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春耕 鬱徵掌握的九個縣並不連在一起, 中間插著兩個縣。 不連在一起的縣比較難管理,也容易被繆鍾海安插人進來。 鬱徵權衡利弊後,最終決定直接出手。 他令紀衡約帶著侍衛請那兩個縣的縣令過來做客。 郡王府此時風頭正勁, 各方都死死盯著他們。 誰也想不到,就在這種情況下, 鬱徵竟然敢直接讓人帶那兩名縣令到郡王府做客。 繆鍾海見狀更是氣瘋了,直接寫折子告狀。 鬱徵十分淡定, 他不過請人來做客而已, 又不做什麽, 並不違背規矩。 繆鍾海宴請縣令時,他也並未說什麽不是? 雙方在朝堂上你來我往地上折子時,兩名縣令已經在郡王府待了幾日。 這也是這個年代人們壽命短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說完主糧後,鬱徵看了下伯楹做好的記錄,又說道:“除了糧食作物外,再讓百姓種點什麽改善生活。” 除這些外,各個縣種植的東西就不太相同了,有種水果的,有種青糧的,還有種菜的。 有些縣適合種水稻,有些縣適合種大豆,怎麽安排分配糧種,怎麽搭配作物,都有門道。 水果、青糧與蔬菜算經濟作物,這些是掙錢用的。 只是先前從未有縣官試過提前規劃。 最主要的是保證大家的口糧,只有種下足夠的口糧,百姓才能平安度過今年秋到明年夏這段漫長的日子。 繆鍾海見狀松了一口氣,見識過鬱徵的手段後, 他已完全不想跟鬱徵鬥。 鬱徵也不知這兩名縣令是真臣服還是假臣服, 隻知他們表了忠心後,他們那兩個縣也在地圖上亮了起來。 這十一個縣加起來的面積絲毫不輸後世的一個省。 鬱徵還邀請崖塵子道長、竹夫子與熊貓熊和在一旁旁聽,他們都有種植院出身的背景,在農事一途上頗有經驗。 邢西崖先道:“蓬定縣可種青糧,去年百姓種得就很好。” 他能寫會算,這個貧瘠的年代,能算得上是不錯的人才。 洪水衝走了許多作物,也帶來了肥沃的淤泥。 這幾個縣都是貧窮的縣,基本無論縣裡的土地狀況如何,大家都統一種了水稻、大豆與麻。 水稻是糧食,大豆是油料與糧食,麻是布料的來源。 幾日下來,兩根牆頭草嚇瘋了,瞬間倒向了他這邊, 接連表忠心。 在場諸位,除鬱徵、伯楹與紀衡約外,幾乎都算得上本地人,對本地的情況非常了解。哪個縣有多少田,多少山,河流溝渠泥土等怎麽樣,大家都一清二楚。 這也幾乎是他手底下的全部班子。 因此,這個時候,所有爭權奪利的事情都該放到一邊,最要緊的是重新春耕。 大夏江山姓鬱不姓繆, 走到這個地步, 繆鍾海也沒有心氣繼續跟鬱徵鬥。 這代表兩個縣在鬱徵的掌握之中, 確實成了他的地盤。 鬱徵也不做什麽, 只是請他們出席宴會並遊玩,態度十分好。 有這十一個縣, 鬱徵手上的地暫時夠用了。 邢西崖搶著道:“我知臨津縣有人挖魚塘種藕養魚,峘川縣是養馬大縣,種著許多牧草。” 至於普通人家,一日兩頓,年節未必有肉,雜糧飯也吃不起,大多數時候直接喝雜糧粥。 儲無涯則投到鬱徵門下,今年先當周兆的副手。 今日湊在一起討論,大家都對種植一道有了新的了解。 胡心姝還是狐狸狀態,他受了重創,哪怕熊貓幫他看過了,短時間內他也變不回人。 不然去年攢下的口糧吃完,從秋季開始,就得挨餓了。 他主動固守現有的地方, 不再謀取其他地方。 整個邑淶郡都是窮郡,十一個縣自然也是窮縣,窮到許多村鎮的地主也是一日兩頓,除了年節有肉,平時都吃雜糧飯。 就這麽豬狗不如地活著,四五十歲,身體機能就會徹底拖垮,隨便來場什麽病就足夠要了人的命。 鬱徵召集底伯楹、紀衡約、胡心姝、周兆、邢西崖和儲無涯做春耕計劃。 總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春耕的計劃主要從種子,肥料,水源等幾個方面來做。 洪水退去, 現在要抓緊時間幫助百姓修整房屋以及準備再次春耕。 周兆:“龍道南縣的瓜不錯,半魯縣的李子遠近有名,禮安縣的菘菜又大又甜。今年也可發種子,讓他們再種。” 鬱徵親眼見過百姓的生活,自然知道這個社會極其脆弱,一遇到稍大一些的風險,許多人的生活便無以為繼。 胡心姝:“嚶嚶嚶嚶嚶!”雄乾縣有許多種甘蔗的人!可以熬糖! 其他人看這他,都沒怎麽聽懂,鬱徵輕咳一聲:“胡兄,你寫下來。” 兩邊相安無事,鬱徵將目光投向民生。 胡心姝用後腿站起來,要用爪子去抓桌上的紙筆。 熊和聽明白了,代他寫下來:胡兄說雄乾縣可種甘蔗。 鬱徵見狀,乾脆請大家一起動筆,把想種的作物寫下來。 用紙筆寫確實方便,他們寫完吹乾墨,一匯總,鬱徵就知道哪個縣適合種什麽。 鬱徵等人商量了一天,把結果商量出來了。 鬱徵看完後,說道:“所有糧種郡王府出,種出來後,到時候借多少糧種還多少便是,不要利息,也算郡王府為各縣百姓做的第一件實事。周兆,這事你與儲無涯帶著侍衛跟進。” 周兆與儲無涯站起來行禮領下差事。 鬱徵又道:“大部分縣的百姓都是第一年與我們打交道,未必信任我們,他們願意合作便合作,切莫強求。” 周兆趕忙應下。 鬱徵又對邢西崖與胡心姝道:“郡王府的風評也十分重要,辛苦你們引導,話本、戲劇等編起來。” 邢西崖應下,胡心姝也點頭拱爪。 鬱徵看向紀衡約:“新收服這麽多縣,衡約你注意帶著侍衛將這些縣篩一遍,打掉那些橫行霸道,為禍鄉鄰的人。” 紀衡約:“殿下放心,屬下定像先前打土匪一般將幾個縣篩一遍。” 鬱徵:“土匪也要打,正好收繳的銀子能用於百姓。” 鬱徵先前估計,郡王府第一年管轄龍道南縣等幾個縣,這些縣的百姓可能不會很信任郡王府。 不曾想,當周兆他們與各縣的百姓說,郡王府提供糧種,大夥隻管種,秋天再還時,十家竟有九家都答應了,對郡王府信任異常。 邢西崖打聽後,傳回消息,說逢定縣的人日子過得好,各大縣都傳開了。 現在其他縣也歸郡王府管,各縣百姓高興不已,見他們又發糧種,又組織救災,還打擊那些流氓地痞,許多百姓更是信任他們。 另外一部分百姓見大部分人都信任他們,也跟著信。 還有一部分則走投無路,家裡實在沒有閑錢買糧種,隻得信任他們。 鬱徵未料到這個局面,一方面為百姓的信任而感動,另一方面,一下要拿出這麽多銀子,他壓力也十分大。 春耕買糧,修整房屋等處處都要銀子。 哪怕鬱徵這段時日掙了一筆,手頭也絕稱不上寬裕。 這麽多張嘴要等著吃飯呢。 鬱徵將府庫中的銀子拿出來,一邊買糧種分發,一邊讓底下的佃戶與侍衛將郡王府名下的田先耕出來。 銀子的事,他再想想辦法。 在府中琢磨了兩日,給左行懷寄信,委婉地催左行懷將修整兵器的銀子給他結了。 盡管這筆銀子不多,但現在哪哪都是要銀子的時候,哪怕不多,也能給一兩個鎮的百姓帶來實惠。 若不是他與左行懷的關系實在奇怪,他現在都想開口問左行懷借銀子了。 左行懷那頭兵強馬壯,看起來絕對不像沒銀子在手的人。 若他們的關系沒那麽奇怪,他還能請求左行懷跟他簽訂協議,先把銀子給他,到時候由他來供應糧草? 可惜了。 鬱徵愁眉苦臉地躺在躺椅上,盯著下面的湖開始發愁。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與甲方爸爸撕破了臉,就別想讓甲方爸爸再幫忙乾點什麽了。 這地方實在太窮,連大商人都沒有,鬱徵連續失眠了好幾晚上,破了腦袋,也沒想出能從哪裡弄到銀子。 要知道這個年代連稅收都直接收實物,大多是糧食與布匹。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究竟能有什麽辦法弄一筆銀子買種子? 手底下人與他一起想,也沒想出來。 辦法沒想出來,活還得先乾。 水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大家可以著手把田給犁出來。 各種水稻秧,菜秧之類的也可以開始培育了,還有各種肥料,也要放到田裡當底肥。 犁田、整地、施肥、拔草、育苗、種秧……他們要做的事情多得很。 鬱徵還得抽空引動月華。 去年收回來的青糧還堆在府裡,應當已經過了休眠期。 他們還是將青糧喂給府裡養的桃花雞,等桃花雞消化一遍,拉出來之後再用月華拌上。 經過這麽一系列處理,青糧很快發芽。 發了芽的青糧就可以分發給百姓種了。 去年,鬱徵打算直接在城裡開種子鋪,想種青糧的百姓可以買種子。 今年他倒不這麽想,隨著對本地越來越了解,他已經清楚本地的百姓既沒有銀子,也沒有抗風險的能力。 若直接賣種子,根本沒有多少百姓買得起,也不敢買。 最後的結果則便宜了縣裡那些有錢的地主鄉紳,通過他們的手,他們自然要刮一層利下來。 這是鬱徵給百姓的福利,自然不想讓他們刮掉那層利益。 青糧他也打算采取糧種的做法,直接與百姓合作,他提供種子,到時候再出錢買青糧。 唯一的要求便是百姓不能將青糧賣給別人。 他是本地的郡王,手底下又有侍衛,一般百姓也不敢陽奉陰違。 至於他本人的信譽,去年他送過青糧兩種,今年又救過災,民間對他的印象不錯,應該不會完全沒人敢上門。 鬱徵估計得很樂觀。 他直接令邢西崖在蓬定縣縣裡開鋪子。 黃鼬一族的生意做得不錯,附近十裡八鄉的人都聽過他們的名頭。 他們奉命開鋪子,發了芽的青糧種子賣得極好,幾乎日日都能賣光。 鬱徵能引動的月華有限,每日引了再送下去,一時半會也不能令青糧全部發芽,因此鋪子裡的青糧有限,不少人還要提前登記預定。 農業社會是熟人社會。 哪怕預訂,也訂得很順利。 春耕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鬱徵令人查鬼螢之事。 因胡心姝暫時還變不回人形,其他人對情報一竅不通,查了十來日,都沒有查到任何消息。 鬱徵察覺到對方對他沒什麽惡意,甚至心懷好感,只是想不到究竟是哪方人。 他似乎不認識這麽一位。 今天是查不出來,他隻得暫時放下,好消息是左行懷十分靠譜,聽聞他這裡銀錢不湊手,二話不說把修整兵器該付的銀子都給付了。 哪怕這筆銀子不多,起到的作用也有限,鬱徵還是挺滿意,特地寫了封信表達感激,又禮貌性地詢問左行懷最近的狀況。 左行懷告訴他,最近都在練兵,最近跟敵人沒什麽衝突,底下的兵懶了一冬,要重新適應。 這幾日他們都很忙,力圖把大家松掉的骨頭緊一緊。 鬱徵現在也忙,沒什麽心情回復左行懷的信件。 不過看到這封信整個人還是有些意外,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左行懷跟他說要練兵,他想起來一件事。 那就是去年他們合作搗毀土匪窩,掙了不少銀子,今年可否再合作一次? 要不然光憑紀衡約手頭上那些人,想把那麽多縣的土匪一起收拾乾淨,恐怕要一年半載。 到時候莫說春耕,怕年都過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