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等諸多大臣齊齊將目光看向他。 一身泥濘，在其身後，還留下了無數泥腳印，他渾身散發惡臭，距離較近的大臣甚至下意識的遠離了他幾分。 “怎麽回事。” 李世民皺眉。 那人趴在地上，沒有說話，手中捧著一個帶著泥的竹簡。 “陛下……他死了！” 距離最近的長孫無忌低頭探了探鼻息，卻發現已經西去…… “折子拿上來！”李世民聲音急切，這是急報啊！ 長孫無忌自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沒在乎竹簡的惡臭，將竹簡打開，放在李世民眼前。 李世民看到上面的字跡被黃色的臭泥糊了，一把就奪了過來，按在龍案上，將上方汙穢清理之後，李世民隱約可見其內容…… “貞觀五年九月初八夜，益州大水，僅一夜衝垮無數民房良田，今日是貞觀五年九月十一，臣令百人同時出發送信至長安，望陛下盡快調遣糧草馳援益州！” 是益州刺史的加急信。 李世民看完之後，全身都在哆嗦，更是身軀禁不住後退。 長孫無忌見狀，立馬接住了他。 “陛下，究竟怎麽了！” 李世民一個激靈道：“益州九月初八發大水，長孫無忌，你立馬調遣萬石糧食及一萬兵馬，即刻出發，不得延誤！” 李世民聲音很是著急，由此可見，益州大水有多急。 長孫無忌表情肅穆，匆匆離開。 而朝堂之上立馬爆發出一陣嘩然。 九月初八？ 今天都特麽九月十八了！ 現在去黃花菜都涼了吧！ 李世民眼神看向送信之人的遺體，不禁眼眶泛紅。 百人送信，竟只有一人活著來到長安，這一路究竟是何等艱辛！ “厚葬了他。” 李世民轉過身，不忍再看死去之人。 他忽然想到李泰曾於一月之前便告訴自己益州將發大水，而他卻完全沒當回事。 他更是羞愧難當。 朝堂中，眾人皆一語不發，氣氛沉重的可怕。 顯然，他們也想到了當天李君羨在朝堂上所言…… 魏征大步而出道：“陛下，老臣有罪，請命跟隨長孫大人前往益州，馳援災情。” 李世民擺手道：“準了。” 魏征是大唐良臣，且知錯就改，和某隻知利益之人截然不同，如今能有此覺悟，實在令李世民心中一漾，難不成……自己也應該親自前往？ “陛下，臣也懇請陛下恩準！” “臣也是！” 一時間，眾人齊齊單膝下跪，竟都是想去益州的。 李世民搖頭。 “當日越王來宮中見朕，告知朕此事，只可惜，朕沒有當一回事，還真是可笑啊。” 眾人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想法？ 若是他們當初能有一人相信，也不至於這樣啊！ 朝堂之上，此刻竟全都是誇讚李泰的，這讓李世民心情有了些許的緩和。 當初程咬金一去不回，甚至還有人彈劾說他與李泰沆瀣一氣，同流合汙。 只是李世民直接給懟回去了。 “朕當初真應多給李君羨安排點人手啊！”李世民仰頭歎息。 退朝之後，李泰在益州之事立馬傳遍整個長安，無數人紛紛熱淚盈眶。 尤其是在李泰監國期間，受到恩惠的百姓，這一會更是自發的為李泰祈禱。 更有甚者，直接朝著益州去了。 這一場雨下的很大，也很久。 本來已是準備秋收的季節，卻因天公不作美，一切化作煙雲。 益州。 “殿下，我們……已經沒有糧食了。”張伯在李泰身後，聲音悲壯的說道。 李泰卻莞爾一笑。 “來這個世界走一遭，其實也不虧，人心都是肉長的，我本是打算做好基建，沒成想會餓死在益州，哈哈哈，說起來真是莫大的嘲諷啊！” 李泰的聲音充滿了悲涼，令程咬金和李君羨都禁不住落淚。 “殿下，您說陛下知道了嗎？” 程咬金小聲問道。 李泰呵呵一笑。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難不成我們還能堅持到朝廷支援不成？” 李泰的話讓程咬金沉默了。 雨天路太難走了，更別說朝廷運輸糧食的車隊，只怕沒個十天八天的到不了，那個時候只怕他們都已經餓死了。 “俺老臣不服啊，為啥陛下當初就是不相信，益州這場大水直接死了十幾萬的百姓啊，十幾萬啊！” “老天爺，你就不能開眼瞧一瞧嗎？” “張伯，晚上還有什麽吃的？”李泰猶豫了一下問道。 張伯苦澀一笑。 “殿下，只有熬點稀粥了，而且……一人一碗都不夠，要不熬濃點，讓青壯年吃些，我們這些上了年紀就算了吧，反正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李泰一聽大怒。 “張伯，你好歹跟了我這麽久了，當初我也曾與你說過，這世界人人平等！” “既然沒了那就熬淡點，大家分著吃！” 李泰口中的人人平等，讓無數百姓投來目光。 人人平等？ 多麽可笑的一句話啊！ 李泰沒在意眾人怪異的目光，咬牙說道：“諸位，吃了一頓飯，就沒有下一頓了，吃了後你們就組成隊伍，朝長安去吧。” 此言一出，立馬有流民說道：“大人，去長安也沒用啊，我等又進不去城，還不如活生生餓死在城外，最後連屍體都被野狗吃了。” 他的話讓不少人哈哈大笑，但在笑聲中，更多的卻是……無奈和心酸。 “長安城外有個水泥工坊，是我創辦的，到時候你們去了找一個叫張二蛋的人，他會安排好你們的。” 事到如今，李泰沒有任何辦法。 他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無法憑空拿出來糧食，將幾萬人養活。 “要不是你，俺肯定就把自家糧食拿出來了，現在好了，沒被淹死，直接把俺餓死了！” 也在此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傳出。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說話之人。 那是一個面黃肌瘦的中年男人，他這會正指著李泰的鼻子罵罵咧咧。 程咬金這暴脾氣，哪裡忍得住？直接就要上去揍人，卻被李泰攔住了。 可能是人心所向，有人第一個說了這句話，後面的人也就越發大膽，紛紛咒罵起李泰。 “是啊，俺馬上就要救下來俺婆娘了，要不是你們，俺婆娘也不會死！” “你們就是殺人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