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一通说,夭华委屈地满脸通红,也不反驳她,直接行动----她摔开折弥的手,一头扎进夜色里:"偏要出去,偏要出去偏要出去!" 折弥一气之下gān脆不管她,转身上楼和衣而卧。 却说夭华,心里生了"姑姑不要自己"的想法,短短时间内连提两次"许配人家",可不是嫌自己了?越想越伤心,脚下也不看路,在哪儿拐弯,在哪儿又是直道,她都是随性乱跑,等哭够了,抹着眼睛一抬头,发现自己竟完全离开了灯火流烁的街市。四下静悄悄黑乎乎,虫鸣倒是响亮了,她四处张望,心下亮堂,自己肯定是迷路了。不由得边往前走边往后看,想来折弥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可是等了好半晌,折弥还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她恨恨地跺脚,想自己如果失踪了或者有个好歹才好,急死折弥!让她欺负她,活该她后悔!!可想归想,心里还是害怕,又记起折弥所说的今夜不宜出行的原因是鬼气太重,处在这样一个看不到人迹的地方,不觉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她走地很慢,因为分不清方向,只得没头绪地乱走一气。拨开一人高的树丛,她下了一个陡坡,脚下就滞住了。 静静流淌的河水里漂浮着十数盏灯,莲花型的底座上放置了蜡烛,微小的苍冷火光顺水而下。岸边或蹲或立好几个人,皆是冷冰冰的满脸漠然,目光僵麻地跟着水里的灯走。 夭华看到他们jiāo头接耳,可是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停下来,心里发凉,就见其中有人转身往后走,慢吞吞的动作,手足都很僵硬,怎样看都觉得诡异。冷意从脊背蹿起,她踮着脚尖往后退,却不料正撞在一个什么物事上。 心里一紧,她张口就要尖叫,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伸来,捂住她的嘴:"别怕。" 她惊恐地瞪大眼,对方低声笑起来:"别怕,他们都是人,在放水灯而已……放水灯你知道么?" 她颤抖着摇头,他微微松开手:"怕淹死在水里的亡魂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在普渡之前由‘水灯’带领,让亡魂们得以循着水灯返回阳间享用普渡祭品。" 夭华呼气,拍着胸口扭头。月光下,那是个眉眼带笑的男子,束着冠,脸庞轮廓非常俊美,看去风雅绝伦。 夭华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方才我还以为他们是……" "是什么?鬼?"他依然笑,却又神秘地朝她勾勾手指。她凑过去,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淹死的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苦女子,正站在河里看着你呢。" "什么!?" 他立刻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她憎恨你的幸福,嫉妒你的美貌,甚至还贪慕你身上gān净的衣裳……她想把你拉下去,替死。" "你开玩笑的吧!"夭华的脸都扭曲了,那男子摊手:"嗯,开玩笑的。" "你这人----" "我这人看如花似玉的姑娘半夜三更地在外游dàng,油然而生护花之意,姑娘可赏在下这个面子?" 夭华戒备地看他,他垂眸,温柔的语调:"其实在你出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以为是要寻短见,所以才一路跟来……只是没料到你这么能跑……这样的晚上难免让人心怀戚戚,不妨作个伴一道回程吧。" 他明明看得出来她是迷路了,却顾及她的面子,只说作个伴一起回去,他这样讲,夭华倒不觉得他轻佻,反倒生出几分好感。 "走这边吧,看着路似乎好走些?"他建议。 夭华理所当然地认同,他却在抬脚的瞬间目光yin厉地she向夭华身后某处,那是个透白不易察觉的影子,他的手指在袖中运气弹起,影子化作白烟随之消失。 夭华全然不觉:"公子是洛阳人氏?" "嗯?不,游历至此……" 两人间或说几句,很快便回到夭华落脚的客栈。男子仰头看了看客栈牌匾,对夭华道:"好地方,洛阳城里最gān净的客栈。" 夭华不解:"最gān净?" 他笑笑,却转了话题道:"明日,对面那条街",他比了比方向,夭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他道:"有热闹可瞧,姑娘若有空闲不妨去看看,有趣地紧。" 夭华点头,下一刻又有些失望:"可惜我明日就要离开洛阳了……" "啊,这样。"他微微侧着身:"那后会有期吧。" 夭华失望归失望,但还是礼貌地与对方道了别,进了客栈。 折弥屋门紧闭,没有灯火。夭华钻进自己屋,对于今夜的遭遇,现在想来既不可思议又新奇。她第一次结识异性,心里难免兴奋,迷迷糊糊的竟忘了询问对方名姓,不过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了。 "呀----"她猛地一拍脑袋,方才经过折弥的屋子时里面是没有灯的,没人比她更清楚了,折弥从不可能这么早就歇下的。这一想就再也待不住,恐怕折弥是出去寻自己了,心里又是快慰又是憋疼,从屋里出来,拦了个小伙计悄声问道:"那屋里的客人出去多久了?" "出去?"小伙计眼珠一转:"小的保证,和姑娘一道来的那位客人今晚没有出去过。" "什……什么?" "小的之前一直在客栈门口待着迎客的,发誓没有看到那位客人出去……" 夭华气地发抖,瞪着折弥的屋门,一扭身,用力甩上了自己的屋门。 由此,第二日折弥在夭华房外说把行李收拾收拾离开之类的话时,夭华理所当然地没有搭理她。两人竟就这样开始了冷战,离开洛阳的计划自然落了空。 午间吃饭,夭华也不愿意下楼去和折弥碰面,喊了小二送来房里,待吃完,左右无事,便换上另一件新衣裳,稍作打扮,按了前夜结识的那男子指的方向寻过去。 折弥不管她,甚至眼皮也不抬,兀自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用膳。 夭华心里有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板脸走到那地方,竟是里三围外三围的人,她看不着里面,更生气,闷了头不管一切往里挤。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看你也是姑娘家的,怎么往这样的地方瞎挤?走开走开~~" 她被人用力推开,后知后觉四下观望,可不是,清一色的全是男子。倔qiáng地抿着嘴,本来是可看可不看的,但被这样一说一推,加之本来就一肚子的气,眼下就非看不可了! 眼睛滴溜溜地转,她绕开人群往后,才转过去就见数个男子两两叠了人墙正趴在院墙上面观望。 她跳着脚往里看,看不着,却听那几个男子议论道:"美啊,真是美~" "照这样看啊,还不知哪个能最后赢呢,哎呦呦,叶姑娘出场了,啧啧,那小腰扭的……" "该换我上去看会了吧,你重死了!!" "输赢还不是卫公子一句话?就看哪个能讨了他欢心了!" 夭华左右看不到,脑子里灵光一闪,吃力地搬过堆在巷道里的破竹筐,倒过来一个套一个,全部扣上去,再踏在上面踮着后跟扒住院墙,刚巧能露出个额头和眼睛,遂喘着粗气往院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