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賣錢 吞吐月華是個技術活,也是個體力活。 鬱徵還挺愛做這項工作。 尤其這種付出就有收獲,且一分付出一分收獲,從不打折扣的感覺,實在令他著迷。 晚上要曬月,鬱徵睡得更晚,起得也更晚,往往日上三竿才起床。 這日,他還沒起床,外面傳來喧鬧的聲音。 主院在山頂上,離人群有點遠,伯楹他們也會主動保持安靜,平常極少聽到下面的聲音。 因而,剛被吵醒的時候,鬱徵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他翻身爬起來,正想叫外面的人進來問一問怎麽回事,伯楹便推門進來了。 伯楹過來扶他:“殿下今日起得怎麽早了一些?” 鬱徵本來順著他的力道起來,聞言怔了一下:“你沒聽到?” 當時種的時候沒料到青糧能長得那麽高,他留的間距有些不夠,現在青糧苗的葉子穿插著葉子,幾乎編織成了牆。 鬱徵隔著窗棱見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衫,風箏一樣飄出院子,出了大門,很快消失不見。 外面藍天白雲,碧桃樹依舊靜靜樹立在院中。 不料這事還未查出來,鬱徵府上的青糧卻快熟了。 紀衡約:“今日出去打獵,遇到了一樁怪事。” 在這月光中,萬籟俱寂,連蟲鳴也低了下去。 這麽收拾停當,還沒來得及用早膳,小喜已經跟著紀衡約他們回來了。 小喜是伯楹的跟班,聞言立刻探頭道:“殿下放心,伯總管放心,屬下這就去。” 他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定睛一看,隻覺得這片葉子有什麽東西在閃閃發光。 “他們才剛出去沒多久……”伯楹見鬱徵神色認真,改口道,“我先伺候殿下洗漱,叫外頭聽差的小喜去瞧瞧。” 伯楹回頭笑:“你這時候倒伶俐了。快去快回。” 現在已經進入夏季,鬱徵身體不好,總是穿得比旁人多一些。 鬱徵一直打坐到後半夜,露水漸重,人也疲憊,這才站起來,準備回房洗澡睡覺。 “我們第一回遇到的時候還放了幾箭,都沒打著。” 青糧與青糧不同,他種的青糧葉子肥厚嫩綠,崖塵子道長種的青糧,葉子上卻有道銀線,那是吸收了月華的緣故。 紀衡約過來,鬱徵抓著他的手腕感受了片刻,沒感覺到什麽:“無陰邪之氣,我問問胡心姝,你們這兩日在府裡,暫時不要出去打獵。” 郡王府裡的青糧種植到了結果關鍵時刻,紀衡約他們留在府裡,正好侍弄青糧。 “怪事?”伯楹探頭看外面,“光天化日,晴空朗朗,你們遇到什麽了?狐女?黃姑娘?” 青糧田裡的月光則變成了光霧。 說著他側耳凝神細聽,聽了半晌,什麽聲音都沒聽到:“什麽都沒有啊,您是不是聽錯了?” 鬱徵和伯楹兩人臉上都露出意外的神情。 伯楹抬起臉,臉上表情更是詫異:“聽到什麽?” 現在的青糧苗長得比他還高,莖稈如甘蔗,葉子像綢帶。 他下意識地揪住葉子,屏息細看。 鬱徵寫信問胡心姝白兔子的事。 鬱徵:“你下去看看,我聽到衡約他們好像回來了。” 紀衡約身後的侍衛們開口,爭先恐後地補充: “那兔子白得發光,有小鹿那麽大。” 鬱徵也算半隻腳踏入了術士的行當,他招手示意紀衡約上前。 剛修煉完,鬱徵耳聰目明,就在他撥動一根葉子時,葉子反射出月光,將一片銀白投入他眸中。 “一打它它就不見,過一會兒又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們後面,跟得我們心裡都發毛了。” 小喜笑嘻嘻地行了禮往外跑。 胡心姝也不知道,答應要去查查。 這日,月華如練,大地一片澄明。 伯楹沒想到紀衡約他們真回來得那麽早:“你們不是去打獵了麽?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 鬱徵的呼吸一起一伏,青糧田裡的光霧一閃一閃。 別的地方的月光已經足夠明亮,鬱徵身側的月光更甚,月光如一道光束,將他籠罩在裡面。 紀衡約搖頭:“不是狐仙,也非黃仙,是遇到了一隻大白兔子。” “後面我們見打不著獵物,紀將軍怕出事,就把我們帶回來了。” 哪怕盛夏,他的單衫外面也要罩一件長袍。 “今天的林子也不對勁,陰冷陰冷的,一曬不到太陽就冷得人骨頭疼。” 他想從青糧苗中間穿過,不免要撥動一些葉子。 莫非他種的這些青糧也吸收到月華了? 鬱徵心跳得極快,雙手翻動起葉片來。 綠葉還是那些綠葉,上面並沒有銀線,只是在某個角度下,葉片會蒙上一層薄薄的銀光。 如月光一樣的銀光。 鬱徵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銀光,他寫信問崖塵子。 崖塵子也不知道,為此還專門下山了一趟。 他們對青糧本來就沒有研究,鬱徵種出來的青糧又發生過異變,與一般的青糧有所區別。 崖塵子看了許久,沒有看出所以然來,倒是告訴鬱徵青糧差不多可以收獲了。 “差不多?”聽崖塵子這麽說,鬱徵拉著青糧的莖稈,將青糧拉彎,觀察起青糧的果實來。 青糧的果實現在已經有鬱徵拳頭大,外面那層種皮果然變成了玉米衣一樣的東西,只是摸起來很光滑,像綢子。 鬱徵捏了捏果實。 果實入手硬實,他根本捏不動。 按照他的判斷,這果子堅硬青色,起碼要過月余才算真正成熟。 鬱徵問崖塵子:“道長,這就是熟了麽?看起來還挺生。” “摘下來曬曬它就變了。”崖塵子用手托著果實觀察,“能摘一個下來麽?” “當然能。”鬱徵說著,伸手想將果實擰下來,誰知竟然擰不動。 伯楹上來,幫忙拉住莖稈。 鬱徵雙手抱住果子,用力一擰,隨著“啵”一聲輕響,總算將果實擰了下來。 青糧的果實很硬,現在掰下來,隔著種衣,鬱徵能聞到裡面細微的香味。 這種香味實在不太好形容,硬要說,有些像米飯煮好的那股清甜香味。 鬱徵往上拋了拋,試圖掂量出它的重量。 他日常不稱東西,不太能估準,不過半斤還是有的。 鬱徵將它遞給崖塵子:“道長,你看看。” 崖塵子接過,一入手便道:“比我想的要大個。” 鬱徵看看這個拳頭大小的果子,又看看高得像樹一樣的青糧,心道:就這還大個? 兩人圍繞著青糧研究了一會,崖塵子提議把它剝開。 伯楹激靈地取了圓簸箕來,鬱徵與崖塵子仔細剝開青糧的種衣,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裡。 剝去種衣後青糧的果實看起來極像一個飯團,一顆顆白色的顆粒緊密而有次序地排列在一起,中間有點像玉米芯。 不會真的是玉米的變種吧? 鬱徵更不確定了。 鬱徵看著手裡那團芯子,說道:“這個也能吃麽?” 崖塵子道:“應當能用來泡茶。” 這年頭,只要無毒的東西都能用來泡茶。 聽崖塵子這意思,應當就不能吃了。 兩人研究芯子片刻,又看白色的果實。 果實很硬,像曬乾的米粒,味道比米粒清甜,香味也更足。 不過若是不說,放到糧店裡去賣,人們興許會以為這就是某種特殊的米。 鬱徵:“我們先前收到的青糧是青色,怎麽這糧變成了白色?” 崖塵子撚了撚:“水分比較足,得先曬。曬乾就是淡青色了。” 鬱徵盯著這個果實:“我多摘兩個下來,到時一道曬。” 他們將白色顆粒掰下後,只剩下一點芯子。 不過青糧顆粒倒是比他們當時拿到的要大,大上一倍左右。 他當時拿到的青糧只有豆子大小,這青糧卻有花生米大了。 興許是變異了的緣故。 鬱徵又掰了幾個果實下來,將上面的青糧統統搓下來,直接攢了一小盆。 崖塵子以為他要送去曬,不料他卻問:“道長,青糧現在能吃麽?” “當然可以,不過一般都曬幹了再吃。”崖塵子問,“你想嘗嘗這青糧的味道?” 鬱徵笑:“好不容易種了一回,得先嘗嘗,才能確定要不要再種?” 崖塵子想想也是,便不再反對了。 鬱徵抓起那一小把白色的顆粒,喚伯楹:“去拿個瓦煲過來,我煮粥。” 青糧是糧,果實究竟如何,得吃到嘴裡才知道。 果實,山泉水,瓦煲。 鬱徵做飯的手藝不俗,何況煮粥也用不著多少手藝,只需要大火。 大火圍在一起,煮了一鍋果實粥,裡面除了水與果實外,什麽也沒有。 煮出的這一小鍋分裝在小碗裡,鬱徵與崖塵子一人一碗。 新煮出來的果實粥燙且香,粥香氣聞著非常柔潤,似乎能熨到人肺腑中去。 鬱徵托著小碗觀察果實,白色的果實煮開後依舊是白色,只是變成了米花狀。 他用杓子舀了一點,吹涼後品嘗,果實口感綿軟,類似於豆沙的綿軟,口感極佳。 比口感更好的是它的香氣,鬱徵有些難以形容這種香氣,就那種谷物的清香與月光縹緲的感覺混合起來,混成了一種奇特的香氣。 粥咽下去後,也有一點溫潤的感覺湧上來,那不是味道,卻難以將它與味道區分開來,似乎就是有一種味道很溫潤——溫和、清甜、縹緲。 鬱徵實在難以形容這碗粥,只能嘗了一杓又一杓。 等他再想嘗一杓的時候,羹匙輕輕觸到碗底,發出“叮”一聲輕響。 他抬頭望去,崖塵子也正好舀完最後一口粥。 對上他的目光,崖塵子掏出手絹輕輕擦了下嘴,坐正了,溫和地征求道:“鬱小友,你這果實,賣個幾斤給我們研究罷?一斤一百兩。” 鬱徵當初種東西時就想著解決手裡銀錢不足的困境,只是沒想到機會來得怎麽快:“這青糧本就得自你們那,道長客氣了,不知道長要幾斤?” 崖塵子:“先賣我們三斤?” 鬱徵:“好。” 兩人談妥,喝完粥後,鬱徵帶崖塵子去院子裡又摘了幾個果子。 最終四個果子稱出了三斤一兩,零頭抹去,算作三斤讓崖塵子提走了。 崖塵子當即從懷裡掏出三百兩銀票來,兩人完成交易。 崖塵子提著青糧果遠去,鬱徵送他離開後,將收到的銀票給伯楹:“歸入帳中。” 三百兩。 他們省著些用,可用半年。 下半年不必那麽著急弄銀子。 鬱徵躺到院子裡的躺椅上,整個人松弛下來。 吃飽喝足,收獲了銀子,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