门重重关了上去。 折弥闭着眼睛,好一会,睁眼说了句什么。夭华没有听清,凑过耳朵去,折弥缓缓的,低声道:"她来了……" "谁?" 门从外面被推开,光线突然涌进来,夭华下意识眯起眼睛。那人背光而立,模糊一个影子,声音说不出的悦耳:"你,出去。" 她指着夭华,夭华跳起来:"你是谁?凭什么要我出去?" 一道劲气伴着冷风掴在夭华脸上,夭华护在木桶前,倔qiáng地瞪着来人,直到折弥道:"华儿……出去……" 那之后夭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正如她来地蹊跷,去也无声无息的。但是她来过之后,折弥就一日日好转了。她缠着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折弥拗不过,只得道:"寒毒……没有关系的,轻易不会复发。" "那人是谁?" "河雅。" "是什么人呐?" "上仙。" "她怎么会这么巧来了?姑姑,姑姑你告诉我……" "从生下来我和她身上就被种了生死结,若其中一人有难,另一个就会察觉……后来一起修仙,她入了仙班,而我留在了归迟林。" "还仙人呢……连寒毒也不能为你完全清除掉……什么仙人嘛……" 折弥淡笑一声,没有说话。 时光正好,绿水淙淙。那时的夭华明朗天真,单纯为河雅无法为自己的姑姑完全清除寒毒而耿耿于怀,可是转眼间,她利用极寒之地的寒气诱她复发。 她是为她受的伤,然后,她在她的伤口上毫不留情地撒盐。 夭华缓缓睁开眼,视野里先还是模糊的,但时间一长就清晰了。极目往上全是化不开的白气,没有一点声音,静地人要生出幻觉。 她转了转眼珠,脑子里空茫一片,有一瞬无法理清自己是谁又是在什么地方。坐起来,四下一看,严霜覆盖的不远处,白色狐尾缠绕着黑发,正僵硬成一团。 心口似被硬塞进了冰雪,彻骨凉透!她脚下发软,几乎是用爬的扑到折弥身边,颤抖着双手,想碰,又不敢去碰。 她呆坐了很久,苍白的脸上连额心桃花也黯淡失色,后来她小心地拨开狐尾,将折弥抱进怀里。 "姑姑……"害怕惊醒对方的美梦般,她小心翼翼地呼喊。折弥的呼吸停止了,清秀的眉下,以往沉敛黑深的凤目再不会睁开,形状漂亮的嘴唇紧闭着,夭华凑上去吻她,泪水划过脸庞,没有温度,有的只是冷,肆无忌惮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