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諸霽 第二天一早, 鬱徵睡醒。 他披著衣服洗漱,臉還未洗完,又有侍衛跟紀衡約小聲匯報:“那個諸霽又來了。” 鬱徵耳朵很靈, 聽到了他們的說話聲。 他叫紀衡約進來。 紀衡約進來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 似乎有種壓抑不住的煩躁。 他抬頭看鬱徵的時候,又很快將這股煩躁壓了下去, 認真行了個禮。 鬱徵的手頓了頓, 轉頭問紀衡約道:“這人的身手如何?” 紀衡約:“殿下?” 鬱徵朝他點點頭, 示意他說就是。 紀衡約這才說道:“他在京都中是出了名的少年劍客,我未與他比鬥過。” 諸霽進入客棧房中,一眼看見桌前坐著個衣著華貴的青年,青年身後站著俊秀的抱刀侍衛。 鬱徵洗漱過後, 穿上夾襖,戴上玉冠, 令紀衡約傳諸霽進來。 “諸郎君請起。”鬱徵道,“不知郎君執著於見本王,所為何事?” 諸霽也不反抗,眨了眨眼睛便將佩劍交了出去, 又張開雙臂讓侍衛搜身。 鬱徵意料之中的答案。 諸霽是個高大青年, 已加冠, 皮膚微黑,高鼻闊唇窄臉, 長相英俊中透著一絲邪氣。 諸霽:“草民在江湖之中聽說了殿下英武的名聲,故不遠千裡來投。” 諸霽:“草民遊蕩江湖,劍最好,卦其次,詩書又次之。願入殿下府中,效犬馬之力。” 這位小郡王的長相比他記憶中更清俊,身上的氣質更是有了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確定他沒危險後,侍衛才放他進去。 在未進入鬱徵的房間之前, 諸霽的劍被侍衛冷面收繳。 鬱徵笑:“那還是衡約厲害些。” 諸霽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鬱徵的臉上,很快又收回,低下頭去,不再盯著。 頓了頓,紀衡約又說道:“不過勝負應當五五分。” 原本應當還配劍的。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舊麻衣, 自有一股落魄不羈的氣質。 諸霽蜻蜓點水一樣,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拱手道:“草民澤城諸霽拜見殿下。” 阿苞的舅家—— 鬱徵想起來,阿苞的生母確實姓諸, 卻非澤城諸氏。 紀衡約臉微紅, 猶豫了一下,輕聲提醒道:“他是澤城諸氏的嫡系,小世子的舅家與諸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鬱徵微微變了個姿勢,問道:“郎君不算無名之輩,想投入本王麾下,不知郎君能為本王帶來些什麽?” 倒是自信。鬱徵看著他,想到這位郎君最為自信的劍不過與紀衡約勝負五五開,看他便像開著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一般,再沒什麽濾鏡。 紀衡約不是喜歡說大話的人,且他劍雖好,卻落左行懷一截。 天下何其大,強中更有強中手,再怎麽青年才俊也就青年才俊罷了。 鬱徵看諸霽,和善地說道:“正好本王今日要去拜訪一位數術先生,既然郎君卦與詩都不錯,不如算一算,本王今日可能得償所願?” 諸霽眼睛閉上又睜開,目露精光地與鬱徵對視著說道:“殿下所願,不在數術先生,不過殿下得天地呼應,無論是何心願,皆會實現。” 鬱徵笑了笑:“本王找數術先生,本就為了本地建設,說不在數術先生本人也對。後面一句,本王倒是希望真如郎君所言,本地建設能順利一些。” 諸霽眼觀鼻鼻觀心:“願殿下能得償所願。” 鬱徵又笑了笑,卻問:“郎君可用了朝食?不若陪本王一起用朝食?” 諸霽:“殿下所賜,不敢推辭。” 侍衛們聽到這邊的話,很快送了朝食過來。 鬱徵讓紀衡約坐下一塊吃。 三個人同桌吃飯,吃相都很優雅,速度也都很快。 除鬱徵外,另外兩人的飯量還很大。 一桌朝食掃蕩完,鬱徵令底下稍作準備,他們今日要繼續前往半魯縣拜訪那位數術不錯的讀書人。 數術先生在小村莊裡半耕半讀,家境清貧,名聲不錯。 鬱徵上門時,那位數術先生正好在家,見到他們後激動又驚訝,連忙對著鬱徵行了大禮,恭敬邀請鬱徵進屋上座。 鬱徵欣賞數術先生這樣的實乾態度,也不端著架子,直接說明來意。 數術先生更激動了,說願意出山,請鬱徵盡管考較。 鬱徵前世是正兒八經的理工科大學生,學數學學了十多年,數學水平非常不錯,他認真出了幾道實用的題,數術先生成功地將題目做了出來,答案都對。 這位確實有本事。 鬱徵當即邀請數術先生去郡王府:“先生好算才,有先生加入,我們的建設速度定能更上一層樓。” 數術先生:“草民鬥膽,不知草民接下來要算些什麽?” 鬱徵道:“遇山算山,遇水算水,未來興許還要算一座城。” 是個大工程,數術先生臉都紅了,克制了又克制,最後深深朝鬱徵行了個禮:“願為殿下肝腦塗地。” 數術先生答應去郡王府,自然有人安置他。 鬱徵帶人先回去。 紀衡約與諸霽一左一右,騎馬護在鬱徵身後。 諸霽問:“數術先生未必沒有走終南捷徑之志,縱使殿下只派手下過來,他也是願意的。” 鬱徵道:“數術先生有才,本王又有空,理當親自走一趟。” 諸霽道:“殿下這可算千金買馬骨?” 鬱徵道:“若是能傳遞出本王的千金買馬骨的態度,吸引天下有才之士到邑淶郡來建設邑淶,本王自然是願意的。” 鬱徵說完,轉向諸霽,笑了一下:“澤城郎君不就這樣被本王吸引過來了麽?” 諸霽看呆了,微黑的臉上浮起紅雲,轉過頭不說話了。 鬱徵樂得輕松,輕輕一夾馬腹,加快速度。 鬱徵帶諸霽回王府,將他安排在偏院,又令他到胡心姝手下做事。 諸霽並不反對,胡心姝猜到鬱徵的想法,也什麽都沒說,只是多留意諸霽的日常言行。 鬱徵得了兩名人才,最近心情也不錯。 澤城諸氏那麽大一個氏族,他倒不擔心諸霽敢做些什麽。再者,胡心姝乃是滴水不漏的人,放他那,諸霽再有本事,也很難悄無聲息地翻出浪來。 既然諸霽無害,那麽送上門來的勞動力,為何不白用? 郡王府這邊喜氣洋洋,左行懷那邊卻完全相反。 左行懷指揮著手下,拿下了一族一直侵擾邊境的敵軍,直接將他們趕進深山裡,沒有三五十年,難以休養生息。 拿下這族敵軍後,左行懷面臨的壓力一下小了許多,起碼今年秋冬不必動刀兵。 左行懷打仗打倦了,拿下這族後,他又是清點戰利品,又是上折子,還得發燕隼送信給各方。 好不容易安排妥當,他終於抽出空來問鬱徵的消息,並打算歸還從鬱徵手裡借過去的那兩條魚。 這兩條魚為這次戰爭立下了不小的功勞,左行懷已經嘉獎過它們。 它們來自郡王府,這份功勞自然也有鬱徵一份。 左行懷這次去就是打算送功。 在出門之前,左行懷依照慣例,問了副手,郡王府上最近可發生了什麽大事,免得等會見面之時無話題可聊。 副手在聽到他問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奇怪,奇怪中還帶點不忍,看得左行懷莫名其妙。 左行懷瞥了他一眼:“有話好好說,再做這些怪狀,自己下去領軍棍。” 副手趕忙調整好表情:“殿下那邊一切都好,他新招了數術先生,據說要算河道與灌溉,看怎麽修運河最劃算。” “軍中也有幾個數術不錯的副將,待會你讓他們跟著一起去,說不定還能探討一番。” “是!” “除數術先生外,可還有什麽新鮮事?” “呃,還,還有——”副手小心看左行懷一眼,“郡王府似乎來了澤城諸氏的嫡系,短短幾日便得了殿下的青眼。” 左行懷聞言,眼睛微眯,目光如刀:“諸氏的哪個家夥?” 副手:“冠玉劍客諸霽。” 左行懷淡淡:“原來是那個,澤城諸氏四處下注的毛病估計滅族前都好不了。” 副手腦袋一縮,不敢說話了。 左行懷將佩劍擦乾淨:“走吧,我們去會會這個冠玉劍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