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救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天空像破了一樣, 嘩嘩的雨水從天上傾瀉而下,簡直像天河飛流。 這雨也下得太大了。 鬱徵焦慮地看著外面,這麽大的雨, 無論用什麽建築材料做成的房子,恐怕都抵擋不住。 他現在隻祈求, 冬天疏通溝渠的工作有一定的效果,這些水很快就往外流走了, 沒有造成大規模的山洪。 然而這個可能性非常小。 哪怕上輩子在科技那麽發達的地方, 每年遇上洪水的時候, 大家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這輩子絲毫沒有科技可言,想要對抗可怕的洪水,更是難以下手。 兩個小孩聽見外面的大雨, 害怕極了,都往大人懷裡鑽。 鬱徵的身體有些涼,阿苞緊緊貼著他的身體。 然而,哪怕是工藝特殊的符紙與符墨, 在這種極端的天氣下, 也堅持不了多久就被風雨打爛。 鬱徵沒有拒絕:“那便麻煩你了。伯楹你帶著世子留守,我留柳禎帶兩百人輔助你,你看好郡王府。” 下午,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大雨連下幾個時辰, 中午大家沒顧上做飯,只是拿幾個冰冷的餅子放到炭火上烤熱吃了。 紀衡約還要再勸,鬱徵道:“不必多說,這是我身為郡王的職責。” 鬱徵站在院子裡看,山下的湖泊都漲滿了,他們在湖泊旁邊開出來的農田肯定也被水淹了。 縣裡的地勢可比湖泊更低一點,不知道有多少雨水倒流進了裡面。 剛剛下過大雨,路上滿是泥濘,到處都積著水,地很濕滑,他們並不敢騎太快。 大家都松了口氣。 他出去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冷得嘴唇都烏青了。 他們一路堪稱蹚水而來,等到了蓬定縣時,天已經快黑了。 兩個小孩還能吃上雞蛋, 大人隻吃餅子和白水。 期間,紀衡約冒著雨出去外面將住院的排水溝疏通了一下,讓淤積的雨水盡快往四面八方流走。 鬱徵道:“邢西崖你們今晚就住在山上,別搬回去了。我要去縣裡看看,紀衡約帶一隊人與我一道去。” 鬱徵讓胡心姝帶一百五人過去長馬縣查看,必要時,令縣令輔助。 風很大, 濕漉漉的水汽往屋裡鋪, 窗戶被打壞了一扇, 胡心姝他們緊急在上面貼了符籙加固。 胡心姝站出來,拱手道:“殿下,我與你一道去,若出什麽事也能有個照應。” 鬱徵推了推他的小手,溫聲道:“乖,你自己吃。” 等到傍晚的時候,天終於放晴了,遠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鬱徵院子裡沒有他能穿得下的衣裳,只能給他一套中衣,讓他簡單換上,裹被子裡烤著火取暖。 紀衡約不讚同:“殿下怎可以身犯險?若要看山下的情況,我帶人下去看看便成。” 阿苞悄悄伸出小手,摸摸他的胸口。 邢逢川怯怯地將自己手中的雞蛋捧給鬱徵。 鬱徵感覺到阿苞的小手, 輕輕抓住,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這一整天,天都陰沉沉。 鬱徵騎了一匹溫順穩重的母馬。 鬱徵:“你看到的消息傳回來,我也無法判斷山下的情況究竟如何,還是得親眼看上一眼才知道。” 紀衡約的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就是不知道縣裡怎麽樣了。 鬱徵匆匆交代一番,讓紀衡約點了三百人,帶上繩索、乾糧、藥物、火把等必需品,匆匆往下趕。 紀衡約擔憂道:“若是夏季遇上這麽大的雨水還相對好一些,這個季節遇上這麽大的雨水,不知道多少人要被凍病。” 鬱徵道:“期望家還能留住,有家在,被凍病的可能性比較低。” 鬱徵拍拍他的肩膀:“辛苦。” 蓬定縣情況還行,天色太晚,他們趕不到長馬縣。 紀衡約:“可殿下不是說有那什麽……山頂滑坡與泥石流?” 阿苞就怕他跟叔父一樣, 會突然倒下。 小馬霜青年紀還小,並不能騎。 伯楹鄭重保證:“我在,郡王府便在。” 鬱徵抬手製止他:“你去得我也去得,雨已經停了,當心些,應當不會出太大的問題。” 鬱徵看到情況後心頭微松,叫縣令伏東風過來聽差,又讓人帶著底下的衙役去沿街查看房屋的情況,遇見房屋倒塌的人,暫時安置到撫幼堂去。 蓬定縣積著到人大.腿那麽高的水,但是房屋倒塌得不多,大部分人也還安全。 胡心姝領命而去。 天空中漸漸又下起了雨。 鬱徵戴著鬥笠,穿著蓑衣,站在雨中指揮。 遭了那麽大的水災,誰的臉色都不好。 不過哪怕到現在街上也絲毫沒亂起來,這裡有地方百姓互助的功勞,也有衙役的功勞。 最主要的則是鬱徵帶了一百五十帶刀侍衛鎮在這裡,宵小們都不敢趁機生事。 天色晚了,鬱徵指揮著眾人熬薑湯熬粥,又令聚集縣城中的大夫,熬防治時疫的藥湯。 水災來到時,最容易汙染水源,鬱徵讓人不許吝惜柴火,將水都煮開才喝。 這次中有受傷的人,他也讓聚集到一起,由郡王府出銀子請大夫施救。 雨水沉默地打在鬱徵的鬥笠上與蓑衣上,也打在他分外精致的臉上。 他人並不算高大,甚至可以稱得上單薄瘦弱,然而火把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剪影。 眾人只要看到他的影子,心就能安定下來。 好些得到幫助的百姓自發地走到他附近,向他拜謝。 郡王府的侍衛會將百姓帶到各處安置。 在今天這場水災中,縣裡有許多人被安置到了撫幼堂。 撫幼堂中有修建得高高的院牆,有乾淨的大通鋪,還有許多剃成了光頭的孩子。 此時,這些孩子們懂事地在人群中穿來穿去,為大人們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特殊時期,鬱徵讓人將男女分開安置。 都是一個縣的人,不少人在撫幼堂碰到了親友。 下雨的時候,大家都很害怕。 現在重新生起火來,哪怕因為潮濕,帶著很大的煙,大家看到煙後,心情放松了些,還互相搭起話來。 “朱大嫂,你怎麽在這?” “吳妹子,你怎麽也在?你家招了災,家裡的人還好麽?” “都還成。我帶著女兒歇在此處,我家那個帶著兒子睡在另一間房。房子塌了,幸好人沒傷著。” “唉,這年頭人沒事,就是不幸中的萬幸,等過兩天洪水退去,你們把塌掉的房子收拾一下,再蓋起來就是了。” “朱大嫂,你們家沒事吧?” “我當家的把腿給砸斷了,還不知道要怎麽樣。” 睡在同一間屋子裡的婦人們心情都很沉重,誰也睡不著,有人打開了話匣子,大家紛紛聊了起來。 “今年的雨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下得那樣大,我家還特地修整過牆壁,也塌了。” “之前不是早就傳今年會有大洪水麽,說是術士老爺們算出來的。” “大娘,你知道有大洪水,家裡怎麽還遭了災?” “老了,沒將房子修好,我和老頭兒住的房子塌了。” 在這種大災難中流落到撫幼堂來的人都是不幸的人,誰也不會特地戳別人的心口,略說幾句就點到為止。 一屋子的人說完自家的情況,有人說了一句:“現在還能有片瓦遮身,多虧了郡王老爺。” 這話又引得大家打開了話匣子。 “誰說不是?要不是郡王老爺,估計現下我已經被水衝走了。” “郡王老爺真好,這裡的孩子們也養得好,要是沒有他,我今日估計也死在外面了。” “誰說不是,我現在就巴望郡王老爺長命百歲,老天要收,先收我的命罷,唉。” 不知道有誰小聲地哭了起來。 好像懵了一天,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盡情釋放情緒。 她們在暗淡的火光中嗚嗚咽咽地哭,外面的人還以為出了什麽事,趕忙進來看。 等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來人也忍不住跟著歎息了一聲。 今夜注定有許多人不得安眠。 鬱徵在屋簷下指揮。 有許多人家房子雖然還沒有塌,但誰也不知道被雨泡一天一夜後,那些泥做的牆角還能不能支撐沉重的房子。 為了安全起見,鬱徵令人見到這樣的房子,先把房主勸過來避難。 必要時,也可將人強行帶過來。 這麽大的雨,哪怕第一次有人組織救災,外面還是有死人。 不幸的人們因為各種原因死亡,有不小心邁入溝渠裡被淹死的,有被砸死的,還有被洪水衝走的。 鬱徵令人將屍體放到義莊裡,過後再處理,不能讓屍體泡在水中。 這個時代大家都吃井水,現在井水已經汙染得很厲害,如果留屍體在水裡,井水會被進一步汙染。 紀衡約看鬱徵一直在忙,勸道:“殿下,我們都知道要做什麽了,您進去歇一歇吧。” 鬱徵:“不要緊,我在這裡再待一會兒。” 他們忙碌許久,外面的事情重新恢復了秩序。 鬱徵感覺到有些冷,正要進去加衣裳,忽然看到遠方有一條火龍,正朝他們這邊遊過來。 不,那不是火龍,那是火把。 有許多人舉著火把朝這邊走來了。 鬱徵看著那火把,第一反應就是左行懷來了。 能在這個關頭帶這麽多人過來,除了左行懷,再無他人。 鬱徵的腳釘在原地,遠遠地看著遠方的情景。 火龍越來越近。 果然是左行懷帶著一隊人騎著馬舉著火把走過來。 道路上的水太深了,已經浸泡到了馬匹的胸口,他們騎馬過來的速度並不快,然而走得很堅定。 不一會兒,那隊人到了鬱徵跟前,雙方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對視。 鬱徵抹去了下頜掛著的雨水,對上那雙鋒利的眼睛,那雙熟悉的眼睛。 左行懷伸手勒住馬,看著鬱徵,第一句便是:“天這樣冷,殿下怎麽不多穿件衣裳?” 鬱徵看他,眼眶一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左行懷騎馬走到鬱徵跟前,翻身下馬,踩在屋簷下的積水裡。 這戶人家的屋簷壘得高,積水隻到人腳背。 左行懷站在鬱徵跟前,脫下`身上的披風,道:“我帶了披風,殿下穿我的披風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