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祝禱 鬱徵對這件事情半信半疑。 他從未聽說過東海龍王, 也未聽說過那種長得特別快的魚。 不過上輩子,他倒是知道一些魚在飼料足夠的情況下確實長得特別快。 他沉默下來,在心中思考這件事是真是假, 缸裡的兩條魚把這消息透露給他,有什麽目的。 缸裡的兩條魚怕他不信, 老的那個聲音焦急道:“殿下若不相信,去撈了回來就知道了。左右我們兄弟已在殿下手中, 逃不到哪裡去。” 鬱徵道:“我倒不怕你們逃, 只是擔心撈了這魚, 惹出潑天的禍患來。” 老的聲音:“殿下堂堂帝星,也是陸上之龍,何必怕那東海龍王?何況這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殿下撈了就撈了,大不了等他來問罪的時候,殿下告罪一聲便是。” 小的聲音:“是啊是啊。” 鬱徵察覺到了這兩家夥的急切,想了想, 說道:“既然如此, 那你們留在我這裡,我去撈魚, 出了什麽事, 你們與我一起頂上去。如何?” 鬱徵這話一出, 那兩條魚不說話了。 睡醒了之後,鬱徵派侍衛去問這家客棧的主人,後院缸裡的那兩條魚是怎麽回事? 鬱徵:“既然如此,你們在這裡待著吧。” 頓了頓,胡心姝又寫道:若我還是人身,與人雙修一番就好了。 鬱徵府裡的事情多,百姓那裡卻忙著春耕。 鬱徵:“青糧粥吃起來沒用嗎?” 客棧的主人聽說之後也很詫異,告訴他們,因為客棧裡迎來送往,每天都會有很多客人。 鬱徵的人再問那兩條魚的來歷。 白狐狸垂頭喪氣,蓬松的大尾巴擺了擺,繼續寫道:野外的藥材都被人挖光了,這個時代還能期望有什麽靈藥呢? 兩條會說話的魚在水缸裡待久了,那條年紀小的還會跟他們逗樂子,似乎完全忘記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境地,不知道是年紀小還是缺心眼。 半晌,老的那個聲音道:“殿下堂堂帝星, 自然不必怕東海龍王, 我們兄弟卻怕的。” 這個水缸實在太大了,他們最後只能找了馬車過來將水缸拉回去。 因為在水缸裡養魚比較麻煩,他們之前還想打井來著,奈何這裡的水都是鹼味,不能吃,只能買外面的水吃。 鬱徵感覺還挺好玩。 那條老魚有些話還挺大逆不道的。 他們想要把水缸帶走,客棧的主人也不敢有異議,不過鬱徵還是給足了錢,把水缸和兩條魚都買了下來。 鬱徵盯著魚缸:“怎麽不說了?” 鬱徵聽完屬下匯報,一時弄不清裡面的是非因果,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算計了他。 鬱徵讓人拿了麻繩過來,又親手畫了幾張符和麻繩卷在一起,再用麻繩將那口缸嚴嚴實實地捆起來。 回到郡王府中,鬱徵問胡心姝東海龍王與臨津縣松澤湖裡的事。 老的聲音鬱悶道:“殿下也太謹慎了些。” 鬱徵看胡心姝用後腿蹲在椅子上,爪子夾著毛筆在紙上寫字,寫得很是艱難,克制住發癢的手,沒摸他的腦袋,只是問:“你這傷什麽時候才能好,或者要給你買什麽藥?” 客棧擔心做飲食的時候會出什麽事,專門在水缸裡養了兩條大魚,魚還活著,就能確定水無毒。 鬱徵並不相信這兩條魚,從它們說的話來看,它們並不是什麽安生的主。 胡心姝想了半天告訴鬱徵,還真有一種魚在松澤湖裡,被龍王命令不許出來。 現在他已經變成了狐狸,自然沒有誰那麽重口,能直接對狐狸下手,雙修這種途徑不說也罷。 今年的邑淶郡格外不一樣,盡管今年也招了災,可郡王老爺給各村派了春耕的種子,誰家要是缺糧種,直接去借,秋季收獲了再還回去就行。 鬱徵道:“先待著吧,你們不是歷練紅塵麽?與我們回郡王府歷練也一樣。” 小的聲音:“是啊是啊,我們不過是兩條小雜魚罷了。” 只是鬱徵想到它們那番話,並不能對它們全然信任,匯報事情的時候會避著它們。 老的聲音喪氣道:“我們當真無惡意,只是想著, 殿下若能撈到那魚,大澤天下,我們兄弟也賺幾分功德。” 胡心姝:用處不大。 鬱徵再回去睡覺,這次倒沒出什麽么蛾子,他們平平安安的,一覺睡到大天亮。 鬱徵:“嗯?你們怕, 還敢叫本王去?” 青糧糧草還挺對這兩條魚的口味,它們嘗過之後也沒什麽怨言,就這麽安安生生地待在鬱徵府裡。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鬱徵連水缸一起運回來的那兩條魚就放在前院當中。 大狐狸寫到這裡,還鬱悶地歎了口氣,一點都不跟鬱徵見外。 只不過他當時在書院裡的典籍室裡看見這則逸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給兩條魚喂乾的青糧糧草。 客棧主人說有個人來他們這裡吃飯的時候送的,至於是誰送的,他們一時也想不起來。 鬱徵表示同情,卻又有一點想笑。 郡王老爺還常帶人巡視,沒人敢弄鬼。 種子都實實在在地發到了百姓手中,春播也非常順利。 春耕告一段落,若是接下來的日子風調雨順,沒蟲沒病,在田主精心管理之下,他們今年可能會獲得一個豐收年。 鬱徵漸漸忙了起來。 他讓胡心姝查那種魚的資料,胡心姝努力投入工作,奈何身體條件有些不允許,那種魚的資料也確實難查,查了小半個月都沒有查出來。 在沒查出來之前,鬱徵不想輕舉妄動。 得罪龍王並非小事,哪怕他自己不怕,本地百姓也容易遭殃。 大家拖家帶口住在這裡,別的不說,只要來一場洪水,就能將一個人大半輩子的努力全都衝走。 再者,偷偷摸摸也是非君子所為。 就在鬱徵打算將這件事情暫時拋到腦後的時候,他之前令人放在外面的鬼籠裡又收到了一封信。 看信件的模樣,還是那隻螢鬼所寄。 鬱徵打開信件,這次上面只有五個字:魚,龍君,祝禱。 標點符號是鬱徵自己加的。 他推測鬼螢寄這封信是讓他去找龍君祝禱,請求對方賜魚。 這麽說來,鬼螢對龍君肯給他魚這事有把握? 鬱徵則這封信件看了很久,他現在能夠百分百確定給他寄信的這隻鬼對他絕對沒有惡意。 只是不知道這隻鬼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什麽知道那麽多事情? 鬱徵將信件給胡心姝與伯楹他們看。 大家討論後紛紛表示,別的不說,這個辦法肯定沒問題。 向龍君祝禱,請求將魚挪到本地的池塘裡,這本來就是一種光明正大的手段。 龍君若是同意,他們直接將魚挪過來就行,龍君若是不同意,他們也沒什麽損失。 龍君總不至於因此遷怒他們。 鬱徵感覺這個辦法也不錯,他先用蓍草算了一卦,從卦象來看,應該會取得他想要的結果。 直到這時,鬱徵才放下心來。 他將讓紀衡約帶人買祭祀材料,務必不惜金銀。 在買祭祀材料之前,鬱徵特地強調,不要買童男童女。 這個時代巫風盛行,很多祭祀還是會用到人牲,這是鬱徵絕對無法接受的一件事。 龍君是地位比較高的神,鬱徵直接撥了一千兩銀子。 紀衡約帶著人準備了各種香料,牲口,糕點,滿滿當當,準備了幾條船。 主祭的人選就鬱徵自己。 狐狸幫著看好了黃道吉日,在三月初八那日,眾人連夜扛著祭品去松澤湖 ,等到了河邊天才蒙蒙亮。 他們這邊是正祭,祭神,要等太陽出來後才能祭。 一般夜裡祭祀的是邪祭,或者祭鬼。 因為這個世界真有鬼神,所以非常講究。 鬱徵先前看了不少典籍,又有胡心姝在旁邊提點,不會弄錯這些事情。 祭祀有專門的祭文,鬱徵不會寫,胡心姝寫不了,伯楹身份特殊,不能寫,鬱徵專門飛書,請邑淶學院的崖塵子道長寫了一封文辭優美動人的祭文。 當然,潤筆費也不低就是了。 祭祀特別注重時辰。 眾人頂著朝露站在湖邊,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湖面升上來。 等太陽躍出湖面的那一刹那,嚴陣以待的人們立即點香燒祭文,在案桌前祝禱。 鬱徵請求龍君將那種特別好養的魚賜給他們郡,若龍君賜魚,他們將會建廟供奉龍君。 鬱徵站在最前面,等祝禱詞念完,他一揮手,讓手底下的人將裝著祭品的船推到湖中。 船底鑿了個洞,五艘滿載祭品的船晃悠悠地行駛出六七米,沉到了水裡。 等湖面上的波紋消失不見,湖重歸平靜。 太陽已經出來了,將一切照得金燦燦。 目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他們站在湖邊等,站得雙腳發麻。 紀衡約輕輕走到鬱徵身後:“殿下。” 鬱徵點頭:“再等等。” 誰都知道,祭祀完了沒有異象出現,可能就是沒結果了。 鬱徵說要等,眾人也只能陪著他一起等。 現在的天氣已經漸漸回暖,早上露水下來的時候還很冷,等太陽出來了,漸漸曬得人腦門冒出汗珠。 郡王府的侍衛們筆直地站在湖邊,誰也不敢去擦汗。 鬱徵的腿也站麻了。 等了這麽久,他基本已經確定這次的祭祀沒有作用,他又看了眼平靜的湖面:“走吧。”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刹那,“啪嗒”一聲,有條魚掉到了草地上。 接著,“啪嗒”、“啪嗒”“啪嗒”……密密麻麻的掉落聲像雨點一樣。 地上活蹦亂跳的,正是背部帶黃色,腹部發紅的那種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