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1647

第21章 赏功罚过(下)
  正月二十五日在廣州被處死抄家的就有幾十人,接著還有不少人以擔任偽官的名義被關押到了獄中。在朱由榔來到廣州之前那些官員們都猜測他會效仿曹操、隆武帝那樣對這些降臣,既往不咎以安人心。
沒想到朱由榔卻毫不留情的興大獄,一時間那些曾經降清卻沒有擔任官職的人如何吾騶等也心中惶恐不安,至於曾經擔任偽官的更是有人回到家中嚇得闔門自盡。
陳子壯認為這樣實在不利於團結人心共抗東虜,於是與陳邦彥等人連續進諫苦求朱由榔不要再這麽做下去。
“先生的話我都清楚了,現在沒有旁人我也對先生說一下心裡話。並不是我不肯容人而是不得不如此行事罷了。”
屏退左右後朱由榔對陳子壯、陳邦彥坦誠說道。
“此次我帶來廣州的王師有一萬余人,各地義軍不下十萬,我若不處置這些降臣抄沒他們的家產,軍餉從哪裡來?難道要加征嗎?先帝不就是因為加征糧餉才引出流寇禍亂社稷嗎?”
“陛下可以裁汰老弱,精選士卒,兵貴精不貴多。”陳邦彥見朱由榔考慮的是軍隊的軍餉,於是上前建議。
“令斌所言有理,但是裁汰下來的義軍士卒就不管了嗎?余龍為何在甘竹灘為盜?不就是因為之前思文皇帝征兵卻無錢發餉又將他們解散了嗎?
現在好不容易各地義軍紛紛前來歸附,難道要再逼他們為盜嗎?就算要解散他們,也要讓他們回鄉有產業,有恆產才有恆心啊!”
“還有戰死的將士需要撫恤,他們的家屬需要恩養,殘疾的將士也需要國家恩養這些都需要銀兩而國家殘破目前只有兩廣能夠收稅這又這麽夠呢?
不瞞你們說,我誅殺陳邦傅、沒收丁魁楚等人的財物共計一百多萬兩已然賞功花去二十多萬兩,如今不得不靠處置這些降臣來多獲取一些銀兩貼補國用。”
二人見皇帝如此推心置腹的與他們訴說處置降臣的原因,對視一眼之後再也無話可說了,口稱“臣等愚鈍,不知陛下難處,望陛下恕罪。”
“不知者不罪,你們也是憂心國事才直言進諫。
不瞞二位我也曾設想開海貿與西洋人交易,但是聽瞿安德所說佛狼機人所在之歐羅巴州現在猶如我中華之戰國之時。諸國混戰也沒有多余的財力購買我中華物產,我是夜夜為軍餉錢糧發愁啊。”
“臣等回家之後當散家財募捐以助國用!”
“你們都是散盡家財起兵,如今哪裡還有家財再助國用?再說了你們為我大明嘔心瀝血奮不顧身,難道我還要你們的家人再凍餓而死嗎?雖然朕無能現在不能讓忠臣的家人榮華富貴,但是最起碼可以讓他們衣食無憂。”
二人都被朱由榔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所感動,陳邦彥上前說道“謝陛下關懷,臣之妻兒尚可衣食無憂。至於陛下所憂心的軍餉問題,臣有一方法可以一試。”
“快快說來。”
“陛下可選人在兩廣各地清核田畝,有侵佔官田者令其歸還,拖欠田賦者進行追討。當年孫白谷在陝西練兵不過是清查了西安四衛,三年間就得銀四十五萬兩,本色米豆五萬石。兩廣又何止四衛,那銀兩、米豆又該有多少?”
原本以為陳邦彥有什麽妙計,原來是清核軍屯,朱由榔知道這是比較好的辦法但是操作難度太大。
“令斌先生言之有理,但此次抗擊東虜各地衛所世襲指揮出力甚多,如今剛收復廣州就清核田畝恐怕有過河拆橋之嫌。”
衛所制度從朱元璋設立到現在已有將近三百年而各地衛所的指揮又大多是都是世襲官職,他們利用手上的便利早就侵吞了大量的土地,這在明朝已經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這次之所以有這麽多人反抗清軍,除了效忠大明不肯臣服胡虜剃發之外,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清軍入侵廣東之後不承認這些衛所指揮的權益,肆意奪取他們的財產。
所以朱由榔擔心一清查田畝會讓這些人從效忠大明到反抗大明,畢竟“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陛下可以先區別對待,此次收復廣東有功之人可以把清查後的土地直接賞賜給他們免於追繳,而對那些沒有任何抗虜舉動的人則按律追繳。如此既增加了收入又不至於寒了有功之臣的報效朝廷之心。”
“此法甚好,不過又有誰能替朕前去做這個事?畢竟這是得罪人的事情,並且前去清核土地的胥吏會不會與地方豪紳勾結趁機擾民?”
“臣願意做此事替陛下分憂!至於胥吏擾民自有各道監察禦史巡查,發現有擾民者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令斌先生,願意做此事,朕又有何憂。先生可為左副都禦史廣東巡撫巡查廣東兵備替朕解憂,此後各地兵備道改為督察院兼任不再歸按察司管轄。”
陳邦彥一下子從正六品的兵部職方司主事變成了正三品的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升職不可謂不快,他正要上前推辭卻聽到門外有軍情急報。
“右僉都禦史張家玉攻克增城,於增城江邊獲逆賊李成棟、李元胤二人以下東虜首級四十顆,已驗明正身,傳送廣州。”
“快把李成棟的首級呈上來!”朱由榔大喜過望,連忙對外面的人大聲喊道。
原來是朱由榔在廣州大肆處置俘虜,查抄降臣的家產的時候,廣州以東幾百裡外增城江邊卻有一人跪倒在地絕望的看著江中的大小戰船。
這人正是朱由榔念念不忘的李成棟,當日三水戰敗之後李成棟奪路而逃可是等他逃到廣州附近時發現陳子壯已經收復廣州。
無奈之下李成棟帶著殘兵偷偷越過廣州向東而逃,企圖前往潮州與之前派往潮州協助吳六奇剿滅義軍的嫡系匯合。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張家玉在收復東莞之後便出兵四處攻略收復失地,在聽說陳子壯收復廣州之後就敏銳的意識到需要攻克增城卡住清軍後路。
於是等李成棟率殘部一路千辛萬苦的逃到增城江邊的時候,只見江中大小戰船密密麻麻,船上都飄揚著大明軍旗。李成棟的心理防線再也支撐不住終於垮了下來,跪倒在地抱頭痛哭。
這時候李元胤走上前扶住李成棟說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還是繼續繞道而走吧。”
“咱們這一路上一直在跑,幾百人就剩下這幾十個人,再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元胤,你我父子二人今日便要永別了,你本是賈家子我知道你一直心懷大明,你就拿我的頭去換你的性命吧。”
說著李成棟拔刀遞給了李元胤,然後閉目等死。他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卻只聽到“叮當”一聲,睜開眼看到李元胤跪在地上,刀卻仍在遠處。
“大人,兒子之前已經不忠,豈能再不孝?難道您以為兒子是不忠不孝之人嗎?”
“癡兒!”李成棟慘笑一聲“沒想到我李成棟縱橫一生,最後要死在這裡。既然你要做孝子不肯取我頭顱,那我也不再逼迫你,起來吧。”
李成棟把李元胤扶了起來,走到遠處撿起鋼刀輕撫刀刃說道“我等家眷都在松江府尚未取來,若是再投降大明恐怕家眷不保。既然無法逃出生天,就死在這裡保全家眷吧,大好頭顱豈能便宜了書生之輩。”
接著他揮刀向自己脖子抹去一道鮮血猛地竄出,接著“彭”的一聲李成棟的屍體倒地,李元胤跑到李成棟身前抱著他的屍體痛哭流涕。
過了一會兒之後李元胤對身邊的那幾十個家丁說道“你們隨我父子征戰多年,如今我父子已經走到絕路,你們都散了吧。”
“少將軍,我們都是北人一路上隨老將軍殺戮無數,這些南蠻子又怎麽肯饒我們性命?既然沒有船,那我們就隨將軍而去吧。”
說完,這些親信家丁們紛紛拔刀自刎,李元胤見狀起身對遠處逐漸靠近的明軍喊道“我是李元胤,你們拿我父子的人頭去請功吧,希望能把我手下這些人好好安葬!”
等盛放李成棟首級的木匣被呈進來又聽使者講述了上述經過之後,朱由榔這才放下心來,對著木匣裡的人頭說道“逆賊你也有今天,終於可以告慰思文皇帝以及黃蜚將軍以下諸位忠烈了。來人把李賊的人頭掛到廣州東門與佟養甲的人頭一起示眾,李元胤的人頭就地安葬了吧。”
“張元子(張家玉)立此大功,朕怎可不賞?
下旨封張家玉為增城伯、左都禦史賜銀五百兩,其母、妻、子封賞由朝議定奪。”
接著朱由榔又對陳子壯說道“陳先生之前已經入閣位極人臣,朕封你為番禺伯加太子太師,先生老母、妻、子封賞由朝議定奪。”
“老臣實在是不敢奢望封爵,望陛下收回成命。”陳子壯也有些誠惶誠恐連忙加以推辭。
“先生與令斌先生一起收復廣州,朕恨不能直接封侯,封伯又有何不可?令斌先生也不要推辭,先生之前官職太低,驟然高升必定引來給事中饒舌,所以朕這次就暫時不予封伯之賞。”
“臣愧不敢當。”
“立下如此大功,張元子為何不親自來廣州報捷?”
“回稟陛下,張僉院說惠州府依山傍水地勢險要,他怕韃子守城不出,因此趁勝進圍惠州了。”在一邊等候的使者連忙向朱由榔解釋張家玉的動向。
“既然如此,可再加張家玉巡撫惠州、潮州諸軍事,賜尚方寶劍。”
等使者領命出去之後,朱由榔又對二人說道“此次王師收復廣東有賴於各地將士用命,朕不能不加以賞賜。朕已經命兵部與都督府列出名單,準備一一加以封賞。
另外,朕準備在廣州設置忠烈祠以祭祀犧牲之將士、義士永世,使後世不忘他們的功勞。這件事就交給陳先生做吧。”
  “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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