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翻身 鬱徵雖拿到了這個縣的地圖, 但此事須稍後再看,此時要緊的是處理龍道南縣的縣令臨陣脫逃,棄百姓於不顧的事情。 他從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龍道南縣的縣令也不值得他同情。 望著眼前這位醜態百出, 一直在哀求的縣令,鬱徵轉頭對紀衡約淡淡說道:“先把他押下去關著, 等洪水退去之後再來審判。” 縣令聽到這裡,一下面如死灰。 作為官場上的老人, 他清晰地意識到了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被審還不如被押解進京, 那樣好歹還留得一條命在, 說不定家底也能剩幾分。 他掙扎起來:“我乃朝廷命官,欽王你越俎代庖,難道要將祖宗王法——” 紀衡約壓根不給縣令辯解的機會, 打了個手勢,手下人猛地撲上來,將縣令堵嘴綁了,很快將人帶下去了。 鬱徵使出了雷霆手段。 被左行懷這麽一打斷,鬱徵也不好上去表示要抱胡心姝,便點點頭表示同意。 這家夥維持不住人形後,似乎心智也退化了些,比以前要幼稚。 聲音細細弱弱,聽著也很可憐。 鬱徵見過他的原形,只是不知道現在要怎麽對變回了原形的他。 鬱徵以為找到胡心姝得好幾天,沒想到還沒到傍晚,就找到了。 鬱徵連忙讓胡心姝先去治傷,治好了再說。 左行懷往前兩步,恰好擋住鬱徵的去路,鬱徵也不好直接繞過他。 直接上手去抱,好像也不太禮貌。 左行懷對胡心姝沒太大的興趣,更沒有要上前抱他的打算,只是衝左右一點頭,對鬱徵說道:“他平安回來了就好,我看他的前爪受傷了,不如讓軍醫看一看,給他裹傷。” 就在鬱徵猶豫的時候,左行懷帶著人進來了,一眼就看見站在背筐裡的胡心姝。 只是他和上次相比縮小了許多,前爪也不自然地垂著,看著尖頭尖臉十分可憐。 胡心姝聽到動靜,覺也顧不上睡了,直接從背筐裡站起來。 涉及到身家性命, 並沒有多少人是笨蛋。 左行懷那個滿臉絡腮胡的高壯手下笑著走上前去,直接將胡心姝抱了出來,動作利落又輕柔。 他算到胡心姝在村裡面, 境況不太妙,不過從卦象的結果來看,胡心姝這次也能轉危為安,沒什麽大礙。 說著將身後的背筐拿到身前來,打開背筐的蓋子,裡面窩著一隻雪白的狐狸。 要不是現在他還在背簍裡,爪子又受傷了,行動不太方便,他就得衝出來,撓左行懷的臉了。 他若是變成了獸,並不希望友人伸手直接抱他。 “胡心姝回來了?”左行懷這話雖然是疑問話,但語氣很肯定。 鬱徵說道:“對,剛被這位小哥送回來。” 左行懷:“看這爪子,難道受傷了?” 鬱徵見胡心姝沒事,對左行懷道謝後又跟儲無涯道:“多謝你送他回來,一路走來累了吧,不妨先下去換身衣裳休息一下,待水退去後再走。” 刀懸在頭頂上, 不表忠心也不行。 書生穿著長袍,背著背筐,涉水而來,見到他們的時候非常狼狽,眉眼卻清正,並不像壞人。 他們的救災也比較順利。 鄉紳們送的糧米他都收下了, 還令左右拿紙記下來誰捐了多少,等洪水退去之後, 立一塊碑。 胡心姝掙扎了一下,被按回去了。 送胡心姝回來的是一個書生。 胡心姝現在又冷又餓又疼,難受得要死,見左行懷故意使壞,狐狸眼都瞪大了,也不嚶,衝左行懷“唧唧”地叫了一聲,聽聲音很是氣憤。 看到鬱徵之後,他眼睛一亮,朝鬱徵“嚶嚶”叫了起來。 儲無涯從來沒接觸過鬱徵這樣的大人物,但很有幾分風骨,見到鬱徵時不卑不亢:“王爺,草民將您家的狐狸送回來了。” 眾人自是感激又表忠心。 胡心姝見鬱徵沒動,以為沒認出他來:“嚶——” 當天下午, 外面有人傳說本地鄉紳求見。 鬱徵意識到這點後,目光更加憂慮。 鬱徵原本不想搭理, 求見他的鄉紳卻是來捐糧送米,看樣子是想花銀子買平安。 鬱徵親自算了一卦,讓手下人去鄉村找。 鬱徵聽不懂他的狐狸語,不過確實見過他的原形,一眼就認出來了。 書生正是儲無涯。 鬱徵之前倒沒有動鄉紳的想法, 不過這些人都送上門來了, 他也沒不要。 龍道南縣受災沒有蓬定縣與長馬縣嚴重。 儲無涯拱手:“草民初通筆墨,略會一點醫術,還請殿下準許草民參與救災。” 鬱徵欣賞地看這個有些緊張的年輕人一眼,此時不是寒暄的時候,他溫聲道:“那便辛苦了,本王代百姓多謝你。你先下去換身衣裳,再跟這些軍士走。” 鬱徵他們今天上午已經在這裡拉起了班子,接下來的事情按部就班繼續乾下去就可以了。 既然胡心姝已經回來,鬱徵打算帶著手底下的人去下一個縣。 他已經敏銳地意識到,在這個災難當中,誰能站出來主持局面,誰就能獲得民心。 剩下的縣別說全部像龍道南縣的縣令一樣,就算只有三成像這草包縣令一樣,這也是個收復民心的好時機。 只要他手底下的領地多了,繆鍾海也就不足為懼了。 鬱徵說要走,底下人都沒有異議,只是左行懷也決定跟著他走。 鬱徵問:“左兄已經出來兩日了,難道不用回軍中坐鎮麽?” 左行懷道:“有事他們自然會飛書過來,既然我未接到飛書,就不必為他們擔心。殿下這裡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我願為救助百姓出一份力。” 左行懷手段強勢。 他並非鬱徵的手下,鬱徵委婉勸說一番,勸說不動,隻得默認他跟上來。 鬱徵手底下的人分散到各縣,能調動的漸漸少了許多。 左行懷能跟上來,能成為他的一大助力。 這樣大張旗鼓去收服人心,各縣的縣令多半不會坐以待斃,他得準備武力鎮壓。 也正是直到此時,鬱徵才發現左行懷先前說不願意插手他和繆鍾海的鬥爭,完全是扯淡。 這裡離京都實在太遠,京都的探子也沒辦法將觸手伸過來。 只要左行懷不願意,這裡一張紙都傳不出去。 鬱徵便親眼看到他的手下射殺了一隻過來刺探情報的鴿子。 他手底下那麽多人,光是人海戰術,就足夠將邑淶郡圍得跟鐵桶一樣了。 鬱徵時常更新對左行懷的看法。 這次之後,他對左行懷頗有些好氣又好笑,卻少了幾分警惕。 似乎人都有許多張面孔,他也不知道左行懷對他究竟展現了多少張面孔。 不過,左行懷願意展現給他看,起碼說明並沒有防著他。 相對於敵人,兩人更像盟友。 鬱徵想到這裡,輕輕在心中歎了口氣。 若還在上輩子那個環境,左行懷這樣緊密追求他,他也許願意和左行懷試一試。 哪怕最後不一定能取得好的結果,他也願意去嘗試,主動走出那一步。 這個世界不行,他有了兒子,有了手下,還有了自己的地盤,無數人將身家性命交到他手上,容不得他疏忽。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 鬱徵對左行懷的態度和緩了一些。 雙方似乎又回到了交好的那個階段。 不,比好友更親密,這份親密甚至有一些曖昧。 曖昧之中又坦蕩。 左行懷與鬱徵一個縣一個縣走過去。 鬱徵手腕強硬,左行懷更是有名的冷面閻王。 他們所經過的縣中,好幾個縣的縣令都被下了大獄,其中峘川縣的縣令因魚肉百姓,試圖謀害欽鬱徵,被紀衡約當場格殺。 這個消息傳出去以後,後面幾個縣的縣令跑了大半。 做縣令雖然能發財,但也要有命在才行。 閻王眼看就要過來了,現在還不跑,難道要像龍道南縣的縣令那樣,被關起來等待受審麽? 上一個被審的縣令可直接掉了腦袋。 不光大部分縣的縣令跑了,他們底下一些魚肉百姓的衙役也跑了。 連帶一些鄉紳,也怕事情爆發,躲到了別的郡先看情況。 這麽多人走了,鬱徵再過去的時候,每個縣都一副空門大開的情況。 裡面空出來的許多位置,簡直就留給鬱徵安插人手用。 這等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當然也沒錯過,當即讓手底下的侍衛接管縣衙。 縣令暫時未選定,可衙役等先填進去,縣城基本就被他掌握了。 鬱徵在這幾個縣中走了一遭,又有六個縣的地圖亮了起來,加上之前點亮的三個縣,他那地圖一共點亮了九個縣。 實際上,邑淶郡一共也就一城十四縣,城是隻繆鍾海所在的邑淶城。 一共十五個地方,鬱徵佔了九個,地盤達到五分之三。 他背後還有夏南軍左行懷的支持,無論各方人馬願不願意,歷時一年,他終於成為了這個地方的實權郡王。 當然,其中他的付出也是實打實的。 光是這次救災,他就花了大量人力物力,還擔了極大的風險。 繆鍾海收到消息之後氣懵了,直接寫折子發到京都告狀,說他手段殘暴,迫害縣官,不堪為郡王。 鬱徵半點不怵,直接洋洋灑灑寫了一封告狀折子,將之前搜集到的證據附在折子後面,打包送去京都。 經過將近一年的歷練,他還是不會寫這些官樣折子,不過他上輩子受到的訓練足以讓他寫出氣勢磅礴,行文縝密的論文。 有些地方文采沒那麽華麗,卻直抒胸臆,讓他的悲憤躍然於紙上。 大夏王朝還是第一回遇見這事。 折子送到京都,聽說一連在朝會上討論了三日。 支持繆鍾海的人說朝廷才是正統,鬱徵狼子野心,擅自插手縣令的廢立;支持鬱徵的人則說繆鍾海無能,枉為父母官,半點事都不做,若不是欽王,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 天子遲遲沒有表態,三日之後,將這事壓下去了,既沒有處理繆鍾海,也沒有處理鬱徵。 只不過,幾大縣的縣令懸而未立,這次沒法由鬱徵指派,上面一口氣派了六位縣官過來,填補了這些空位。 新派來的官員很難在本地站穩腳跟,不足為懼,鬱徵贏了。 繆鍾海受到了申斥,被京都裡的官員罵得灰頭土臉。 鬱徵沒有覺得多欣喜。 他敏銳地察覺到,上面沒處理它,並非喜歡他,而是不喜歡三皇子。 或者說,他那便宜父皇在防三皇子,故給其他皇子松了松脖子上的繩子。 看來京都中不太平。 不過這又關他什麽事呢? 他得到了九個縣的控制權,現在要重新準備春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