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珪匆忙起身,陶商也不著急,從桌上拿起陳珪正在看的書。 《論語》! 老家夥,心態果然很穩。 陳珪見陶商一點也不著急,越發疑惑,“陶商,你今天有些古怪啊!” “你越是這般輕描淡寫,我越是覺得你心裡有鬼啊。” 陶商笑道,“陳叔,我好心給你送酒喝,你還懷疑我。算了,我也不求你寫字了,你把酒還給我,我找其他人去。” 陳珪將酒瓶緊緊地攥在懷中,“休想,到我手中的酒,哪裡還有討回去的道理?” 陶商搖搖頭,“唉,陳叔你這模樣,哪裡有一絲沛相的風采啊,就是一個賴小輩酒喝的糟老頭子。” 陳珪不計較這些,”你真的只找我寫三個字?“ 陶商點點頭,“沒錯,就三個字,我這酒名字取好了,叫丹陽醇。” “我自己的字也寫得不錯,可是沒有您老人家名氣大啊。” 陳珪看了看懷中的酒瓶,“我三個字,你每個月給我一瓶丹陽醇,那就是三千文。陶商,你可是下了大本錢啊!” “要知道我當年為沛相,也不過月谷60斛,一年720石。你老實交代,你這次來,恐怕不僅僅為了我的字吧!“ 陶商毫不隱瞞,“我這酒要是能買到三千文一瓶,等我能量產之後,錢對我來說便如同水一般。” “不過,酒香還怕巷子深!” “陳叔你的字,名揚海外,眾人膜拜。我要陳叔的字,便還要你的口,口口相傳,有口皆碑,方能立竿見影。“ 陳登算是弄明白了,“陶商,你打得好主意啊。我們陳家也算是徐州豪門,你借我父親的筆墨,借用他在世家中的地位,為你這酒做推廣啊!” 陶商伸出大拇指,“陳登,你看得明白,我就是這麽個意思。” 陳珪想了想,“當日,你早早地告訴登兒,要送我好酒喝,恐怕那個時候就已經謀劃今日之事了。我且問你,如果我不答應,你會如何做?” 陶商雙手一攤,“您是長輩,你要是不答應我又能如何呢?只是孝敬一瓶酒而已,我又損失不大。” “陳叔你不肯題字,我便舍近求遠,去北海找孔世叔,以他孔家的名氣,或許效果會更好一些。” 孔融,那可是孔子的第二十代子孫,有這樣自帶的光環籠罩,可比陳珪要強多了。 陳珪臉上變幻莫測,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陶商接著說道,“我來找陳叔,自然是因為我們兩家關系更好,更近。我這酒哪怕不用題字,憑著這獨一無二的口感,出名是遲早的事情。“ “而且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等我酒出名了,誰給我這就題字,誰的聲望就會更上一層樓。孔家已經這般有名氣了,送他這份人情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陳叔你現在是無欲無求了,可是陳登還剛剛入仕,他本事自然是不錯的,可是多加一些籌碼,多一些名聲,自然會事半功倍。” 陳珪心中一蹬,好小子,他什麽時候看問題看得這麽深入了。 恐怕,這賣酒的事情也沒有這麽簡單啊。 “陶商,你和我說實話,以你的身份,以你的背景,甘太公手中又有一大筆錢,以後這筆財富自然都是你的,這些錢,夠你這輩子都花不完了,你為何還要舍下身份,做這般市井生意?” 陶商眼中流露出了凝重之情,“我外公的錢,養我自然是綽綽有余,可是要養徐州,可是往往不夠啊!” “什麽?” “養徐州?” 陳珪與陳登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陶商。 以一人而養一州之百姓,聞所未聞。 這陶商是想要幹什麽啊? 陶商站起身來,指向西邊,“現在王室頹廢,董卓無德,遲早會死於非命。現在諸侯並起,各自為政,為了幾萬石糧食,就可以火拚數月。” “徐州,現在看起來太平,可是內有黃巾賊子作亂,外有諸強虎視眈眈,更加之徐州內部山頭林立,遲早是要卷入這亂世之爭的。” “沒有錢,沒有糧,沒有馬匹、沒有武器,徐州在這亂世中連自保都難。” “一旦強敵入侵,徐州危矣!徐州百姓危矣!” 陳珪臉色一凜,“陶商,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你父親教你的!” 陶商指了指自己的心,“從這裡出來的。” 陳珪乾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激動的神色,可是又極好地隱藏起來了,“你父親已經病重,徐州數是個名醫都說藥石枉然,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你這般所作所為,莫非是想爭這徐州之主的位置?” “雖然聽聞你突然開竅之事,我還有些懷疑,今日相見,我倒是覺得你以前行的荒唐、紈絝之事,都是在故意而為之。” “只是雖然有丹陽兵對你忠心耿耿,畢竟只有兩三萬人而已,要想爭這徐州之主的位置,絕非易事。” 陶商點點頭,“是啊,很難啊!” “所以我要多掙錢,多做準備啊!” 陳珪眼神在陶商、陳登身上掃過,狠心倒出三碗酒,“陶商,你今日來,果然是想爭取我陳家的支持。” “可是你一個紈絝子弟,連你父親從來沒有想要將你扶上徐州之主的位置,你又如何敢妄想呢?” 陶商舉起酒碗,朝陳珪恭敬地敬酒,一飲而盡。 在酒精的刺激下,臉上便有了些紅暈。 眼神分明明亮,仿若那遙遠的蒼穹上的太陽。 “陳叔,我絕非妄想,我也不一定要當那徐州之主的位置。如果有更強的、更好的人來當,我自然會心服口服地輔佐他,保護徐州百姓安危。” “可是如果沒有比我更好的,更合適的,我為何不能爭一爭呢?” 陳登默不作聲地喝完酒,心中澎湃不已。 他從來沒有想到,在自己眼中的紈絝公子陶商,竟然有這般遠大的志向,竟然有這般深遠的謀劃。 而今日,他將這些都當著他們父子的面,托盤而出,這如何不讓他震驚。 “陶商,既然你今日坦誠相待,我也不瞞你。不僅陶府君沒有想過讓你繼承徐州之位,連糜竺、曹豹、孫乾等人,甚至我,也從未考慮過由你接替陶府君之位。” “你從前臭名遠揚,我們想著你只要不做出殺人放火的事情,能保你一生平安,也算對得起陶府君的恩情了。” “只是你現在突然蹦出來說要爭這徐州之主,大家拿什麽信你,又拿什麽服你?” 陶商並不意外陳登所說,“所以我需要加倍努力啊!” “我不僅要將過去自己挖的坑給填滿,我還要快速崛起,建成萬丈高樓!” 陳珪喝了一口酒,深邃的眼眸看向陶商,“就憑你這酒?就憑你賺錢?” “你賺再多錢,在短時間內也趕不上糜家。連糜竺都有自知之明,不敢染指這徐州之主的位置,你一個要錢沒錢,要人沒人的紈絝公子,哪裡來的勇氣?” “而且,你這般提前將自己心跡暴露出來,可謂是愚蠢至極。” “你原本只是一個紈絝子弟而已,大家不會對你有多想。如今你突然開竅,又野心勃勃,那些別有用心者,又豈能放過你。” “陶商,你這是徒惹殺身之禍,自取滅亡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