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48-算計 命運是一條長河，人就是這條河裡的魚。 魚終究不可能離開河流，魚也不能改變河流的方向。 但魚，未必永遠做魚。 總有一些不甘於平凡和寂寞的魚躍出水面，生長出翅膀和爪牙，想要掙脫河流的束縛。 盡管他們最終的下場大多都是重新落回到水面下。 但從它們離開水的那一刻起，河面上就已經出現了漣漪。 那一點點的漣漪，在互相交叉與融合之後，來到岸邊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浪潮。 鷹嘴峰下，人類軍隊隻用一天時間就擊敗了詛咒教派的死亡軍團，但是清理地下城中的劍蛛族群卻消耗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 從最初的退守，到站穩腳跟防守反擊，高度秩序化的人類軍隊一點點展現出真正的戰鬥力，有條不紊地擊潰了這支龐大卻又缺乏組織的怪物族群。不過與此同時付出的代價也相當慘重。 從昨天開始，達隆郡運送來的後勤物資當中已經不再有聖水的供應。根據萊克洛將軍在書信中的說法，盧德恩祭祀拒不合作，已經被關押起來嚴刑拷打。 大公爵將信紙團成一團扔在腳下，望著達隆郡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幾乎所有建制完好的部隊都已經在瑪格達爾經歷過輪戰，但是最終能站穩腳跟的，只有曾經陷落於地下的懷恩和夏爾兩支部隊。 懷恩的資歷較深，而夏爾年輕一些，不過歸根結底，他們同樣都是屬於年輕一代的天才人物。如果加上奈德，那或許會被人稱為“北方三傑”之類的稱號。 不過現在奈德已經因為“玩忽職守”的罪名被軟禁，懷恩雖然屢立戰功，但是大公爵和伯南克將軍對於他的身份早有猜測，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保持了沉默。兩相對照之下，那個飛快成長起來的夏爾就比較惹眼了。 經過這場攻防戰後，夏爾重新升任大隊長的職務，在大公爵的默許之下，他手下的兵力已經增加到了兩千五百人的規模，距離軍團長也只有一步之遙。 這種火線提拔固然是對夏爾英勇作戰的獎勵，但是在有心人眼裡也看得出來，這是對於懷恩的一種隱性抗衡。 底層的士兵當然不會感受到上層的暗流湧動，但是對於懷恩和夏爾兩個人來說，這種感覺分外的清晰。 又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夜晚，人類軍隊重新奪回了瑪格達爾地上七層的區域，正在向下一層緩慢滲透，逐一清理隱藏在廢墟當中的劍蛛。懷恩率領的遠征軍部隊擔任了這次清掃行動的主力，在夜晚時分撤退回來，與夏爾的部隊完成了換防。 交接完畢之後，懷恩卻沒有下達原地休整的命令，而是帶領著部隊繼續向上一層的入口方向行進。 “軍團長大人，我們要在哪裡扎營？”有手下的副將忍不住問道。 “明天的作戰任務主要由夏爾來負責，我們到地面上去補充人手。”懷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說道。 與此同時，已經進駐前線陣地的第一軍團所屬部隊，同樣也被夏爾集合起來。 “剛才我和懷恩將軍交接的時候，他提到過在這一層發現了亡靈軍團的蹤跡。兄弟們已經休整了一天，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不如晚上出去轉轉？” 三十分鍾之後，夏爾帶領著自己手下的部隊悄然離開駐防區，消失在黑暗的街區中。 在城市的另一端，克羅斯來到了統領死亡軍團的黑騎士領主面前，半跪於地上面無表情地說道：“領主大人，我的軍隊已經準備就緒。” “很好，立刻出發！”黑騎士領主點點頭說道。 “領主大人，屬下還有一些困惑。”克羅斯低聲說道。 “我不需要你用腦袋思考！”黑騎士領主冷聲說道：“你只需要服從命令。” “當然，大人，我對您的忠誠毋庸置疑。”克羅斯認真地說道：“只是……屬下有一事不解。既然大主教命令我們保存力量，我們為什麽又要去給地穴人開路呢？” 黑騎士領主深深地注視了克羅斯一眼，沉聲說道：“我才是軍團的首領，無需對你解釋任何事情。這一次，你來做先鋒！” “我明白了，大人。”克羅斯恭敬地低下頭，用最卑微的語氣說道。 等待克羅斯離去之後，黑騎士領主冷笑一聲，小聲說道：“愚忠的蠢貨……” 對於高階亡靈來說，所有的低階亡靈都是“消耗品”，而非同類。低階亡靈的優點就在於不會思考，可以完全支配。 這個叫做克羅斯的黑騎士雖然也保持著忠誠，但是他已經開始學會思考，而且他手下的部隊也在一天天壯大，這樣很不好。黑騎士領主在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這一戰他不會派出任何援兵，並且不允許任何人撤退。 地面傳來微微的顫動，黑騎士領主知道這是地穴人大軍到來的征兆。只要克羅斯從背後殺入人類軍隊的駐防區，打亂人類軍隊的防禦陣線，地穴人大軍就會從下層城區的通道裡蜂擁出來，像無盡的浪潮一樣徹底淹沒人類的軍隊！ 這種將所有人擺在棋盤上當做棋子的感覺實在美妙，黑騎士領主不由得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但是在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硬在臉上。 人類軍隊從黑暗中奔襲而至。 “這幫混蛋是從哪裡鑽出來的？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兒？戰鬥！戰鬥！”黑騎士領主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他根本就沒有預想過自己會遭到人類軍隊的偷襲，一時之間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為了隱藏行跡，亡靈軍團的絕大部分部隊都處於假死狀態，面對人類軍隊的突然襲擊，立刻就暴露出了自身致命的缺陷——沒有及時有效的指揮，這些低階亡靈根本不懂得自發組織抵抗。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食屍鬼，在人類軍隊的一次衝鋒之下灰飛煙滅。 眼看著局面迅速惡化，黑騎士領主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去。他並不在乎他的軍團，唯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但是就在他悄然轉身的那一瞬間，一隻連接著鐵索的巨大撓鉤從遠處飛射過來，在他措不及防之下拉住了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嗖得一下拽了過去。 黑騎士領主雙眼中爆發出慘綠色的鬼火，正要使用力量掙脫鎖鏈。一根鋒利尖銳的巨大骨刺拔地而起，從他兩腿之間一直刺穿到天靈蓋上。 黑騎士領主絕望地咆哮起來，他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半空中墜落，眼前出現了一頭巨大的縫合怪，還有頭戴著王冠的骷髏，還有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領主大人，其實你才是叛徒，我說的對嗎？”克羅斯拍了拍黑騎士領主的肩膀，抽出長劍砍掉了他的腦袋。縫合怪哈哈大笑著，雙手抓住黑騎士領主的大腿，用力一拉撕成兩半，放進嘴裡大嚼起來。 “我討厭亡靈，更討厭地穴人。”白骨魔歎了口氣，輕聲說道。 “當然，斯嘉麗殿下，我們會重新回到地面上去的，很快。”克羅斯低下頭溫柔地說道。 地面的顫動感越來越明顯。 注意到黑騎士領主消失，亡靈軍隊正在緩緩潰退的夏爾，側耳傾聽了一下地面上的動靜。高舉起長劍大聲喝道：“停下！停止前進！收攏陣線！” 在無形的威脅下，人類軍隊與亡靈軍團之間的戰鬥驟然爆發，又戛然而止。一切都看起來順理成章，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在這背後已經達成了什麽樣的交易。 黑色的洪流從地底湧出，跨越無人駐守的人類防線，毫不停歇地衝向下一個連接上下城區的通道，將一層層城區逐漸填滿。 已經撤退到第四層的遠征軍，終於注意到了腳下傳來的異動。 “怎麽回事？夏爾呢？他們不是……”懷恩滿臉震驚地注視著從後方迅速逼近的黑色洪流，腦海之中同樣是一片空白。 說好的替死鬼呢？ 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下一刻，黑色洪流與遠征軍的陣勢轟然相撞在一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