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友重逢,他端起一杯酒,他輕輕拋出了窗外。 酒杯劃出一道弧,精準的飛到她面前,一滴酒也沒有灑出來。 她伸手穩穩的接住了酒杯,抬頭望了望那惡人,似乎有些疑惑。 張文昊自顧自的又取酒杯倒了一杯酒,而後小小的呡了一口。 “聽說望江樓的青梅酒最是有名,喝了之後能忘卻所有的煩惱。” 樓下的她猶豫了片刻,而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是她第一次喝酒,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酒初入口有些酸澀,接著便覺得酒中烈性從喉嚨一直燒到肚中。 接下來便覺得有一絲微甜留在唇齒間,回味悠長。 “上來一起?” 張文昊試探的問道。 “有何不敢!” 她大步走上酒樓。 只是上個樓的功夫,張文昊便見她臉上多了幾絲紅暈。 “第一次喝酒?” “對。” 她不斷打量著桌對面的張文昊,似乎想要找出破綻,然後一擊必殺。 張文昊不以為意:“我也是第一次喝酒,只是聽人說過,到了望江樓必喝青梅酒,一時興起就來了。” 卻不想漓洛聽了這話眼中的恨意更是多了幾分。 “我陸師哥也曾經說過這話!” “可惜了,如果不是敵人,可能會和他喝上一杯的。” 他舉起酒杯,將這杯中酒一飲而盡。 就在他舉杯飲酒的一瞬間,脖子便露了出來,漓洛長劍刹那出鞘。 劍鋒橫掃,精巧的避開了他拿酒杯的手臂,目標只有脖子。 “叮”的一聲輕響。 劍鋒掃過,居然激起了幾絲火星。 張文昊脖子上有幾片鱗甲一閃而逝。 那是龍鱗。 張文昊有些掃興的放下酒杯。 “能不能看看場合,這裡是殺人的地方嗎?” “只要能殺了你,還用管什麽場合?” 她毫不示弱。 “沒意思!” 扔下酒錢,他慢悠悠走向了渡口。 眼前是滔滔東流的漢平江,過了江,便是撫州地界了。 然而她沒有錢坐船。 本以為他會為自己出船錢,然而他就這麽自顧自的坐上船走了。 “別追了,你殺不了我的。” 張文昊立在船頭對她說道,而後便進了船艙。 船越來越遠,她感覺心口的劍傷已經好了不少。 於是她一咬牙跳進了滾滾江水中,向著對岸遊去。 “夭壽啦,有姑娘尋短見投江啦!”岸邊有人大喊著。 船艙中的張文昊正閉目養神,聽了這話微微皺了皺眉。 因為魂力過人,他很快感覺到有人正在水下慢慢接近船底。 “她是不是瘋了,想拉一船人陪葬嗎?” 他有些惱怒。 於是他祭出了冥殤劍,走到了船的正中,而後雙手握劍狠狠的刺向船底。 船艙中的渡客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啊呀,這位公子您這是幹什麽?這樣一扎船不就漏了?” “你這船底有積水,把我的鞋都打濕了,我刺個洞讓水流出去!” 張文昊冷笑一聲,猛然將劍拔了出來。 劍身上赫然帶著鮮紅的血跡。 “然後回頭你再修修就行了。” 說完張文昊向艄公扔出一塊碎銀子,又坐回了原位。 船底被劍刺破的位置並不嚴重,這銀子足夠修補了。 那艄公正要破口大罵,突然看到張文昊手中的劍不見了。 他這才明白這公子是位修真者。 於是他不敢再多言,埋頭繼續撐船。 坐在旁邊的一位大娘有些嚇壞了,顫聲問張文昊。 “小夥子,你扎了什麽?怎麽會有血?” “有水怪想掀船,我刺了它一劍。” “啊!那水怪死了沒有啊?” “死了,死的透透的。” “哦。”大娘這才放下心來。 而張文昊卻在心中暗想著:“金丹一重境,哪有這麽容易死。” 當張文昊離開渡口時,漓洛再次追了上來。 這一次她很是狼狽。 半邊衣裳被鮮血染紅了,身上的佩劍也丟了。 一頭亂發緊貼在額頭,此刻的她完全沒有那種從容的氣度。 她捂著肩頭的劍傷大步追趕著,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跡。 路上行人紛紛側目,感覺到她身上那股殺氣後,沒人敢多嘴去問。 離開白馬渡小鎮後,人煙稀少。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穿行在林間。 繼續走了半日路程,已是日落西山了。 張文昊尋了一棵大樹,選了一條橫枝盤腿坐下。 她也依樣在不遠處找了棵大樹。 身上兩處劍傷,加上一天不斷的行走,她已是疲憊不堪。 坐在橫枝背靠樹乾,漓洛很快就睡去了。 張文昊閉眼打坐,繼續吸收著天地靈力。 比起靈石,他更喜歡這種自然精純的靈力。 半夜,張文昊猛然睜開了眼。 他聞到了一股腥臭。 一條巨蟒無聲無息的接近著。 應該是漓洛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它,此刻它正瞪著燈籠大小的血紅巨眼貪婪的盯著樹上的漓洛。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閉上眼繼續睡覺。 感覺到大樹抖動了一下,她驚叫一聲醒了過來。 本以為是張文昊偷襲,然而他很快就感覺到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本能的反應讓她猛然躍向一邊。 而那巨蟒早有準備,粗壯的蛇尾一下將她從半空打落下來。 張文昊並沒有出手的打算,因為他很理智。 這個女人要殺他,不死不休的那種。 自己沒有殺她,只因她暫時並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但是讓他出手去救人,除非自己瘋了。 他閉上眼繼續打坐,不再理會樹下的打鬥聲。 這一戰很是激烈,直到破曉時分才決出勝負。 張文昊睜開眼時,眼前是一幅慘烈的景象。 面對五等妖獸,漓洛贏得很艱難。 此刻她渾身是血,雙臂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被絞斷了。 腹部被撕開一個洞,不過在靈力的修複下血已經止住了。 “你還活著。”他漠然說道。 漓洛突然哭了,是那種絕望的放聲大哭,歇斯底裡。 張文昊有些不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冷漠的臉龐終於多了一絲驚訝。 “你居然自碎金丹了。” 不錯,本就負傷的她之所以能在五等妖獸口中活下來,是因為她自碎金丹了。 她哭也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此刻的她已經成為一個廢人了,她再也沒有希望殺掉張文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