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无赖!"莲姬把鞭子重重甩在地面上,那尖利的啸声吓地归迟瑟瑟发抖。她蜷缩在墙角里,把破被子胡乱往头上遮。 莲姬看她窝囊的样子更加来气,又是一甩鞭,归迟惨叫出声,那鞭子还没有抽到身上却仿佛已经又多了一条伤。 "你!" 折弥皱眉一声不吭,白衣下很快现出血痕。她战栗着扯开归迟用来护头的被子,归迟满脸鲜血,右眼已经完全张不开了。 "宫主为何如此心狠手辣,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你下这么重的手!" 归迟听到折弥的声音哭地更响亮了,一把抱住她:"折弥我瞎了,我看不见了呜呜……身上也好疼……好疼好疼……" 折弥不敢碰她,随手一按可能就是伤口。归迟挂在她脖子上哭哭啼啼,折弥侧头对莲姬道:"宫主还有什么指教?" 小诤在外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跑进门见着这幅架势,急地跳脚:"你爷爷的烂女人,凭什么欺负我妹妹,我和你拼了!!" 他一头朝莲姬撞去,莲姬侧身左手上迎,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她金眸暗沉,语调冰寒:"你找死!" 小诤使力捶打她的胳膊,莲姬杀意上涌,嘴唇微掀就要拧断他的脖子。凤幼破门而入,单手搭上莲姬的手腕,上下一错,她便松开了手。 "你敢忤逆本宫!" "凤幼不敢。"她扫了眼萎顿于地的小诤以及chuáng边的折弥与归迟,对杵在门外的小竹道:"把白大夫找来。" 小竹应声而去,莲姬甩鞭劈向桌子,桌子立时从中间裂开,塌在了地上。 "宫主息怒。"凤幼扶起小诤,小诤拼命甩开她的手:"不要你假装好人!" 莲姬背手一巴掌抽在凤幼脸上,半边脸高高肿起,凤幼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折弥冷声道:"劳烦二位先出去。" "哼!"莲姬甩袖出去,凤幼没有多言,跟在她后面也出去了。 白大夫很快就来了,小竹把毛巾濡湿给小诤擦脖子,白大夫开始为归迟处理伤口。折弥静静站在一旁,归迟断续着喊疼,白大夫道:"天气炎热伤口很容易恶化,不出意外今晚便会高烧,你们担着心照料她。" 折弥点头,白大夫去调制药膏,折弥在chuáng边坐下,擦gān归迟的冷汗,软声道:"闭眼歇一会。" 归迟听话地闭上眼睛,小诤推开小竹走过去,不经意看到折弥后背的斑斑血迹,才要说话折弥便伸手比在唇上,朝他摇了摇头。 小诤鼓着腮帮子,好一会,往门外冲去。隔着很远折弥都能听到他朝小竹的吼声:"滚开!无双城里没一个好东西!" 归迟被莲姬狠揍之后又一次元气大伤。小诤跑上跑下伺候她,凤幼那边送来很多补食,归迟眼巴巴看着,小诤咬牙,全倒掉。 归迟闷头睡倒,小诤喃喃道:"真是倒了大霉,看你伤成这样子!留在这里可真窝囊,归迟林里多么好,自由自在的……" "她们会帮折弥恢复记忆,我这点伤算什么。"归迟掰掰手指头,又朝小诤道:"你这话可别在折弥面前说……她会难过的。" "那当然了……"小诤闷声应和,站起来道:"你自己歇会,我去给你瞧瞧有什么吃的。"他走到门后,归迟的小布袋正挂在那儿呢。他从里面摸出圆蛋递给她:"光都暗了……等姐姐恢复了记忆,让她给你变一个全天下最好看的!" 归迟眉开眼笑,不停点头。 小诤走后没多久折弥就来了。归迟抱着圆蛋昏昏欲睡,她也不吵着她,径自立在窗边发呆。归迟朦胧间仿佛看到她,喊了声"折弥",折弥抬头,弯起眉梢,归迟安心地睡着了。 梦里是去年的冬天,她被小诤拖上河面滑行,掉进了窟窿里冷地浑身发抖。回去之后看到白衣的折弥,站在竹林里,清雅绝伦。 那一天,雪正好炭火正炽,她和小诤顶嘴,圆蛋颜色鲜艳无双。 傍晚时分,归迟说屋里太闷,小诤和小竹便抬着凉椅把她挪到了树底下。他们走后她仰着圆滚滚的脑袋朝上空看,起风了,天有些yin,估摸着再晚些便会有大雨。 有人在她身旁坐下,归迟支着耳朵转过去,见是凤幼,又把头转了回来。凤幼拍拍她的手背:"小胖妞,你好些了吗?" 归迟斜眼看她,不予理睬。 凤幼也仰头朝上空看,她说你知道嘛,白驹过隙,年华如流,可是妖有不尽的寿命,于是快乐的愁苦的,最后都将归于寂寞。 归迟"切"了声,凤幼讥讽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没声了。 归迟突然想起一件事,别扭地连睃凤幼几眼,凤幼假装没看到,然后归迟清着嗓子问道:"那个……那个你背上的凤凰……" "你看到了?" "二姑娘那次……没看到……宫主那次……看到了。"归迟窘地满脸通红,凤幼沉默一会,道:"从前有一只凤凰,当她还是神鸟的时候便放dàng不羁游戏天下,因为好奇她入了妖界,无意间救了一条小金蛇……"她的脸上是沉湎的神色,归迟不禁竖起耳朵,就听凤幼继续道:"她照顾那条小金蛇,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那然后呢?" "然后……"凤幼嘴角略微上扬:"然后,凤凰就走不了了,一直留在了妖界,留在了金蛇身边。" "……不是个有意思的故事。" 凤幼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最擅长的是和人上chuáng。" "不要脸,你个大败类!" 凤幼夸张大笑,一把拧住归迟的脸颊,归迟朝她泛白眼,突然就觉得凤幼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寂寞的意思。 她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一条线,可是脸上的疼痛是真真切切的,凤幼恶劣的笑脸一再放大,于是归迟立即觉得之前的寂寞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晚间折弥听到小翠的传话,说宫主有请。她没言语,出了房间去看归迟。才下楼梯就听到二姑娘尖利的叫声,扯着小诤的耳朵下死劲掐他胳膊。折弥急忙过去,小竹抢先一步推开二姑娘,红着眼睛道:"你疯够了没?只是不小心把你裙裾泼湿了,换下来洗gān净就好,凭什么动手打人?" 二姑娘要扇小竹耳光,折弥伸臂去拦,正打在受伤的胳膊上。她和二姑娘冷冷对视,二姑娘伸出带着护甲的手指戳在折弥肩头,红唇开合:"我们,走着瞧!" 小诤揉着被掐疼的手臂,折弥一眼看去已经青紫了,有破皮的地方血都流了出来。她垂眸道:"归迟那里还有药,你去擦一擦,很快就不疼了。" 小诤倔qiáng地瞪着二姑娘消失的地方,折弥道:"听话,去吧。" 小竹扯着小诤的袖子把他往后院拉,折弥在原地站了会,转身上楼走向莲姬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