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後。 劉太醫熬好了藥,端進了屋子裡。 一進屋,劉太醫聞到屋子裡濃鬱的味道,猶豫了一下,便道:“屋內味道太大,其實於二阿哥也不是很好。” “平日二阿哥需要香包,在身上佩戴兩個也就是了。患者有的時候,也是需要新鮮空氣的。” 李格格這個時候卻顧不上這些了。 她忙不迭從劉太醫手上將藥拿了過去,然後就坐在床榻邊上,一杓一杓地慢慢喂弘昀喝著。 弘昀的狀態很不好。 他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幾乎都要沒有自己的意識了。 劉太醫那裡看著弘昀幾乎喝不下去藥,也就只能幫忙施針,強行將弘昀的意識給提起來,讓他能把藥喝下去。 若音一直在邊上看著。 屋子裡,丫鬟們不敢說話,甚至連大聲一點兒的動作都不敢輕易發出來。 李格格則是焦急萬分,劉太醫也很無奈,這屋子不利於弘昀養病,可他剛剛說了,李格格那裡卻不太聽得進去。 有的時候,過分保護,其實也是一種傷害。 不過—— 好在劉太醫給弘昀施針以後,弘昀的確能多喝一些藥下去了。 若音在旁邊看得稍稍安心一些,就準備轉頭去問桂嬤嬤,胤禛那兒現在有沒有回來,什麽時候能回來。 誰曾想。 若音這兒剛一轉身,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呢,忽然身後就是一聲響,隨即就是聲嘶力竭的喊聲。 弘昀又吐血了。 這一次的出血量非常大,幾乎將他的領口都給弄濕了。 李格格顯然嚇壞了,手上的藥碗直接就沒拿住,掉到了地上。 她雙手搭在弘昀的肩膀上,問道:“弘昀?弘昀你怎麽樣了!你不要嚇額娘呀!” “額…娘…” 弘昀大概還是剩了一點意識的。 他想開口說話,但卻在說出了這兩個字以後,就再也說不出來,閉上了眼睛。 “劉太醫!” 李格格徹底慌了。 她抓住身側的劉太醫,慌慌張張地問道:“弘昀他到底怎麽樣了?劉太醫,你快看看呀!” 劉太醫也沒想到弘昀的情況竟然會惡化得這麽快。 他迅速伸手搭上了弘昀手腕處的脈搏,忽然就渾身一震,臉色難看了起來。 沒有脈搏了。 隨即。 劉太醫伸手,摸了摸弘昀脖子上的脈搏。 脈搏還有些,但十分微弱,而在他摸了須臾以後,也漸漸挺直了下來。 脖子上的脈搏消失,基本上就能夠斷定一個人應該是已經死亡了。 劉太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向李格格,拱手道:“還請李格格,節哀順變。二阿哥,已經去了。” 若音一直站在床邊。 她沒有看見弘昀剛剛到底是怎麽吐血的。 可她卻一直記得,弘昀在徹底閉上眼睛之前,喊的那一聲額娘。 他顯然也是舍不得的。 可他身子實在是支撐不下去了,不得不閉上眼睛了。 李格格卻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她忽然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將弘昀的身子抱進了懷裡,看向了劉太醫,問道:“劉太醫,你跟我玩笑呢?” “弘昀身子都還有點暖暖的呢。這…怎麽可能去了呢?他還這麽小,正是活潑開朗的年紀呢,怎麽會——” “…” 說到後來,李格格卻哽咽著哭了起來。 她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因為她好像能夠感覺到,弘昀的身子,開始變涼,甚至趨於僵硬了。 胤禛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他回來得很急,進屋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李格格抱著弘昀,坐在床榻邊上哭泣的場景。 若音站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李格格。 喪子之痛。 怎麽安慰,都是無法讓當事人釋懷的。 發現胤禛回來,若音走到門口,看著頗有些驚詫以及哀傷的胤禛,說道:“二阿哥今早起來就有點吐血。” “章太醫在宮中照顧太后,抽不出空過來。劉太醫也是剛剛才來的,只是…二阿哥才喝了藥下去,人就已經不行了。” “弘昀他…” 胤禛看向了床榻上被李格格抱著的弘昀。 他瘦瘦小小的,臉色也不好,嘴巴和下巴都是紅紅的,甚至眼角還掛著淚珠,整個樣子看上去可憐極了。 弘暉走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 胤禛攥緊了手,正要上前。 就在這個時候,李格格身邊的小丫鬟忽然喃喃道:“二阿哥喝藥之前分明都還不是這麽糟糕的。” “偏偏,偏偏就在喝了劉太醫的藥以後就忽然就不行了!肯定是劉太醫害了二阿哥的!” “不!劉太醫是側福晉的人,是側福晉要害二阿哥!” 乍然有個小丫鬟跑出來說這麽一番話,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而這個時候。 床榻邊上,本來還抱著弘昀的李格格也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她轉頭來看向若音,質問道:“側福晉。” “妾身還記得,年節上的時候,您曾提醒妾身,照顧好弘昀的身子,可千萬別讓他累著了。” “那個時候,您是不是就已經有什麽打算了?或者,是早就知道什麽了?” 那時的事,李格格自然是記得的。 原因麽… 則是因為,那日胤禛看上去好像有心事,她好不容易琢磨著兒子學問有進步帶過去在胤禛面前露臉,卻沒想到沒有起到效果。 自然她也就記著了後來瞧見若音時,發生的一些事了。 這會兒—— 經過這個小丫鬟這麽一提醒,她好像還真的就察覺到點兒不對勁來。 若音那個時候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她是什麽意思? “李格格。” 若音臉色卻冷了下來。 她道:“我跟你說這個,無非也是因為看著那時二阿哥走路有點累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再說,你覺得,壞人在害人之前,難不成還會巴巴地跑上去提醒,讓別人先做好防備嗎?” “…” 李格格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 她咬了咬唇,大概是覺得也有道理。 “格格!” 然而。 先前那個忽然開口說話的丫鬟又忽然道:“可是,二阿哥也是在喝了劉太醫送過來的藥以後,才忽然不行的呀!” “就算側福晉當時可能是好心提醒,可是誰又知道——” “蘇培盛!” 這回。 丫鬟話都沒說完,胤禛就忽然大聲喊了一聲。 蘇培盛立即會意,衝上去直接就抓住了那個丫鬟的衣領,冷冷道:“在主子們面前,輪得到你胡亂說話嗎?” “編排主子,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丫鬟卻不說話。 她死死地盯著蘇培盛,然後忽然,她的嘴角就有血跡流了出來。 若音就站在邊上。 看到這一幕她吃了一驚,忙道:“快看看這個丫鬟到底怎麽樣了?” 劉太醫反應最快。 就在蘇培盛放開了這個丫鬟以後,他立即就衝了上去,緊跟著就發現,這個丫鬟,竟然已經咬舌自盡了。 “這——” 李格格完全沒想到忽然會這樣。 她喃喃道:“阿香伺候了我五年,她一向是忠心的。主子爺,您…您逼死了阿香啊!” 李格格忽然就哭了起來。 她抱著弘昀,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屋子裡的人,眼裡露出一絲惶恐來。 “主子爺,你為了側福晉,竟然…” “主子爺!” 若音腦子有點亂,但她還是當機立斷站了起來,對胤禛正色道:“今日之事,實在是太蹊蹺了。” “不管是這個丫鬟忽然跑出來胡言亂語,還是劉太醫和二阿哥這裡的情況,都很奇怪。” “妾身覺得,還是應該把相關的人都暫時關押起來,然後再調查一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審問一二的。” 說到這裡,若音轉頭看向劉太醫,給他打了一個眼神,示意他安心。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現在只能先委屈一下劉太醫了。 李格格的丫鬟肯定不可能忽然發了失心瘋把一切罪責往若音和劉太醫的身上推。 那麽—— 在這背後,就一定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