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頭顱掉落在地上,鏡鬼瞪大了眼睛看著一旁自己的身體。 沒有頭顱,雙手雙腳都僵持著。 “被砍斷了?” 鏡鬼不可置信的盯著身體後面那已經將雙刀收起慢慢轉過身來的獵鬼人。 它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懺悔,相反,已經沒有任何作為的它就只能這樣惡毒的盯著直人。 直人站直了身體和它對視著。 看著直人眼中的冷漠,突然間,鏡鬼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麽一樣。 頓時破口大罵了起來。 “明明實力強大,卻要裝得很弱小,身為獵鬼人裡面的柱,竟然用這種卑鄙的——” 還沒罵完,惡鬼卻戛然而止,破碎的聲音開始在直人耳邊響起。 湮滅,開始了。 惡毒的眼神變成了恐懼。 “都怪他,都怪他!要不是這個該死的柱,我又怎麽會這樣!” “我的魚啊。” “魚?” 鏡鬼猛的一顫,突然想起了什麽。 恍惚間,他都來到了一處黑暗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池塘,被熊熊燃燒著的火焰包裹著。 他整個人就這樣浸泡在池塘中央。 四周漂浮著無數翻白死去的魚。 “魚,我的魚!” 他想起來了。 和這被他殺害的一家三口一樣,他原本就這是著附近的一名靠著飼養魚兒為生的漁民。 因為去鎮上賣魚的時候,不願被那些街邊惡霸搶走自己的一條魚兒。 就趁著鎮上管事過來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訓斥了他們一番。 卻沒想到,就此把他們惹怒了。 就在當天,自己回去的時候,被這些惡霸一路尾隨。 趁著他晚上休息時候,往池塘裡丟下了大量的毒藥。 隻一個晚上,當他第二天早晨起來,照常去池塘檢查的時候。 卻發現,他整個池塘的魚兒全部都翻著白,浮在水面上,死透了。 他以為,下毒的是和他一樣飼養魚兒的這一家三口。 他們嫉妒他池塘飼養的魚兒肥美,魚兒供不應求。 特別是當他去鎮上發現自己售賣魚兒的攤位被這一家佔了之後,就更加確信了毒就是他們下的。 那時的他根本就不會想到,他售賣魚兒的攤位本來就是人家的,他之所以能在這裡賣魚,也只是人家出於好心讓給他而已。 因為那天已經過了正午,他都沒有去攤位擺攤售賣魚兒,人家以為他今天不會擺攤了,所以才自己把攤位擺上。 也根本沒有想到,他所謂的供不應求也只有池塘這麽大小而已。 池塘又能飼養多少魚呢? 人家,可是有整整一個湖泊。 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不單單恨錯了人,從一開始他就已經錯了。 “是我,錯了。” 鏡鬼懺悔著,豆大的淚珠從眼中滑落。 他想起那天他跪在湖泊前,在夜晚遇見的那個男人。 “都怪他,要不是他,我也不會……” “你這惡鬼!為什麽要擺出這幅懺悔的模樣!” 見到惡鬼流出的淚水,直人卻猛然爆發了。 “你說我身為柱卻用卑鄙的手段砍下了你的頭顱。” “那我現在告訴你!”蹲下身子指著已經湮滅過半的頭顱。 “我根本就不是柱!甚至我成為獵鬼人才只有短短八天!” “什麽卑鄙的手段,什麽懺悔,這些都只是你自我安慰的借口!” 直人臉上憤怒不止,眼角甚至溢出了淚花。 “惡鬼,全都該死!” 為什麽這個世界會有惡鬼的存在。 為什麽這麽善良的一家會遭遇到惡鬼的襲擊。 “小雪……” 眼淚一滴滴不斷從直人的眼角滑落。 這一瞬間,他仿佛又看見了小雪那用雙手捧著碗為自己送魚湯的樣子。 她的臉上總是帶著甜甜的笑。 “大哥哥,你一定是非常厲害的武士吧?” “大哥哥,你的竹笛吹得真好聽!” “大哥哥,那我們說好了,等你回來……要教小雪吹竹笛哦!” 為什麽?為什麽! 他們只是活在世上的普通人,為什麽會這樣? “他……不是柱麽?” 鏡鬼的頭顱包括身體,完全湮滅了,這句話也是他湮滅前腦中最後的一句話。 惡鬼消滅,直人卻完全恢復不了平靜。 他低著頭,撿起了地上小雪手心中那支他留下的竹笛。 強忍著心中的痛苦,顫抖著將竹笛放到嘴邊。 直人將眼睛閉上,正準備吹奏的時候。 “抱歉直人,我來晚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登時,直人再也忍不住了。 “天元大人!” 轉身抱住了宇髄天元。 “我明明已經答應了小雪,等我回來就教她吹竹笛的。” “為什麽……” 直人嚎啕大哭著。 宇髄天元把一隻手放在了他的頭上,另一手放在背上輕輕拍打著安慰他。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其實早在直人衝進木屋砍斷惡鬼分身頭顱的時候,宇髄天元就已經來到了這裡。 只是見直人在和惡鬼戰鬥,也為了想看一看選拔回來後直人的實力如何。 宇髄天元就並沒有選擇現身。 木屋裡發生的一切,他也是全部都看在了眼裡。 本來在惡鬼用出血鬼術的時候,他就準備要出手。 卻沒想到,木屋裡的直人卻給了他巨大的驚喜。 才短短幾天不見,選拔回來的直人,實力居然提升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面對著惡鬼的血鬼術,他居然用出了一種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的,新的招式。 隻一刀,而且還是用的斷刀,就成功把惡鬼的頭顱砍下了。 換做是他,雖然也能一刀把這惡鬼的頭顱砍斷。 但是。 他聽見了直人的招式裡,帶著的那種熟悉的聲音。 那種聲音,是完成譜面後,音律跳動的聲音! 這代表著,直人所用出的不是簡簡單單的招式。 而是與譜面完全不同的—— 新的譜面! “這麽短的時間,你就能變得如此華麗。” 宇髄天元低著頭,望著還哭泣不止的直人。 不知為何,身為忍者的他,心中也泛起了絲絲的驕傲。 這個孩子,是他從一戶被惡鬼殘殺的人家中所救下來的。 按照以往,將惡鬼消滅後,他絕不會理會像他這種幸存下來的孩子。 但是他卻不一樣。 這個孩子,即使是面對比自己強無數倍的對手,卻依舊咬著牙,在絕望的處境中為自己尋找機會。 他有著足夠優秀的天賦,以及足夠優良的品性。 所以,那天晚上。 他鬼使神差的把他帶回了府邸並且收他做了自己的繼子。 直人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不單單將他的音之呼吸完美繼承,又掌握了全集中常中呼吸,並且在這些前提下又成功完成了譜面。 直到現在,他甚至都創造出了他自己獨有的譜面! 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又輕輕揉了揉直人那雪白的頭髮。 宇髄天元微笑著,就這樣當著他說出了一句話。 “直人,你果然是我最華麗的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