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情報 左行懷什麽也沒要, 鬱徵認真勸了一番,確定他不是假客氣,高高興興地收下了金銀符紙。 至於籠子裡的生物, 他們誰都認不出來,得回去請胡心姝辨認。 左行懷的人對審訊有經驗。 他們提著土匪中說得上話的人進去小屋, 沒多久後出來,向鬱徵與左行懷匯報道:“殿下, 將軍, 鐵匠余健福確實為刀疤所殺。” 鬱徵皺眉:“什麽緣故?”這大土匪殺人也得有個由頭罷, 總不能好端端的見人就殺。 左行懷手下的將領說道:“因為一把匕首。” 匕首!怎麽會因為匕首? 鬱徵心頭一跳,莫非因為之前的礦石。 麻煩了。 左行懷這樣敏銳,他的手下既然審了出來, 他多半能察覺到異樣。 鬱徵在原地站著,隻覺得無數思緒翻湧上來,亂哄哄的。 無端端的,左行懷用不著拿這個對付他。 問題是那刀疤。 鬱徵盯著五寶鼠的爪子,爪子果然寒光閃閃,鋒利異常。 鬱徵見到了他,也不廢話,直接讓人將籠子拿上來:“胡兄,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俘虜人多,只能步行趕路。 原來, 郡王府召集鐵匠打鐵時, 鐵匠俞健福看他們的礦好,便偷偷留下一小塊礦石, 給自己打了柄匕首。 左行懷說道:“我這邊也會幫你留意消息。” 礦石的秘密左行懷知道也就知道了,兩人現在不是什麽敵人,他手上有點品質好的礦石,也不是說不過去。 他隱隱猜到了,沒想到事情果真如此。 鬱徵昨晚已經讓人送信回府,請胡心姝留在府裡一敘。 鬱徵歎口氣。 鬱徵轉頭對紀衡約道:“去發布懸賞令,五百兩買刀疤的消息,兩千兩買他的項上人頭。” 一個能用出撒豆成兵等道家手段的術士,去哪裡都能成為座上賓,何必與土匪混在一起? 除非他犯下過大罪,一般地方根本容不得他,或者過往有異,不敢去大地方。 胡心姝點頭:“鬱兄,你不是接觸過大小搬運麽?其中一種搬運之法名叫五鼠搬運,這就是五鼠中的一種了。只是它們最擅長的並非從某戶人家中搬運,而是從墓穴中搬運。” 他拿到後,也沒少炫耀, 十裡八村都知曉他手頭有這麽一把好匕首, 好些人提議買他的匕首或跟他換, 他也沒同意。 胡心姝仔細辨認一番,驚道:“五寶鼠?!” 余健福的死亡真相弄清楚了,鬱徵面對的事情更加麻煩。 “期望如此。”鬱徵回過神,沉聲說道,“殺了郡王府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捉他回來。” 鬱徵眯了眯眼睛,暗下決定,加緊派出人手,將刀疤與道士盡早捉回來。 那柄匕首寒光閃閃, 極為鋒利, 比集市上的匕首好了不少。 胡心姝示意鬱徵與左行懷:“鬱兄,左將軍,且看它們的爪子,它們的爪子十分鋒利,正是用來挖墓土的緣故。” 左行懷道:“刀疤現在猶如喪家之犬,逃出去了也逃不遠。” 那天,他將匕首別在腰間, 回家的路上正巧撞上一夥路過的土匪。 胡心姝道:“鬱兄,你們不是說土匪中有一名野道人,恐怕五寶鼠就是他帶來的寶物。” 無論哪種,那道士都不是什麽好鳥。 將領沒察覺到鬱徵的異樣,繼續稟告。 鬱徵重複一遍:“五寶鼠?” 土匪看見他的匕首,認出了是好東西,逼問清楚後,殺人奪寶,又棄屍於溝渠之中,才有後來的事。 第二日,鬱徵與左行懷帶著戰利品先回王府,紀衡約和左行懷手下的人押著俘虜慢慢往回走。 今天胡心姝就在府裡等著。 他是不是對郡王府礦石的來源有所猜測,現在去了哪裡,是否在打探礦產的消息? 鬱徵心中充滿著焦慮,他不好跟左行懷說,甚至不能透露出焦慮。 或者說,若左行懷想對付他,他手頭有沒有這礦石,都逃不脫。 土匪可不是什麽好人,原身的政敵還在京城裡虎視眈眈,若讓二者會合,恐怕要壞事。 刀疤為什麽會覺得那把匕首是好東西,是不是認出了這種礦產? 時間太晚,他們在鎮上歇了一晚。 紀衡約領命而去。 “多謝左兄。”鬱徵道,“我得找人打聽一下那個山羊胡究竟是什麽來頭,術士怎麽會出現在土匪窩中?” 這年頭,可不是誰都有資質成為術士。 鬱徵若有所思。 胡心姝搖頭:“它們不認主人,一般受香或受符驅使。你看這個大籠子,野道士若真能如臂指使地驅使它們,就不用專門打一個大籠子關著了。” 鬱徵看了五寶鼠一會,問:“五寶鼠要怎麽驅使?它們的靈智強麽?會辨別主人麽?” 鬱徵聽了這話,心頭微微放松了一點。 野道士也沒他想象中的強大。 胡心姝不會驅使五寶鼠。 這個是道家法術。 他是狐仙,術法不是同源,用不出來。 鬱徵倒是可以,哪怕他此刻偏向於鬼仙,他也是術士中的一種。 鬱徵寫信請教崖塵子。 崖塵子回信告訴他,在道家,驅使五寶鼠時,一般將香與符結合起來,用香引誘與獎勵,用符控制。 鬱徵詢問崖塵子驅使五寶鼠的方法。 崖塵子一一告訴了他,因為道法不輕傳的緣故,收了他一千兩銀子。 貴得鬱徵心頭都在滴血,要不是他剛剛賺了一筆大的,他絕對舍不得花一千兩銀子學怎麽一個小法術。 不過,崖塵子的法術確實好用,也可能鬱徵的術法和香很符合五寶鼠的胃口,很快,鬱徵便能靈活地指揮五寶鼠。 這些五寶鼠身形靈活,個頭又小,用來鑽土挖礦再好不過。 鬱徵打算訓練好後,直接將它們送入礦中,與侍衛們一道,將礦石挖出來。 鬱徵有種預感,刀疤認出了余健福匕首的來歷,多半也猜到了他們正私底下開礦。 就是不知道是他們先把礦產開采完,還是刀疤先將消息傳出去。 這日,胡心姝來找鬱徵,喜道:“鬱兄,我已經從邑淶書院正式結業了。” 鬱徵微微驚訝:“那麽快?你們不是夏天結業的麽?” 胡心姝笑:“哪有在夏天結業的道理?都是年關結業,學生結業回家後,第二年就不回來了。” 鬱徵第一反應便是:“胡兄也要回去麽?那以後我們豈不是不方便見面?” 誰料,胡心姝卻搖頭。 他站起來,朝鬱徵行了個禮,認真道:“實不相瞞,我今天來找鬱兄,就是想從你這裡謀碗飯吃,不知鬱兄方不方便?” 居然是找自己要個飯碗? 鬱徵感覺此事有些意外,又有些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先前,胡心姝可是說過要受他驅使。 思及此處,鬱徵也嚴肅起來:“我這的情況你也知道,胡兄確定要跟著我麽?” 胡心姝道:“若沒這個心,第一天我便不會來找你。” 鬱徵道:“我這缺人,你願意跟我,我求之不得。只是伯楹作為大總管,管著內外帳冊;紀衡約作為將軍,管府軍與侍衛;不知胡兄想做些什麽?” 胡心姝道:“我在邑淶書院學《捭闔策》三十六卷,《劍學》三十六卷,《術法雜學》七十二卷,最擅諜報。” 居然是諜報,鬱徵打量胡心姝,這可不是一般勢力用得起的門客。 胡心姝目光炯炯,接著往下說道:“我觀鬱兄府上內裡耳目蔽塞,外面消息逸散,若鬱兄將此事交給我,我必讓府裡的消息不外泄,外面的消息不疏漏。我可起道心誓言!” 鬱徵沉吟:“此事容我想想。” 胡心姝說出了這番話,心中一松,也不催他,笑道:“鬱兄三日之內給我答覆便是。哪怕不成,我與鬱兄的友誼也不變。” 鬱徵看他一眼,知曉他這話說的是真話。 只是以後各自處於不同的勢力,哪怕真有友誼,天長日久之下,也會淡化。 最好的法子便是,他邀請胡心姝做門客。 他與胡心姝交好,知道胡心姝品性平和友善,辦事牢靠,本事也不錯,是難得的親近人類的那類狐仙。 既然如此,也是他們的緣分。 鬱徵想到這裡,心頭一松,對胡心姝道:“日後便勞胡兄多關照了。” 胡心姝一笑,露出兩顆雪白鋥亮的犬齒,當場起了道心誓言:“願為殿下犬馬。” 鬱徵也發誓道:“你不負我,我必不負你!往後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胡心姝得到應允,提著的心總算放下,又笑:“我還以為殿下不要我。” “怎麽會不要?只是沒把握留住你這等人才。你怎麽也跟著叫殿下?” “食君之祿,若不叫殿下,然後怕不好在同僚面前做人。”胡心姝很是認得清自己的位置,“殿下不要妄自菲薄,能引動帝星亮起的人絕非池中之物。” 兩人從朋友變為同事。 鬱徵嚴肅地和胡心姝討論了一下待遇問題。 他目前給胡心姝的待遇是包吃包住,年俸八百兩,其他要求可以提。 胡心姝表示想要一筆資金,發展手下和下線。 鬱徵:“多少?” 胡心姝羞澀一笑,“銀子這回事,自然多多益善。現下要緊的是把班子搭起來,五千兩不嫌少,一萬兩不嫌多。” 鬱徵知道這就是要求五千到一萬兩之間了。 胡心姝要從一窮二白開始,銀子確實不能少,咬牙也得擠出來。 好在,收拾馬腹,料理土匪等都給他帶來了大量的影子,拿這麽一筆銀子出來也不算太難。 鬱徵深吸口氣:“先給你撥六千兩,第一個任務便是打聽刀疤的消息。” 胡心姝笑著應下:“必不辱命。” 鬱徵將府裡的內外事宜交代出去,他繼續研究五寶鼠。 研究透了之後,他找了個日子,偷偷讓紀衡約帶一隊人,跟著他一起上山挖礦。 到了山洞裡,鬱徵把五寶鼠放出來。 五寶鼠一共五隻,相比起老鼠,它們長得更像松鼠,身後拖著的尾巴是扁的,毛茸茸的,像一把扇子。 尤其兩隻骨碌碌的眼睛,又圓又亮,看著靈性異常。 鬱徵用小刀割破手指,用血在符紙上畫了崖塵子教的符咒。 畫好符紙燒完,他將符灰喂給五寶鼠後,立即能感覺到心頭那絲若隱若現的聯系。 他又從荷包裡摸出一支香點了。 這香拇指粗細,才尺來長,用檀香為基底製成。 光是這麽一根短短的香,就需要一百多兩銀子。 若不是情況緊急,鬱徵萬萬不舍得用這麽貴的法子。 反正礦又不長腳,他們慢慢挖就是了。 現在不行,刀疤跑了,外面暗流湧動,誰也不知道浪花什麽時候會拍會拍到他們這邊。 礦早一日挖出來,便早一日安全。 “吱吱!”五寶鼠叫了起來。 鬱徵定了定神,指向昏暗的礦洞,命令五寶鼠:“去。” “吱!”五隻五寶鼠飛快行動起來。 它們的爪子切割著石頭,那些對鬱徵他們來說十分堅硬的石頭在五寶鼠爪下就跟泥土一樣,它們一切一挖,便能挖出一個大洞。 很快,它們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礦洞裡面。 鬱徵朝身後做了個手勢:“提上麻袋,注意拾撿。” 手底下的人忙跟上。 五寶鼠挖礦石的速度很快,他們在後面緊張地撿,堪堪跟上五寶鼠的速度。 也不知是第一日受驅使,五寶鼠有意表現,還是它們本來就這麽快。 驅使五寶鼠的第一天,他們挖到了三十麻袋礦石,效率比之前高十倍不止。 鬱徵精神一振,更是帶著手下人瘋狂地撲到礦石之上。 沒過幾天,胡心姝傳來消息:“殿下,找到刀疤了。” 鬱徵先是一愣,而後高興道:“他在哪裡?” 胡心姝:“和野道士一起,藏在長馬縣的縣衙中。” 鬱徵聽到這個消息,以為自己聽錯了:“長馬縣縣衙?我記得他們縣令季勃源是科考考出來的,正兒八經由京都派來上任,怎麽會與土匪扯上關系?” 鬱徵動不了郡守繆鍾海,卻把全縣的情況都摸清楚了。 長馬縣的縣令甚至不是繆鍾海那一系的人。這麽一個縣官,能直接和土匪扯上關系,膽子也太大了。 胡心姝道:“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也不敢說。刀疤確實藏在縣衙之中,他甚至就是季勃源的人。” 胡心姝說著遞給鬱徵一卷冊子:“這是刀疤發跡之初的人事往來。他殺的大半是和縣令不對付的豪紳地主,贓物的流向也和長馬縣縣令有關。” 鬱徵翻看冊子。 胡心姝指著某處:“比如這個貔貅金爐,此乃是安福當鋪的鎮鋪之寶,實際它從刀疤手裡流出來,再往前卻是林家的傳家寶。” “安福當鋪乃是季勃源小舅子開的鋪子,林家在季勃源上任之初給他使過絆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