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派出使者之後並未停留而是全軍繼續進發並抵達了離荊州不遠的沙市口巡檢司，沙市口巡檢司就是後來的沙市此時是作為荊州的附屬存在。“元子，等忠貞營與堵胤錫來了之後由你陪同朕前去見他們，畢竟你與忠貞營是老熟人了。”朱由榔想到在隆武朝的時候張家玉就堅持聯合忠貞營抗清，於是對跟在身邊的張家玉隨口說了一句。 沒想到張家玉臉色微變，上前請罪說道“臣曾失節於闖軍有愧於陛下。” “元子，你說哪裡話呢？”朱由榔知道張家玉誤會了。原來張家玉曾經在大順軍李自成攻克北京的時候歸順過李自成，後來滿清入關才南逃並因此被弘光政權治過罪，他以為是皇帝因為這個開口嘲諷他。 “我說你與忠貞營是老熟人，是因為當年思文皇帝還在的時候你曾經上書聯合他們而不是指你在京師的時候。我與你君臣相知如魚得水，難道你還不明白我是怎樣一個漢子嗎？” 不知道為啥，朱由榔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後世看過的雍正批閱的奏折並將他的話說了出來，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惡搞。接著他又說道“李自成雖然是我家之逆賊但你們曾經歸順於他是情有可原的，這與歸順東虜大不相同。今天借這個機會我與你說明白，讓你明白我的心意。” “歸順李自成與投靠東虜的區別就是前者還是中國人，後者則就是漢奸賣國賊。要知道如果李自成滅了我大明建了他李家的大順不過是王朝更替罷了，猶如大漢魏晉之易姓改號。而後者則是亡天下，正是夫子所說的仁義充塞，率獸食人。” 接著朱由榔見張家玉神情專注的聽自己解釋，於是語氣頓了頓之後又解釋道“這兩者歸納起來可以說是亡國與亡天下的區別。保國則是肉食者謀之，也就是我朱家宗室以及那些與國同休的勳臣貴戚的責任，而保天下者就是一個匹夫也有責任，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嘛！”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好一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陛下是臣愚鈍，不明陛下之心意。” 朱由榔見張家玉激動地神情不由心中暗想顧炎武的話還是很有震撼力的嘛，對不起顧炎武先生了我又要當回文抄公了。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這八個字其實是清末思想家梁啟超總結顧炎武的著作提出的，並不是顧炎武本人說的這八個字。 正在圍攻荊州的李赤心、高必正以及堵胤錫等人在得到皇帝已經到達荊州城東南的沙市口巡檢司之後立刻率領親兵前來覲見。 “臣湖廣巡撫堵胤錫、興國侯李赤心、鄖陽侯高必正、襄陽伯王進才、袁宗第、牛萬才參見陛下。”朱由榔看著向自己大禮參拜的幾人急忙走過去將他們扶起來。 “軍中不用行大禮，朕想見諸位愛卿久矣！可惜一直未能見到諸位愛卿，現在見到諸位賢臣良將朕心中不勝歡喜。”朱由榔一邊熱情的將六個人一一拉到身邊坐下一邊仔細打量，那熱情就好像之前出言威脅忠貞營的不是他一樣。 “此次朕前來正是要與諸位一起攻克荊州拿下鄭四維這個小人，到時候把他交給你們處置。”等六人坐好之後朱由榔直接開口說道。“你們誰跟我說一下荊州的形勢以及攻防難度。” “回陛下臣等攻荊州最難之處在於荊州城防之堅固以及城頭的紅夷大炮太過犀利。”興國侯李赤心當即起身向朱由榔說明了情況。 “好，朕此次前來攜帶了大量的火炮正好可以壓製城頭的紅夷大炮，到時候先將鄭賊的大炮打掉再論其他。”朱由榔點了點頭表示已經知道了忠貞營的難處。 接著朱由榔又開口說道“諸位此次圍攻荊州長途跋涉一路辛苦朕此次一律都有獎賞，稍後將送往你們營中由諸位將軍賞賜麾下部眾。” 正當眾人以為皇帝例行公事一般的賞賜完畢之後就要讓他們回營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朱由榔大聲說道“襄陽伯王進才你可知罪？！” 王進才聞言驚愕抬頭看向朱由榔，顯然不知道自己哪裡有罪。“朕一再聲明百姓都是我之赤子不可隨意擄掠，你卻將朕的話當作耳邊風，自永定衛出兵以來一路劫掠直到荊州城下，可有此事？” “臣。。臣” 見王進才說不出話來，朱由榔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了一些書信仍在了地上，那都是當地士紳通過同鄉以及好友為官者向朱由榔告狀的信件。 王進才知道那必然是告發自己的書信又聯想到皇帝曾經以類似的手段處置過陳邦傅，一下子嚇得癱軟在地上說不出話來同時頭上冷汗淋漓。 “來人將王進才拿下！”朱由榔接著又大喝一聲命早就等在門外的侍衛進來抓拿王進才，其他五人也被朱由榔的舉動所震驚，過了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急忙替他求情。 “臨陣斬將是兵家大忌，望陛下收回成命饒恕襄陽伯。”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念諸位愛卿求情以及王進才本人之前的功勞，免其死罪罷免為民充軍崖州！其軍由忠貞營代領。”朱由榔隨即說出了處置方案，王進才終於保住了一條命而松了一口氣，李赤心與高一功則被意外之喜給震動。 其實在他們來之前朱由榔就已經決定拿王進才立威，這是因為王進才出身“革左五營”本來地位並不高但是因為李自成的突然死亡而趁機收攏部眾從大順軍東路軍中分裂出來。 因為他本人沒什麽本事約束部眾所以他的軍隊紀律最為差勁四處劫掠又與忠貞營以及馬進忠等不和正是朱由榔殺雞儆猴的立威對象。 至於選擇讓忠貞營去吞並他的部眾則是要向忠貞營示好同時也是為了將王進才手下這支戰力還算可以的部眾編入能打的軍中以免浪費了這許多兵力。 之所以不親自出面吞並這支兵馬也是考慮到他們長期劫掠一旦編入禦營親軍恐怕會帶壞親軍中的紀律。畢竟此時的親軍剛剛被朱由榔整肅的有了一些正規的模樣，他考慮以後補充兵員都從山民以及農夫中挑選而不是從其他軍中補充，這也算是朱由榔讀《練兵實紀》一點兒微小的心得體會。 “湖廣巡撫堵胤錫馭下不嚴有失察之罪，罰俸半年，袁宗第與牛萬才所部歸武昌伯馬進忠統管編為忠武營。”接著朱由榔又公布了對堵胤錫諸人的處理方案，他將袁宗第等人的部眾交給馬進忠則是為了向他示好同時有用馬進忠牽製忠貞營的想法。 永歷元年九月二十七日經過一番整頓之後的明軍再次將荊州團團包圍，不過這一次明軍的士氣大漲不但是因為剛剛得了賞賜更因為是那代表皇帝的大纛旗已經在荊州南門外升起。 朱由榔用千裡鏡觀察了一番荊州的城頭狀況之後便下令神機營以及工程營開始按照既定步驟攻城，首先是神機營的火炮手們開始挖坑、伐木製造防炮的土壘設置炮位，同時在土壘後面也鋪上了厚木板這是為了防止開炮之後因為後坐力大炮陷入土中，這樣可以便於複位。 等炮兵陣地設置好了之後自然有那炮手開始觀測城頭上清軍的炮位以便於調整角度開炮，這次擔當主角的還是威遠大將軍炮，這些短管粗口徑的臼炮下面有四輪木車便於騾馬拖拉運送。 這些臼炮的炮手們雖然不懂什麽是拋物線也不懂幾何測量學但是在葡萄牙教官的訓練以及朱由榔舍得花錢讓他們用火藥訓練之下還是有模有樣的開始調整炮口準備試炮。 “預備！放！”隨著炮手軍官的一聲令下，明軍炮兵陣地中的臼炮開始向著荊州城頭怒吼宣泄著自己的怒火。 “轟！轟！轟！” 隨著彈丸炸響，各種空心鐵彈丸被從臼炮中發射到了荊州城頭並被站在火炮不遠處的觀測員們所記錄下來以便調整炮口角度。 第一輪試射很快便結束了，炮手們迅速給火炮降溫然後將火炮推回原位在清理炮膛之後開始調整角度。 “預備！放！” 隨著轟轟轟的炮聲不斷響起，明軍火炮陣地上硝煙彌漫，等硝煙散盡之後明軍開始歡呼起來，因為這次的炮擊效果實在是不錯，一下子就打掉了好幾門清軍的紅夷大炮。 原本躲在城門樓裡觀察戰場形勢的鄭四維慌了神，他沒想到明軍這一次的炮擊如此犀利只不過才兩輪炮擊就毀掉了好幾門紅夷大炮。要知道這些紅夷大炮是他守城最大的依仗，大炮被毀實在是讓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給我開炮打掉明賊的大炮！”他歇斯底裡一般的大吼著命令城頭的清軍炮手們向城外的明軍火炮陣地反擊，但是明軍的火炮都藏在炮位之內，有土壘掩護根本不可能被擊毀。 這種不懂行的指揮下清軍的火炮更加暴露了位置，於是在接下來的幾次炮戰之中清軍城頭的火炮幾乎全部被擊毀，每次清軍一門紅夷大炮被擊毀，明軍陣地之中都要爆發經久不息的歡呼之聲。 通過這場炮戰明軍的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起來，他們對接下來的攻城也不再畏懼而是充滿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