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清晨出門進深山，回來已是下午，人也饑腸轆轆。
  一進家門，負責背竹簍的林青陽力氣耗盡，已癱坐椅子上，嘴裡還念念不忘跟他要好吃的。
  鄧鴻運不由得好笑，家裡已經有個小吃貨，現在又來個大吃貨，保不齊哪天就能把他吃垮。
  苦筍采挖後需要立即處理，不然筍子會變老，影響脆嫩口感，是個爭分奪秒的食材。
  鄧鴻運一刻不停歇，將所有苦筍剝殼焯水。
  苦筍焯過水後，需再放到清水裡浸泡，每兩小時換一次水，每次將多余水分擠乾再添新水，反覆幾次，這樣就能把苦味降低，跟苦瓜去苦味原理差不多，只是苦筍苦的程度，比苦瓜強多了。
  有些人不怕吃苦的，焯水後就可以直接炒來吃。
  鄧鴻運就是為了這口苦甘味，過完第一次清水，便迫不及待要做苦筍吃。
  母親和妹妹被人邀去吃席，他也懶得搞複雜的菜式，瞥見廚房頂梁懸掛著，春節親戚回禮送的臘肉，砍下一小塊，刷洗乾淨，切薄片，苦筍對半切開鋪在碗裡，再鋪上臘肉，昨晚剩下的米飯，這就差不多了。
  生完火正巧聽見母雞咯咯噠叫聲，他去雞棚拿回來兩個雞蛋，打散加水、鹽，一同上鍋蒸，一鍋熟省事。
  林青陽那邊呼嚕響震天，看來是真累不輕。
  一刻鍾後，飯菜都蒸好了，鄧鴻運切了些蒜末、乾指天椒碎，撒在透亮的臘肉上，再澆上熱油，攪拌散發出的香味，把熟睡的林青陽鉤醒。
  “鴻運，我眯一會兒的功夫，你飯都做好了？嘖嘖。”
  "熱了點飯菜，趁熱吃。"多余的話也沒力氣說。
  他沒等林青陽坐下，就先夾一筷臘肉、苦筍，別提多香了。
  臘肉鹹味帶出苦筍的鮮，同時油脂中和苦筍的苦，加上指天椒的辛辣，光這道菜就能吃三碗飯。
  旁邊不知何時加入的林青陽，邊吃邊發出嘶哈聲，嘴唇都給辣紅了，仍不停將筷子伸向那道臘肉蒸苦筍。
  鄧鴻運看不過眼，舀一杓芙蓉蛋給他解解辣。
  這頓飯，兩人一聲不吭，埋頭吃飯，生怕一說話菜沒了。
  菜足飯飽後，林青陽拎了一袋苦筍回家去。
  路上碰到回家的齊麗華和鴻櫻，跟她們說，這苦筍怎麽怎麽好吃，把鴻櫻鉤得饞貓上身，到家裡後，死纏爛打要他哥明天給她做苦筍釀吃。
  鄧鴻運被她鬧得沒辦法，連連點頭答應，誰叫他只有這麽一個親妹妹呢。
  初七這天，是伍志健給林父最後還款期限。
  今天一過，店鋪到手，菜園的新養豬房也能動工，想到以後源源不斷進項，伍志健咧開的嘴笑成豬籠草，忒醜。
  離鄧鴻運家最近的公用水龍頭，就在伍志健菜園竹籬笆外圍中間區域，今天排隊裝水的人不多，下個就到他。
  趁著空擋他瞟一眼菜園裡的情況，地攤平了，水泥磚又進了不少。
  竹籬笆上的豆角藤枝早已枯黃耷拉著，一股頹敗氣息。透過空隙能清楚看見伍志健向他挑釁的得意嘴臉。
  鄧鴻運微笑輕點頭，眼神透出的意思是：現在笑得有多歡，一會兒哭得就有多慘，珍惜你那為數不多的歡快時光吧。
  而在伍志健眼裡，鄧鴻運的點頭微笑，更像是對他低聲下氣，極力向他示好的信號，光是這樣還遠遠不夠，他要讓鄧鴻運一無所有，才能出這口氣。
  原以為這出好戲要到下午才隆重開場，誰知在午飯時段上演。
  鄧鴻運午飯煮的是香菇苦筍臘肉煲仔飯，一家人圍坐桌前，一人一碗大快朵頤，吃得正興起，就聽見不遠處伍志健的暴怒咆哮聲。
  “滾滾！敢拿假錢糊弄我！也不用等到明天，你欠錢不還，把那肉鋪房契給我，我們一刀兩斷，錢債兩清！”
  “好你個伍志健啊，你為了昧下我那肉鋪，還耍起無賴，這錢我剛從信用社取來，怎麽會是假錢，也不怕生兒子沒屁眼，哦，對哦，你滿肚子壞水，怕是連兒子都生不出來，自然不用擔心沒屁眼！”
  聽到這話鄧鴻運沒忍住，嘴裡一口飯笑噴：“噗。”男人罵起街來，也是挺可怕的。
  林父這戰鬥力爆棚啊，命中下懷，直擊要害，伍志健人過中年，膝下只有兩個女兒，老一輩人眼裡總想要個兒子養老送終，這一刀插得夠狠。
  鄧鴻運有幾句聽不太清楚，索性端著碗倚在後窗，聽一段扒一口飯。
  鴻櫻也好奇吵架原因，添了一碗飯，學著他哥模樣依靠在窗戶另一邊。
  齊麗華看到直搖頭，這丫頭就愛學他哥。
  兄妹倆整齊劃一，一口飯一口臘肉，就著吵架聲津津有味吃著。
  “說破天，你這就是假的，年前還哭窮，這才過去幾天，就能拿出這一大筆錢了，忽悠鬼呢？”
  “有錢給你就收，管我錢怎麽來的。”
  以前各家住的近，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能引來不少人圍觀，如同上回他被人冤枉偷玉米一樣。
  一會兒功夫，七大姑八大姨又出動加入戰場，見風使舵可是她們看家本領。
  “是啊，無緣無故哪來那麽多錢？”
  “可不是，五百塊，我們得工作多少年才攢夠。”
  “你說你信用社取的錢，憑證呢？”
  林父沒想到送錢上門，人家還不要，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林青陽回家去把信用社存折拿來，我倒要看看這小人怎麽說。”
  中場休息，鄧鴻運扒完碗裡的飯，想去再添一碗，轉頭看見鴻櫻頭髮上沾著一粒米飯，悠悠說著：“吃個飯，還能吃到頭髮上，你也挺厲害。”
  鴻櫻氣得抬腿掃向他哥腿肚子：“還不是你剛才噴的！”
  可惜他溜的快，那一腳沒踢著。
  林家臨街房子到伍志健家，來回一趟五分鍾足夠，可他花多了一倍時間才回來。
  這回林青陽不僅拿來農村信用社存折，還把信用社辦公室主任一並請來作證。
  “爸，我怕他不認數，還把信用社主任請來，我看他還怎麽說。”
  “好樣的！”人證物證齊全，看他還怎麽狡辯。
  伍志健眼看局面扭轉不了，想先走為妙，逃過今天便能雨過天晴，但卻逃不出林父眼疾手快。
  三步並兩步上前一把拉住伍志健胳膊道：“伍志健，來來，我讓你看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接過兒子遞來的存折，翻開將存取款記錄擺伍志健眼前：“睜大你綠豆眼看看，這是不是今天一早取五百元整。”
  “你你.”伍志健沒想到這人手段還挺足，備著各種後手，這回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