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127-日落 在吟遊詩人傳唱的冒險故事裡面，經常會出現各種不切實際的戰爭段子，比如說雙方幾百萬人大戰的史詩傳奇，又或者絕世強者在千軍萬馬之中七進七出，從東砍到西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之類…… 實際上都是在扯蛋，真正的戰爭不是這麽打的。 戰爭包括很多個環節，諸如前期的情報收集和後勤準備，以及後期的打掃戰場和瓜分勝利果實。真正面對面的戰鬥，往往很難持續太長時間。 人類軍隊在戰爭中必須考慮自身的士氣與訓練度的問題，這兩個因素關系到一支軍隊能夠戰鬥的時間長短。即便是訓練有素的精銳軍隊，也同樣要考慮身體疲勞的問題，必須準備足夠的預備隊，否則一旦超過疲勞上限，再怎麽精銳的軍隊也要崩潰。 亡靈軍團雖然不需要考慮這些因素，看似強大可以不眠不休的作戰，但實際上也隱藏著很多致命的問題。比如說必須要有死靈法師或者高階亡靈來進行指揮，否則立刻就會變成一團散沙。另外亡靈生物天生畏光，如果沒有山谷上黑色陰雲的阻擋，這仗根本不用打，人類軍隊平推過去就能解決問題。 大公爵不懂得魔法，但是他懂得戰爭。他不知道詛咒教派會玩弄出什麽鬼把戲，但是他知道施法者的魔力都有上限。如果把施法者的魔力視為一種戰爭資源的話，那詛咒教派的家底也未見得就有多麽豐厚。 戰爭持續階段，所有前期準備的戰爭資源都會迅速消耗，包括人命在內。但是如何有節奏有技巧的消耗，則是一門專業且深奧的學問。大公爵雖然不敢說自己有多精通，但他敢肯定那幫骨頭架子對此是一竅不通的。 於是這場戰爭在持續了兩小時四十分鍾之後便宣告結束，人類軍隊的狼騎兵團包抄了後路，將所有的亡靈軍團包括詛咒教派都堵在山谷內。包括那個看上去頗有氣勢的白骨要塞都沒能成功撤離，躲藏在其中的詛咒教派高層遭到人類軍隊的強者偷襲，雙方多名白銀位階強者火力全開，偌大一座空中要塞直接從內部被轟爆。 圖倫大主教與血手伯爵勉強成功撤離，剩下的高層之中至少有一半都被留在了要塞的廢墟裡面。雖然不知道這些家夥是否還有其他保命逃生的底牌，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詛咒教派這一次都是損失慘重。 亡靈不懂得投降，但是嚇破了膽子的詛咒教徒就沒有那麽高的節操了。戰爭結束之後，依然有數量可觀的亡靈部隊被分割在各個角落中負隅頑抗。投降的詛咒教徒被集結起來開始回收亡靈。 戰鬥勝利了，但要說戰爭勝利還為時過早。 從戰略層面上來看，森林狼家族並沒有取得任何有價值的成果。雖然擊敗了詛咒教派的主力，但是人類軍隊傷亡也不小。陣亡人數超過一千二，傷患是這個數字的三倍，還有接近兩千人的失蹤者——詛咒教派的空間魔法破除之後，有大量的先鋒部隊和遠征軍失陷在瑪格達爾地下城深處。想要找到他們並清繳地下城裡的亡靈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至於這片古戰場，原本就是被遺棄之地，沒有任何收復的價值，這場戰爭的消耗只能由森林狼家族自己來掏腰包買單。 但對於詛咒教派那一方面來說，雖然損失慘重，但是卻有限度地達成了自己的真正目標——那就讓這支人類軍隊感染上瘟疫。 石像鬼投放的瘟疫之種似乎是加了料的猛藥，不幸受到波及的士兵全都出現了感染的症狀，感染者甚至一度超過了陣亡士兵的數量。 隨軍醫師建議讓所有的感染者“光榮陣亡”，以此杜絕瘟疫的傳染源頭，然後這家夥就被憤怒的軍士拉下去“光榮陣亡”掉了。不過好在大公爵手上還有某位愛心人士提供的一本“軍中防治瘟疫條律手冊”，裡面內容詳實，有理有據，看上去靠譜得多。 所有的感染者和傷患都被分別隔離開來，剝光了身上的衣物投入火中付之一炬。大鍋燒開熱水，給上千名光屁股的裸男逐一清洗身體和傷口，然後每人灌上一口聖水。雖然浸泡過武器充滿了鐵鏽的味道，但是對於彪悍的北方爺們兒來說算不上是事兒。 陣亡將士的屍體被收集起來，放置在軍營外面的空地上。原本按照小本子上的建議，所有的屍體，無論人類還是亡靈都必須當場火化，但是這並不符合軍隊的傳統。除非力不能及，否則軍隊都會盡量帶回戰友的屍體，埋葬到烈士公墓供後人吊唁。 當然某位愛心人士對此似乎也早有預料，所以提供了另外一種妥協的方法——那就是用大量焚燒後的草木灰蓋住所有的屍體，迅速吸乾屍體內的水分，以免引起瘟疫傳染與屍變。 說實話大公爵看到這裡已經有些發懵，他完全看不懂這裡面的原理，也不知道那位愛心人士到底是從哪裡學習到的這些稀奇古怪的經驗——感覺他好像跟亡靈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交道，比那些死靈法師還要專業。 但是俗話說聽人勸，吃飽飯。雖然不確定這些建議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大公爵還是決定從善如流。 相比之下遠征軍的損失要慘重得多。 伯南克將軍本來已經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像他這個歲數的老軍人隨時都可能病倒在床上，而這對於真正的軍人來說無異於噩夢。可惜他老當益壯雄風不減當年，在亡靈軍團之中殺了一個來回，連一點油皮兒都沒有劃破。 反倒是他的養子，遠征軍團的大騎士長懷恩陷落在地下城裡，現在已經不知道掉落到了第幾層。雖然遠征軍士兵同樣驍勇善戰，但是說實話生還的希望不大。 看著天色已晚，伯南克將軍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拒絕了大公爵探索地下城的提議。 “這場戰爭絕對沒有這麽簡單就能結束，黑夜才是亡靈的主場，我們必須嚴陣以待。貿然深入地下城會讓我們失去地利的優勢……至於那些孩子，我相信他們能堅持一個晚上。” 說出這話確實有點違心，但是站在指揮官的角度來看，卻是正確的選擇。既然身處於戰爭之中，軍人就會從活生生的血肉變成冷冰冰的數字，哪怕是自己的親人也不能例外。 而此時此刻，失陷在地下城中的人類士兵對此也早有心理準備。 清理掉周圍所有的亡靈，夏爾終於得到了一個休整部隊的機會。地下城中昏暗的環境難免讓人產生時間的誤差，但是他在心裡記得很清楚，自己手下的部隊已經連續作戰了超過四個小時。 經歷過四個小時的鏖戰，，他手下的士兵不減反增，其中大多數都是在戰鬥中收攏起來的先鋒部隊，而且也是人人帶傷。不過有他這個中隊長進行組織調度，士兵們的士氣還能勉強維持在標準線上。 人類軍隊的特點在於集群作戰，只要士氣不降低，隊形不崩潰，他們就能發揮出超乎想象的戰鬥力。 不過大家支撐到這個時候，基本上也已經是強弩之末。雖然誰都沒有明說，但是大家心裡都清楚，在這鬼地方估計是很難盼來增援了，只能自謀生路。 隊伍當中的氣氛很沉悶，而夏爾的心中更加憂慮。其他士兵沒有注意到，但是他能感覺得到，那個最開始偷襲自己的黑騎士一直都沒有離開，就藏在黑暗中偷偷地窺視著自己這支隊伍。 新的亡靈始終都沒有出現，這片區域變得安靜下來。很多士兵已經開始忍不住瞌睡，夏爾卻一直緊繃著神經難以放松。他整理好身上的軍裝，站起身走出部隊的休息地。 獨自一人回到空蕩蕩的街道上，繞過地面上亡靈與人類士兵的屍體，夏爾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咳嗽一聲說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跟著我。”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喊，但是他有一種直覺，那個黑騎士一定會出現。 果然，隻過了片刻，黑騎士的身影就出現在拐角處的陰影裡，冷冷地注視著他。 “想要單挑嗎？怪物？”夏爾反握住劍柄，試探著問道。 黑騎士沉默了幾秒鍾，陰沉沉地說道：“人類，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