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记得小诤为你变的圆蛋吗?" "……嗯。" 折弥没再说下去,取了皂角在手心化开,团起归迟的头发轻轻揉弄。归迟低着头,身体有些抖,折弥抬起她的脸:"傻归迟,你又哭了。" "不不是,是水进了眼睛……" 折弥沉默地为她洗完头,拿gān净的白布为她擦gān。归迟几次想夺下自己擦,折弥都拒绝了。清风柔软,晨光缠绵,折弥擦得七八分gān,才停下动作。归迟无法理解折弥突如其来的举动,忐忑地捏着手指,看看折弥,又马上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 两人无声地坐了半晌,后来折弥弯腰捡起一粒小小的石子,摊在掌心。归迟莫名地看着,折弥合上手指,手腕一转,再摊开时,石子已经变为一粒散发着银光的珠子。归迟新奇地碰了碰它,珠子陡然变大,在归迟眼前上下跳动,而后"嗖"地钻进她怀里。 归迟想起以前小诤说的,他说等姐姐恢复了记忆,就让她变一个全天下最好看的圆蛋。现在折弥真的恢复了,变出一个很好很漂亮的圆珠,可是小诤却再也看不到了…… 她很不争气地又要哭,嘴巴一撇一撇,泪光已经若隐若现了。折弥挑起她的下巴,没有迟疑地把吻印了上去。 不同于第一次的仓促微凉,不同于第二次的怜悯高洁,这一次折弥的吻温柔缱绻,她吮着她的唇瓣,目光迷离:"归迟……我想我有些喜欢你。" 归迟圆张着嘴,眼睛定住了,中邪般开始抖起来。 "我喜欢你。" 折弥的唇形很漂亮,归迟盯着她的嘴,抖地无法自抑,脚下悄悄往后,她猛地站起,右脚往前一步撞在左腿上,膝盖打弯数个踉跄,最后还是一头栽倒。 折弥俯下身,用指尖在归迟脸上画圈:"我喜欢你。" 被折弥指尖碰触到的皮肤烫地吓人,归迟手脚并用往后挪出第一步:"可是折弥我长的不好看……" "没关系。" 她吃力地挪出第二步:"可是折弥我好吃懒做什么也不会……" "没关系。" 她痛苦地挪出第三步:"可是折弥我只会给你惹麻烦……" 折弥微微一笑:"没关系。" "……"归迟挪不动了,折弥的眼眸里水光泽泽,黑色的,晶亮的,要把人吸进去。归迟下意识舔了下嘴巴,折弥的吻又贴了上来。 一下子就起了风,归迟的眼帘里充斥着折弥的发,暗蓝的是发尾,在空里四处游散那样好看…… 折弥的喜欢,于归迟而言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好梦境,她生怕眼睛一眨一切都化为泡影。这是如此的不真实,对于折弥,归迟甚至从未奢望过她会把自己真正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折弥对她说"喜欢"。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胸腔里饱涨着要溢出来的酸与甜,她几乎是喜极而泣了。 折弥替她擦去泪,带着些宠溺地称她为"傻归迟",归迟不好意思地捂住脸,突然又有些乐极生悲。折弥是这样遥不可及的一个人,她的心思从来是难以琢磨的,她的所谓的"喜欢",有多喜欢会持续多久,都是未知……可是折弥对她一分好,她要用十分来回报的。既然折弥说了"喜欢",归迟的理智逻辑在满脑子的不可置信飘飘欲仙以及患得患失中艰难地杀出一条血路----那就是她要为折弥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她磕磕绊绊地向折弥表露出自己的忠心,折弥一呆,而后揶揄道:"我不要你的忠心,给我你的衷情吧。" 归迟满脸通红,正不知说些什么,一袭红衣打破两人间的气氛,莲姬抱胸,态度傲慢道:"都杵在地上做什么,当树么?"她恶声恶气地戳着归迟的脑门继续道:"把你拍进地里,每天浇水施肥,看结出的除了榆木疙瘩外还有些什么!" 归迟往折弥身后躲,估摸着是安全范围了,突然揪着眼皮朝莲姬做了个鬼脸。莲姬眉一竖,归迟立即想起去年那顿鞭子,凭空打了个寒噤,拽住折弥小声道:"我们走吧,我饿……" 折弥看着莲姬,莲姬仿佛被归迟污了眼似的,抬手在身前挥几挥,而后漫不经心道:"魑魅在人界走了遭,竟然得了传说中的‘玄灵子’,真是太荒唐了。" "玄灵子?"折弥惊呼:"可以增进千年修行的那个‘玄灵子’?" "可不就是。" "世间真有此物么?" "魑魅在洛阳守着凤幼投胎时无意间得到,这个朱凤幼,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心!" 折弥笑道:"恭喜莲宫主。" 莲姬脸上却是淡淡的,只道魑魅几日后才会回宫,"玄灵子"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寥寥几句,说地意兴阑珊。 归迟无聊地揪住折弥的头发,又开始自得其乐了。她对于她们间的话题从来是敬谢不敏,就算听也是听不懂的。莲姬冲她泛白眼,她假装没有看到毫无反应,莲姬被她噎地慌,甩着袍袖走远了。 折弥侧头见归迟正在把玩自己的头发,低垂着的脑袋上乌油油的,水还没有gān透。她"喂----"了声,归迟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折弥曲着手指刮向她鼻梁:"不是饿了嘛?" 归迟把手摆向背后,手指绞在一处,颇难为情地应了声。 "那走吧。" 归迟咧嘴,手心在屁股上擦了又擦,偷偷摸摸要去碰折弥的衣袖。折弥正巧往前跨出一步,归迟落了空,她的手掌自折弥的轻衣袖摆处摩擦而过,徒留一手柔软的绢布触感。 她没有勇气再伸出手了,小媳妇一般跟在折弥身后。折弥略垂了头,红色丝带缠着衣袂往后飘扬,远山一般的背影,在稀疏晨光中缥缈地要羽化了去。她并不等归迟追上来,自然也不会了解到此时归迟的心情有多微妙。 归迟先是害羞,捂着右手走地极慢无比;再是埋怨自己速度太慢没有拉到折弥的手,白白làng费了一个大好机会;又觉得惶然,折弥这样,和以前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呀? 她几乎都是跟在她身后,两人间总是保持着这样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都习惯于看她的背影了。 归迟琢磨了一路,等闻到饭菜的香味,就暂时把这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是嘛是嘛,折弥还是折弥,归迟就是归迟,不管怎样,她对现在的状态只有完全的满足,不,比完全的满足还要再满足一些。 折弥停在门边,转身朝归迟的方向浅笑,骨节明晰的手指又在无意识地绕红丝带。归迟一蹦一跳迎过去,小粒的雪白牙齿从那时起就没有离开过折弥的视线----她开心地合不拢嘴。 晚上睡觉的时候归迟抱着枕头在chuáng上翻来倒去没有一刻能安生。恼恨自己真是蠢,什么借口不好编,非得说出"只睡一晚"这样的话。现在好了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觉得自己虽然胆小怕事但多少也是有骨气能担当的人,一言既出是不能反悔的,就算已经不是胖子也非得打肿了脸来试试的,这样折腾了大半夜,总算迷迷糊糊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