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陶商後背一挺，似乎有一股氣勢噴湧而出。
  “與其擔憂，那不如去爭，去鬥。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你們，可願隨我一起去鬥。”
  陶商轉過來身來，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片刻。
  他眼神堅定，裡面有如刀般鋒銳的光芒綻放。
  隨即這光芒又收斂起來，陶商微微展開了笑顏，嘴角翹起，便平靜的如一泓秋水，那般的深邃。
  許陽覺得陶商就像變了一個人。
  這些天陶商發生了很多變化，大部分都在能夠接受的范圍之內，畢竟從青樓摔下來，傷了腦袋，情有可原。
  可是一個紈絝子弟，不好好的喝酒聽曲玩姑娘，不去調戲良家婦女，不去放火燒樓，突然要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還說什麽其樂無窮，這就不對勁了。
  而當陶商如刀鋒般的眼睛看向他時。
  許陽感覺如墜冰窖，忍不住打了個顫抖。
  那一刻，他甚至連呼吸都已停止。
  這種眼神好犀利，好凶猛啊。
  哪怕是當年他的父親許耽率丹陽精兵拚死從黃巾軍中救出陶謙時，也未曾有過這麽凌厲的眼神。
  許傑則聽得熱血沸騰，一拍胸膛，“公子，和誰鬥，我都第一個上。”
  蔣欽心中有波濤湧起，自己跟隨陶商，只是因為他救了自己兒子。
  自己隨他來廬江郡皖縣，也只是因為他認識喬公，借著這個機會還一份恩情。
  要說自己準備賣命給陶商，還沒有到那種程度。
  可是陶商這一番話，卻震撼到了他。
  亂世之中，強者恆強，鬥爭是永恆的主題。
  哭哭啼啼，扭扭捏捏，軟弱無能是成不了大氣候的。
  蔣欽拱手說道，“公子有如此志向，又何懼袁紹、曹操、公孫瓚之徒。”
  “蔣某願隨公子與這天地人鬥上一番。”
  陶商也是有感而發，知道這些激勵人心的話點到為止。“好！上下齊心，其利斷金。”
  “這些年，我父親帶領官員勵精圖治，徐州這些年也算得上是錢糧廣盛之地，自然會有人眼紅。”
  “況且徐州兵家必爭之地，遲早有一戰，你們說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許陽、許傑並無多大想法，只是跟著陶商衝就行。
  而蔣欽則深謀遠慮，將自己的想法與眾人說了出來。
  這一晚，他們完全沒有考慮徐州當地勢力糜竺他們的選擇，也沒有考慮陶謙的意願，只有喝酒，只有意氣奮發。
  這麽一聊，趁著酒性，便說到了半夜，盡性而散。
  第二日晌午時分，蔣欽便有些著急了。
  喬老爺並沒有過來，更不要說大喬了。
  再過半個時辰，便是離開廬江郡皖縣的時間。
  要是喬老爺不出現，不跟著陶商他們去徐州，這一趟廬江郡皖縣之行，便算白費了。
  都說皇帝不急太監急。
  蔣欽不是太監，可照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生怕第一次跟著陶商辦事沒有辦好。
  可是陶商此時卻一臉平淡，不，還有些許興奮的神色。
  他正在與老板娘，外號一枝香的劉敏打得火熱。
  呃，聊得火熱。
  沒有想到這劉敏竟然也是徐州人，徐州琅琊郡人，嫁到了廬江郡皖縣，跟隨丈夫做生意開客棧。
  後來丈夫生病去世了，也沒有給她留下個一兒半女，她便守著這個客棧營生。
  雖然說同福客棧是皖縣最好的客棧，畢竟縣城太小，世道艱難，目前也就是維持生活罷了。
  況且一個寡婦，容易被人背後指指點點。
  鰥夫房頂炊煙少，寡婦門前是非多，日子難熬啊！
  尤其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大道朝天，空虛寂寞，如何能打發往後的漫長歲月呢？
  得知陶商也是徐州人之後，劉敏頓時熱情洋溢，仿佛看到家鄉的親人一般。
  又是親自上菜，又是貼著身子上酒，好不貼心。
  這陶商模樣出眾，出手大方，談吐不凡，這樣的人物，在劉敏這等半老徐娘眼中，就是一隻脫了毛的公雞，只等燒了入口。
  陶商也是身經百戰之人，這些小場面自然能招架下來。
  “老板娘，我觀你這客棧服務周到，菜肴可口，價錢公道，可是這生意有些清淡啊。”
  “我住這兩日，客房都空了一半。來吃飯喝酒之人也是稀稀疏疏。”
  一聽陶商這般說，劉敏便歎了口氣，拉著陶商的手說道，“小老弟啊，你看得很準啊。”
  “往年這客棧生意還好，只是最近世道不安，大夥都守著錢袋子不敢花。就好像那喬老頭，以前經常來喝酒吃肉，再不濟也帶幾壇酒回去。”
  “可是這仗一打啊，他都舍不得花錢了。還有就是如今天災人禍四起，盜匪橫行，往來客商也不敢行走，這生意啊，一天不如一天。”
  “像公子這般出手大方的人，已經是極為難得了。今日這酒水，便是我送給公子的。”
  陶商給劉敏倒了一杯酒，“那就多謝了！”
  “對了，老板娘，你可想過回家啊？”
  “回家？”
  劉敏一愣，“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嫁到了皖縣，這裡便是我日後老死之地了。”
  陶商微微一笑，“你有丈夫的時候，自然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是如今你丈夫去世多年，你又沒有一兒半女在膝下，這裡如何能算得上家？”
  “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想過回徐州？”
  劉敏眼中流露出了一絲向往和憧憬，隨即又慢慢暗淡下來，“回徐州，回徐州又能幹什麽呢？”
  “我父母都已不在了，兩個兄長也失去了聯系，我回徐州也是無依無靠啊。”
  “小老弟，今天能碰到你這個老鄉，能陪姐姐我喝點酒，說些家鄉話，我心裡已經很滿足，很感謝了。”
  說著說著，這稱呼也都改了，從公子變成了小老弟。
  陶商心想，我這老弟可不小，只是不能與你一試，大喬還可以。
  “只是可惜，姐姐我年歲大了，也不能老牛吃嫩草。況且你這張臉啊，也太嫩了，姐姐下不了口啊。”
  劉敏說著就用手在陶商臉上摸了一把，眼中有些勾子。
  陶商不以為意，“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你回去養老，而是說回徐州做生意。”
  “做生意？我除了會開客棧，還能做什麽？”劉敏瞪大眼睛，看著陶商。
  陶商站起身來，“我這兩日看你這客棧，打理得井井有條。老板娘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心思又活絡，有些膽魄。只是命運不濟，困在了這小縣城。”
  “不瞞老板娘，我在徐州還算說得上話，而且我準備在徐州做些生意，現在正缺人手。”
  “如果你能來徐州，錢我出，關系我來搞定，你就負責打理，我保你賺的錢要比這裡多十倍。”
  劉敏看著陶商明亮清澈的眼神，裡面沒有一絲雜質。
  她心動了，不是對人，而是對陶商所說的事情。
  回徐州做生意！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因為這麽些年來，她已經認為自己將在皖縣裡終老。
  再也沒有想過還會有其他出路。
  可是陶商給她指明了一條不一樣的方向。
  她的小叔子是縣城裡的捕頭，早已成家立業，也並非那種食古不化之人，曾多次對她說，只要她找到合適的，也是可以改嫁。
  這些年她也不是沒有物色過，可一來寡婦的身份在這裡，二來開客棧難免與形形色色之人接觸，有些長舌婦便傳播流言，這讓她難以尋到合適的人選。
  劉敏咬著嘴唇，思考著陶商的話，胸口處的起伏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寧靜。
  陶商見她猶豫，便說道，“此事也不急於一時，老板娘可以細細考量。我留個地址給你，如果你想通了就來徐州，便可來找我。”
  “另外，如果皖縣這邊有什麽麻煩，我也有辦法幫你疏通。”
  陶商叫許陽拿來筆墨，在手絹上給劉敏留了個地址。
  劉敏接過手絹，牢牢記住，便放入懷中，舉起酒杯便要敬陶商。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好你個老板娘，現在是老少通吃啊，被我抓了個現場，看你還有什麽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