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6-開局 梅莉用力地攪動著大鍋裡面的胡蘿卜燉兔肉，嘴上輕輕哼著歌兒，顯得十分開心。事實上每一次見到卡洛她都會開心起來。 卡洛是在方圓百裡闖蕩出名聲的大獵手，相貌出眾，身手過硬，村子裡的小姑娘們都對他芳心暗許。就連領主老爺都對他另眼相看，三番五次提出要招贅他進門。 而梅莉只是個無親無故的野丫頭，三歲那年她的父母帶著幾張好皮毛進城卻一去不回，大家都說是遇到了劫財的強盜。姑媽佔據了她家的房子，把她扔到了外面。如果不是路過的卡洛把她撿回酒館，把剩飯喂給她吃，她絕對活不過那個冬天。 過了三年，梅莉偷聽到村民和酒館老板的閑談，說那個毛頭小鬼一個人殺進了旁邊山上的強盜窩，拎著強盜首領的腦袋到城裡面領了好多賞金。 又過了三年，村子裡面那個仗著身強力壯連領主老爺都不放在眼裡的屠夫，也就是梅莉的姑父，因為缺斤少兩的小事兒被卡洛逮住狠狠地教訓了一通，第二天姑媽就找上門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求著她搬回自己家去住。 這些事情卡洛都沒有對梅莉說，但是一點一滴梅莉都牢牢記在心裡。 小女仆還不懂愛情，但卻會為卡洛操心，她覺得領主老爺家的大小姐太胖，根本配不上卡洛。村裡人都說以他的本事早晚能出人頭地，然後在城裡娶一個好人家的小姐，那位夫人應該年輕漂亮、性格溫柔、知書達理，還要善待家裡的仆從。 這樣她就能去給他做廚娘，永遠陪在他身邊。 腦子裡面幻想著亂七八糟的念頭，小女仆臉上下意識地露出幸福的微笑。眼看著大鍋裡燉肉的湯汁逐漸濃縮，釋放出濃鬱的香氣，她舀起一杓嘗了嘗味道，滿意地點點頭，從櫥櫃上翻出一隻特大號的木碗，盛了滿滿一碗冒尖的肉塊，捧著碗小心翼翼地向外跑去。 她知道卡洛喜歡吃肉，所以把胡蘿卜全都挑了出去。 卡洛正坐在吧台前和酒館老板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卡洛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上的黑色指環，老板看到梅莉端上來的這一碗兔肉，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要是都這樣做生意，遲早把本錢賠光，也就是眼前這個小子例外。 “你跟你老爹說什麽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那麽慌張。”老板饒有興致地問道，吟遊詩人都是職業的八卦傳播者，但老修瑪對於自己的過去一直諱莫如深，就連他這個相處了十幾年的老朋友，也只是知道那麽一點皮毛而已。 “我跟他說，他的老情人病重，即將不久於人世。”卡洛說。 噗通一聲，客房的木板門被一腳踹開，老修瑪從自己的房間裡衝了出來。就這麽幾分鍾的功夫，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出來一件灰色的毛呢長袍，雖然款式有些陳舊但還算乾淨。他已經梳洗打扮了一番，剃了臉上亂糟糟的胡子，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居然還抹上了頭油。僅從外表上來說，和之前那副形象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個老騷貨，卡洛在心裡面暗罵道。 老修瑪隨手一揮，正陷入震驚狀態中的酒館老板和小梅莉都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樣動彈不得，目光失去了焦距。而他自己則快步走到卡洛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急切地問道。 “臭小子，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都知道些什麽？”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我知道什麽，而在於你心裡面清楚……”卡洛歪了歪頭，看著自己這個熟悉的陌生人，輕聲說道。 “對於曾經身為太陽神的選民候補，以及高階祭祀的布蘭妮·維多利亞來說，疾病本身就是一個笑話，除非……她遇到了更麻煩的東西。” 老修瑪的臉色陰晴不定，遲疑了半晌之後他試探性地問道：“萬惡之源？” “誰知道呢？”卡洛搖了搖頭說：“反正明年這個時候，我會陪著一個姑娘去天空城給她掃墓，我隻記得墓志銘上寫著——布蘭妮·維多利亞，因為思慮過度不幸身染重病長眠於此，她擁有如此純潔神聖的靈魂，必將進入神國，伴於神側。” “這是預言？” 這是我過去的記憶，卡洛心想，但他還是點頭說：“就算是吧，總之她沒有撐過這個夏天。” 老修瑪沒有對卡洛的話產生任何懷疑，當卡洛說出布蘭妮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這絕不是胡亂編造。 “留在這裡等我回來，不要出去亂跑。”老修瑪拍了拍卡洛的肩膀，沉聲說道。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不知不覺間顯露出一代傳奇的氣勢，壓得卡洛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乖乖點頭。 老修瑪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養子，轉身揮手，散出一片幽藍色如同水晶砂礫般的微小符文，憑空組合成一道光幕。只有資深的大法師才能夠熟練使用的自由傳送門，僅在一息之間就從他手上成型，那深邃磅礴的巨大魔力竟然沒有一絲一毫泄露出來。 這老家夥藏得可真深啊。眼看著老修瑪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門當中，卡洛忍不住撇了撇嘴。雖然在上一世通過後來的某些事了解到自己養父的真實身份，並且一直懷疑這老家夥是假死脫身，但直到最後世界毀滅，他也沒有再見過老家夥的身影。 現在親眼見證了傳奇符文術士的實力一如往昔，卡洛在驚訝之余也不禁產生疑惑，這樣一個強大的人物為何沒有在未來二十年的歷史中留下任何痕跡？難道還真是被區區瘟疫擊倒了不成？ 不過換一個角度想想，那位維多利亞公爵夫人，賽妮婭的養母，堂堂的太陽神高階祭祀，居然就因為思慮過度染病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掛掉了。不要說老修瑪，卡洛自己都感覺十分荒謬。 他不確定老修瑪在這個時候趕過去還能否救下那位夫人的生命，也不確定這樣做對於世界線會產生多大的影響，但總要先嘗試一下再說。 貿然改變世界線的風險極大，甚至極有可能導致不可控的意外，卡洛需要反覆進行試探，積累經驗。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玩脫的準備，大不了去找愛德華再重來一次。 事實上意外從他嘗試觸動世界線的這一刻，就已經確確實實地發生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由老修瑪口中說出的“萬惡之源”讓卡洛心中十分糾結，按理來說凡人應該接觸不到那個層面的東西。 如果是隨口說說也就算了，但要是真有人作死，把那玩意兒在這個時間點釋放出來的話，那這條世界線基本上也就沒救了。 卡洛隱約感受到了來自於這個世界的深深的惡意。 “人作死，就會死，你也一樣。”卡洛抬起頭，目光穿過酒館的木製屋頂，對著天空低聲自語道。 隨著老修瑪的悄然離去，酒館老板和小梅莉又恢復了行動能力，只是看他們茫然的眼神，估計已經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而且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甚至於都下意識地忘記了老修瑪這個人的存在。 這種修改記憶的小把戲卡洛當年也沒少用，不過那完全是自行領悟，手法粗暴，遠遠比不上老修瑪這種潤物無聲的手段高明。想到這裡卡洛又忍不住牙根癢癢起來，當年要是老混蛋稍微對自己盡一點撫養的義務，多傳授那麽兩手，他也不至於混的那麽淒慘。 回過神來，卡洛就看到梅莉紅撲撲的小臉趴在自己面前，端著一滿碗熱氣騰騰的胡蘿卜燉兔子，臉上寫滿了等待誇獎的表情。 “味道不錯，手藝又有進步了嘛。”卡洛收起心思，微笑著拍了拍梅莉的腦袋，小女仆臉上頓時露出幸福與害羞的笑容。 老板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是按照老規矩，我不抽她，但是你得付雙份的帳。 卡洛點點頭，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個錢袋，隨手扔到老板面前。 老板打開錢袋，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卡洛扔過來的竟然是一袋金幣，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見到的東西。這樣一筆錢放在村裡可以稱得上是巨款——他自己辛辛苦苦買出一年酒水的利潤也未必能抵得上其中一枚。 早知道卡洛在外面練出了一身真本事，可從未見到他如此闊綽。要說只是為了梅莉付帳的話，就連老板自己都不相信。 “我有些要緊事要出去一趟，兩三個月之後才能回來。”卡洛從嘴裡吐出一根骨頭，看了看梅莉對老板說道：“到城裡面找個裁縫鋪子，給她做幾套乾淨體面的衣服，我回來之後要帶她走。” 梅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用不了這麽些錢。”老板搖搖頭，從錢袋裡掏出一個金幣放在嘴裡咬了一下，然後把錢袋拋了回去。 “好料子的衣服不便宜，剩下的就留在你這裡吧。”卡洛搖了搖頭說。“有機會就多收點安神草，我回來也會用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