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6-祈禱 佐伊是王都城防部隊年紀最輕的中層軍官,十七歲就擁有以一當十擊敗流寇山賊的經歷,二十四歲參加王家騎士大賽取得前八名的優秀成績,二十八歲積累軍功晉升少校,被人稱之為天才。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並不單純是天賦的問題。他還有另外一個秘密身份,那就是真理會吉倫特派系的內部成員。 隱藏在奧克蘭特王國陰影之中的真理會,歷史比王國本身還要久遠。千年的歷史傳承,不可避免會出現子承父業的家族式延續。 佐伊的家族就是一個世代效忠於的吉倫特派系的小貴族,雖然地位不高,但勝在家世清白。像他這樣出身的孩子,從小就能得到專門的照顧和悉心栽培,如果顯露出過人天賦的話,立刻就會獲得派系內部資源傾斜。 然而收益與風險永遠並存,在獲得資源傾斜的同時,也必然會受到同齡者的嫉妒,以及來自於對手的陰謀詭計。 佐伊自認為是一個幸運兒,因為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玩伴,沒天賦的都已經被淘汰出局,有天賦的多半都被各種花樣坑死。只有他這個天賦不怎麽出色,但是肯努力吃苦又懂得低調做人的家夥活到了現在。 不僅升官發財有權有勢,還娶到了青梅竹馬美麗賢惠又能乾的妻子,生下了可愛的女兒……剛過三十歲的佐伊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已經美滿無缺,可以死而無憾了。 當然死而無憾只是一個形容詞而已,都已經擁有這種幸福美滿的人生了,誰想要去死啊!憑什麽去死?絕對不能死! 抱著這樣的執念,佐伊咬緊牙關,挺過了最激烈的那場血戰。然後在汙泥怪物出現之後,又像狗一樣狼狽逃竄,掙扎著逃出一命。 如果有可能的話,佐伊絕對不想再回到地下城去尋找什麽真相,知道真相有個屁用?死亡的覺悟?對不起在下完全沒有那種覺悟啊! 然而他最終還是沉默不語地和其他人站在了一起,之所以這樣做的理由也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妻子此時還在地下城裡。 佐伊原本的打算就是跟在別人身後偷偷混進來,找機會救出自己的女人,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與其他人失去了聯系。 “這什麽情況?人都到哪兒去了?” 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中間,佐伊死死握住手中的長刀,茫然四顧。他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隱約聽到自己身後有說話的聲音,但就在他轉過頭的這麽一瞬間,走在前面的十幾個大活人竟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佐伊顧不得擦拭,將身體緊貼到牆壁上,仔仔細細地將身前身後,包括天花板和地板都檢查了一遍。 沒有任何異常,但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就算那十幾個大活人能消失不見,他們留下來的痕跡卻不可能輕易抹除。 但是地面上沒有腳印…… 除非自己剛才只是做了一個無比真實而又漫長的噩夢,否則……就是有某種東西扭曲了自己的記憶和認知。 也許不是他們消失了,消失的其實是自己才對。 回想起那個神秘少年所說的話,佐伊心中冰涼一片。像他這樣青銅位階巔峰但還沒有踏入白銀秘境的實力,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玩意兒。雖然下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沒想到自己居然是第一個中獎,現在空有一身蠻力,卻無處發泄,完全不知道還有什麽未知的危險隱藏在黑暗之中。 盡管頭皮已經開始發麻,但是佐伊的心裡面卻並不像是臉上表現出來的那樣慌亂。既然敢賭上性命趟這個渾水,就不可能沒有準備。 他只是低調,又不是傻,而且他還是吉倫特派系年輕一代的精英。雖然不知道上層長老團的具體決策,但隻言片語的信息他平時也收集了不少。 這個時候就要當機立斷地打出準備好的底牌,要不然也許就沒有機會出牌了。 佐伊咬著嘴唇,從懷中掏出一個胡桃木雕刻的十字架,閉上眼睛誠心誠意地祈禱起來。 “吾主,請保佑您的信徒,為您的信徒指點迷津……” 同樣的禱告詞也在地下城的另一個角落中低聲響起,只是內容稍有不同。 “培羅陛下請幫個忙,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身披著陰影鬥篷的卡洛,藏匿在角落中,從懷中掏出一個拇指粗細的木棍,放在嘴邊壓低聲音說道。 這根木棍的材料和送給哈蘭的那個木雕玩偶完全一致,上面也同樣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事實上這本來就是那個玩偶腳底下的手柄,卡洛過手的時候順便就掰了下來。 木棍就是一個普通的木棍,不普通的是施術的人。 當年親身經歷過天空城墜落那一幕的卡洛,對於太陽神培羅的秉性了解甚深。那個看似好人的老家夥實質上就是一個超級重度女兒控。 位於神靈之下凡人之上的選民身份,說放棄就放棄,如此大逆不道的褻瀆行徑,最終就落下一個自我放逐的懲罰。等玩累了知道錯了,找個僻靜角落偷偷向父神祈禱一下認個錯,直接回復預備選民身份,高階神術撿起來就用! 更不要說隕落之後連太陽神的神位都傳過來了…… 這要說不是父愛如山你敢信? 太陽神培羅是為數不多的敢於站出來拒絕《黃昏協議》的神靈,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不幸成為第一位隕落的真神。 在這個時間點上,《黃昏協議》剛剛草擬,至高神庭還沒有出現涇渭分明的對立,但培羅已經預見到了未來可能發生的災難。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已經在暗中開始準備。 賽妮婭就是他埋伏下來的最關鍵的一個後手。所謂的“自我放逐”事件,要是從事後的角度來看,也未嘗沒有一些讓少女經受磨練迅速成長的意思。 其他暫且不說,至少在此時此刻,培羅一定對賽妮婭保持的相當程度的關注,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 這也就意味著,經過賽妮婭親手附魔過的這根木棒,也在培羅的視野當中。哪怕隻佔據了千萬分之一的注意力,那也足夠卡洛使用。 卡洛當然不信神,他自己都有過封神的經歷,又怎麽可能對其他神靈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因為這種經歷,他學會了與神靈溝通的特殊技巧。 片刻之後,木棍上的微光閃爍了一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神力泛起波瀾。 太陽神當然不會如此兒戲地回應這種請求,只是因為有人口中念誦他的真名,才有所反應。這種程度的反應就像是被微風吹過的腿毛一樣微不足道。 這點神力頂多也就是發發光而已,不過對於現在這種局面來說,已經足夠使用。因為從這一刻起,卡洛就已經算是得到了“神的祝福”。 點亮木棍之後,周圍某種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立刻煙消雲散。卡洛小心翼翼地將木棍捏在手裡,貼著牆角向前走去。 這一次他選擇了正確的方向。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金雀花旅店,繪製在牆壁上的驅逐邪惡結界光芒猶未散去,街道上奔流不息的黑色汙泥已經消失無蹤。 奈德帶著幾個兄弟狼狽不堪地衝進大門,一頭撲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翻起了白眼。 “這次真是讓那個混蛋給坑死了!”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奈德抬起頭,就看到月白色長發的少女緩步來到自己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從他的衣襟上擦下一滴黑色的汙泥。 “小心!賽妮婭小姐!快去洗手!那玩意兒太危險了!”奈德驚聲叫道。 “無妨,這種物質對我無效。” 賽妮婭若有所思地盯著手指尖的汙泥,輕輕撚動,失去力量支持的汙泥已經乾涸,在她手中化作泥沙散落,隱隱帶有一股腐臭的氣息。 “無效?”奈德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這一路上他已經親眼目睹了無數生命被黑色汙泥吞噬的慘劇,一時間還有些驚魂未定。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是一種對於無信者的神罰。”賽妮婭認真地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