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若音從貴妃榻上緩緩起身,看著劉太醫剛剛讓采桑幫忙熬好的安胎藥,皺了皺眉,還是一飲而盡了。 “好苦。” 若音砸吧了一下舌頭,隨即拿了塊蜜餞進嘴裡。 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佔據了嘴巴,若音這才覺得舒服了許多。 “良藥苦口嘛!” 桂嬤嬤笑著說完,忽然又湊到若音耳朵邊上,小聲道:“聽說,昨兒章太醫給福晉看診之後,福晉現在身子骨都好多了呢。” “福晉說,她那兒得了一盆墨蘭,開了花,邀請大家夥兒過去瞧瞧呢。” “不去。” 若音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打了個哈欠,便道:“回頭讓人告訴福晉,我這還在禁足呢,可不能違背了德妃娘娘的意思。” “順便,再將我這兒不去的消息,有意透露出去。我倒是想要看看,如今福晉再站出來,府裡的人,還能尊敬她幾分?” 若音和烏拉那拉氏關系不好,闔府皆知。 這會兒有孕在身,她正好有理由。 她就是要恃寵而驕! 烏拉那拉氏,能拿她如何? “是。”桂嬤嬤也跟著笑笑,然後道:“這幾日,琪格格那兒身子始終不舒服。她院子裡的丫鬟讓請了太醫,還給她趕出去了。” “格格,這…” 覺禪琪歌自從中秋那事兒以後,被胤禛安置在了若音後頭的院子裡,這都兩個多月時間了,連院門幾乎都沒出過一次。 早先病了,若音幫襯著看好了,後來還是繼續作踐自個兒,聽說現在人都瘦了好些,眼裡幾乎都沒了神采了。 若音聞言歎了口氣。 “你親自去瞧瞧她吧,帶著劉太醫一起。主子爺既是讓我管家,面上該做的我還是要做。不過…” 若音又想了想。 她決定起身來,提筆寫一封信,讓桂嬤嬤帶過去給覺禪琪歌。 覺禪琪歌人生得美,又是被算計了才落到今日的,真要說起來的話,胤禛對她應該也還是有所愧疚的。 她要是真想反擊,就應該利用這一份愧疚,將來找機會,徹徹底底將烏拉那拉氏擊垮。 烏拉那拉氏背後傍著德妃,可謂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音想要對付她,其實並不容易。 有個幫手,會好很多。 若音都想好了。 她要讓德妃知道,烏拉那拉氏永遠都是讓她失望的那一個,到最後禍及自身時,德妃自然也就不會再護著她了。 而這一切,也要徐徐圖之。 須臾,若音寫好了信,她遞給桂嬤嬤,便道:“你交給琪格格吧。看完以後,記得把信燒了。” “她若是個明眼人,相信是能振作起來,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的。要是繼續沉淪下去,那我也沒法子了。” 人,總是為自己而活的。 “是。” 桂嬤嬤那兒答應了以後,便就去了。 若音閑來無事,坐在窗戶邊上,看著頭頂陰沉沉的天空發呆,忽然發現,竟然下雪了! 今年冬日的第一場雪,來臨了。 這天傍晚。 胤禛過來若音這兒的時候,在屋簷底下,瞧見了一個拳頭那麽大的雪人。 胤禛一怔,抬腳進屋時,正好瞧見若音坐在太師椅上看書,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屋子裡太熱乎了,還是剛剛出去捏雪人的時候,被凍著了。 “過來。” 胤禛見狀,對著若音就招了招手。 若音心虛,她就是剛剛看著雪好不容易堆起來了一點,才跑出去想要堆一個雪人的,卻不曾想… 玩著玩著忘了時間。 她想著胤禛快回來了,就跟看了一下午電視沒寫作業的孩子怕家長罵,趕緊關了電視回屋寫作業的時候一樣,忐忑不已。 結果—— 胤禛這個聰明的“家長”一下子就發現了。 “不來。” 若音放下書,起身來往炭盆邊上湊了湊。 她把一雙手背在身後,悄悄地靠近了炭盆,做賊心虛,唯恐胤禛發現,想著早點兒弄暖和了,胤禛就不知道了。 誰曾想。 胤禛根本不上當,直接就過來整個將若音給抱住了。 他的身上很暖。 就連呼吸,都極為溫熱。 若音感覺脖子上滿是胤禛噴灑過來的氣息,癢癢的,有點難受,就忍不住在胤禛的懷裡動了動。 誰曾想,胤禛身子一僵,低聲道:“別動。” 真是的。 大著個肚子頂著他,還動來動去。 若音一下子就笑了,然後忽然說道:“妾身有件事情想要跟您說,是…關於琪格格的。” 胤禛有些意外,她緩緩放開若音,神色之間仍是閃過了一絲不自然,然後問道:“她怎麽了嗎?” 覺禪琪歌的事兒,胤禛自然是知曉的。 自從上回若音換了覺禪琪歌院子裡伺候的人,撥了兩個老練穩重的丫頭過去以後,胤禛也特意吩咐過,不要虧待了她。 可胤禛和她之間終究是荒唐的,他除了把她好吃好喝供著以外,也實在是做不到別的了。 畢竟。 胤禛也知道,覺禪琪歌其實是抗拒他的。 “她…”若音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她有喜了。” 胤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若音又道:“她身子不好,之前請大夫也不肯看。還是今兒劉太醫來給妾身請平安脈的時候,妾身讓劉太醫順道幫忙去看看的。” “結果就是,有了兩個多月了。就是琪格格身子骨不是很好,往後怕是要小心養著才行了。” “妾身讓桂嬤嬤開導過她了,她現在,應該好了許多,不會再那麽想不開了。” “嗯。” 胤禛一臉肅穆地點了點頭,道:“她那裡,勞煩你好生照顧著了。衣食上莫要短缺了,有什麽需要,也盡量滿足著她。” “嗯。” 若音點頭答應。 她明白的,這件事不能怪胤禛。 要怪就怪烏拉那拉氏,貪心不足,想要扶持自己的人來籠絡胤禛,偏偏又選了一個這樣的。 這才… “主子爺。”若音拉過胤禛的袖子,小聲道:“這件事,妾身也挺難過的。但,這都不是咱們的錯。” “眼下事情既然也都已經發生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好好面對了。無論如何,妾身總是會站在主子爺您這邊的。” “好。” 胤禛心中一動,再次攏過若音,輕輕地抱著她了。 … 翌日。 若音睡到日上三竿,起身時桂嬤嬤端水進來,一臉喜滋滋的樣子。 看見桂嬤嬤的笑臉,若音忍不住就問道:“什麽事兒讓咱們桂嬤嬤這麽高興?” 桂嬤嬤這才道:“還不是福晉那兒麽?昨兒她放出話說大好了,邀大家夥兒都過去看她的蘭花。” “這不,您猜,今早去了幾個人?” 若音盤算了一下,道:“四個吧?這鈕祜祿氏和耿氏最規矩不過,肯定會去。還有李格格和宋格格,她倆也沒理由不去吧?” 桂嬤嬤卻搖頭。 若音再次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兒呀?” 桂嬤嬤終於忍不住了,笑著就道:“李格格說生產後身子不爽快,去不了。宋格格也說,幫李格格帶孩子呢,也不去湊熱鬧了。” “結果…這鈕祜祿格格偏巧這兩日受了風寒病了,也去不了。耿格格照顧鈕祜祿格格呢,也就告假了。” “到頭來——” 若音忍不住就笑出聲來了。 到頭來,烏拉那拉氏有心設宴,看看這府裡還剩多少人記得她這個福晉,竟然一個人都沒去? 這也太搞笑了。 臉都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