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姑娘,你注定一生与所爱之人有缘无份。跟王子文分手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人头攒动的步行街上来回走,遇到过一只流浪狗,三只无家可归的猫,最后我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扔到路边一位八卦先生的面前,伸出手去让他帮我看手相。结果三分钟之后,我便踢了他的摊子,砸了他的场子,把算卦用的竹签儿抖得满天飞。因为那之前,他端着我的掌心,看着满手的断纹,皱着眉头来了句:“姑娘,你注定一生与所爱之人有缘无份。”然后我就恼了。猫了个咪的,老娘承认自己的爱情线短得就跟发育不全的兔子尾巴似的,但你也不用诅咒我一生都不得所爱吧。原本打扮成瞎子的八卦先生,把黑色墨镜摘下来扔在一旁,站起身来,挽起胳膊要揍我的时候,身后突然冲过一个人来,站在我面前与他对峙。他将下巴高高的仰起来,身材瘦弱的如同一只被拔光了毛的斗鸡,冲着八卦先生挑衅般地说:“怎么着,怎么着,你还跟女人一般见识不成?”后来,八卦先生果然就没跟我这女人一般见识,而是拿起身边的小马扎拍了这位“程咬金”的脑袋。“程咬金”正要还手时,身边那些算卦的全都一股脑儿围了上来。他摸着肿了一个大包的脑袋,侧身对我说:“韩倾城,这下我们倒霉了,看起来这是个团伙。”那一天,他拉着我的手沿着步行街疯狂飞奔,身后跟了七八个假道士的情形特别拉风。到最后,我们闪进了街边的一个网吧,猫在角落里的空位置上,不敢出来。许久,他轻笑一下看着我说:“韩倾城,那算命的说的也对,你跟王子文之间本来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么,他跟你不是一个类型,还是我比较适合你,对不对?”我伸出手来使劲推一下他的大脑门,正色告诉他说:“郑小武,以后不许你再尾随我!”他微微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双腿,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韩倾城,我之所以跟着你,是担心你因为王子文那混蛋想不开。”二、我曾经很高调地把他堵在他们班门口,打了他的脸。王子文无情地离开我时,给我的解释是他没有同性恋倾向。虽然没有明说,但明明就是在影射我不像个女孩么。所以,在这之后,我曾经很高调地把他堵在他们班门口,打了他的脸。虽然只是象征性地抚摩了一下,但自己的心却疼的厉害,于是只能调头快步走开,担心眼泪会不争气的掉下来。冗长走廊的尽头,一个个子高高的少年,正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他穿一件戴帽子的浅灰色套头运动衫,双手插在肥裤子的口袋里,笑笑地对我吹口哨,他说:“韩倾城,恭喜你终于认清王子文的丑恶嘴脸了。”是的,那便是郑小武了。我懒得理他,只阴着脸走上前去,抬起腿来踢了他一脚。后来,他就一直跟着我。其实郑小武并不是没人爱,这家伙在学校里面吃香的很,像朵花似的招蜂引蝶,风光无限。他之所以整天橡皮糖似的粘着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我与众不同。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曾说:“韩倾城,我就喜欢你那不羁的眼神和飒爽的性格。”后来,我的一句话让他欲哭无泪。我说:“那我们做兄弟怎么样!”他沉思了一会,说好,于是我们就成了兄弟。王子文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想我之所以爱他爱的死去活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根本不拿我当单位。他不拿我当单位,我却更觉得他是个单位。曾经,我觉得追到王子文比等上西玛拉雅南峰都荣耀。他一直都那么风光,小时候同一个小区里面的孩子带头打架,过家家可以一次娶仨媳妇的是他;上学以后,第一个掀女同学裙子的是他;我所认识的同龄孩子中第一个学会骑单车摔的鼻青脸肿的也是他。当然闭青脸肿的那个不是他,而是我。我清楚记得,那时候我死皮赖脸地要让他带我去兜风,结果他正载着我向前冲刺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沟,于是王子文尖叫一声,从车子上一跃而下,来了个非常帅气的闪躲,单车和我就钻沟里了。我的额头蹭到了好大一块皮,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望赞美说:“王子文,你刚才的动作真酷,跟动画片里的奥特曼似的。”后来,额头上的伤口痊愈,却留下了黑色的印记。那印记一直陪了我三年,才慢慢褪去。那时,我还傻乎乎地把大脑袋伸给很多人看,我说:“瞧见没有,这是王子文骑车载我的时候摔的,你们没有吧。”但是王子文却一直对我不太感冒,直到初三那年,才因为我是学习委员的缘故,勉强答应做我男朋友。那时候他经常忽悠得我晕头转向地去办公室帮他偷第二天考试用的试卷,屡试不爽。再后来,我们上了高中。老娘也成了平头百姓,他就转投到别人怀抱了,还找了个天杀的借口,说我是个男人婆。我一肚子怨气,憋得起了一脸青春豆,好在还有郑小武这个出气筒。那天,我们在网吧里躲过被“道士”追杀的浩劫以后,我找了个上WC的借口成功地甩掉了郑小武,然后一个人沿着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溜达,我溜着溜着就渴了,伸手一摸,口袋里没有半毛钱,于是便凶神恶煞的给他打电话,我说:“郑小武,我在大街上溜达呢,回不了家了,你赶快给我死过来!”十分钟后,郑小武就乖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为我买了肯德鸡的汉堡,又穿到马路对面的麦当劳买了饮料。我喜欢肯德基汉堡的味道,却不喜欢他家的饮料。郑小武说我挺变态的,我自己也那么觉得。后来,他又掏钱打的把酒足饭饱之后的我送回家。在我家楼下,他把自己藏在广玉兰树巨大的阴影里,邪恶地笑着对我说:“韩倾城,你瞧我对你多好,做我媳妇吧。”我抬起腿来踢他的肥屁股,狡辩说:“郑小武,这是你跟我做兄弟的义务!”阳光投过枝叶缝隙洒下来,他无奈的笑容中勾兑着少许不易察觉的忧伤。三、就算你扒光了衣服围着学校走一圈,也不会有男生愿意看一眼。王子文的新姘头是个事儿精,她和王子文手拉着手走在路上,我站在路旁多看一眼都不行。他放开王子文的手,站在原地与我对视。她拿眼睛剜我,我拿眼睛剜她。然后她会走到我的面前,抬起脚来俯视着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你叫韩倾城对吧。”“倾城”俩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听起来非常刺耳。说到此,她微微侧下身,将嘴巴靠近我的耳边,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而我却听得字字锥心。“韩倾城,知道王子文怎么形容你么,他说就算你扒光了衣服围着学校走一圈,也不会有男生愿意看一眼。”六月天,万里无云,突然觉得有雷电在头顶炸了一下。说完话,她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趾高气扬地从我身边走掉,我却像跟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直到郑小武骑着那辆破踏版狂按喇叭的时候,才重新缓过神来。他穿白色衬衣,一条银灰色的时装领带打得歪歪斜斜,他的牙齿太白,像是用硫磺熏过。他说:“韩倾城,你怎么哭了,很少见你哭呢,我本以为你跟男孩子似的泪腺不发达呢。”想起刚才的一幕,如今他又来奚落我,于是老娘的小宇宙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了,我伸手钳住他的耳朵,拉到面前,大声的对他吼:“我TMD是女人!”郑小武迅速缩回脑袋,疑惑不解地看着我:“以前把你当女人的时候你非得跟我做兄弟,如今把你当兄弟,你却又这样……”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他试探着帮我擦了一下,指间微凉。我将脑袋低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问他说:“郑小武,你实话告诉我,我真是那种扒光了之后走在路上也没人愿意看一眼的女生么!”短时间的沉默,他扶正我的脑袋盯着我说:“说什么呢韩倾城,你现在穿着衣服我不都还看得乐此不疲么?”我使劲揩一把眼泪,摇摇脑袋:“算了算了,问你也没用,反正我在乎的只是王子文怎么想。”郑小武不再说话,重新骑上车子,右手拧了拧油门,小踏板颤抖了两下,冒着青烟从我身边驶过去,差点撞上路边的行道树。四、其实那一天,我本想去麦当牢里面吃的,可是手里拿着肯德基的巨大包装袋,服务员不让我进去。王子文对我的评价让人沮丧,但我对他的爱慕却不减当年,我曾凑她女朋友不在的时候偷偷对他说:“王子文,虽然你说过很伤人的话,但我知道你是被美色蒙住了双眼,如果你迷途知返的话,我想我会不计前嫌的。”他冷冷一笑,邪着眼睛看着我说:“算了吧韩倾城,其实我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吧,我早看见你和高二三班那个姓郑的流氓在一起了。”他说:“实话告诉你韩倾城,当你坐在麦当劳门前的台阶上啃汉堡的时候,我和赵小乔就坐在里面吃午餐呢。”“当时你不是打了我一巴掌么,咱俩算是扯平了。”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眼眶里面布满泪水,我尽量地表现地可怜点再可怜点,希望他能良心发现,哪怕,哪怕,让他再我脸上打一巴掌把失去的尊严找回来也行。然而这家伙却无动于衷,而是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掉了。其实我本想跟他解释说那天是因为算卦先生说我和他的坏话,然后我砸了人家的摊子,然后郑小武替我出头,然后被一群道士追杀,然后才沦落街头的。我的脑海里有那么多“然后”,那么多要说的话,可是他却没留下半秒的时间给我。我想告诉他,其实那一天,我本想去麦当牢里面吃的,可是手里拿着肯德基的巨大包装袋,服务员不让我进去。王子文,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能证明我和郑小武没有关系,或者有干系的话也只是“兄弟”而已,我们之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对不对?那一丝希望,就像是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紧闭的房门上唯一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我必须把鼻子和嘴巴统统贴上去,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才不至于窒息。那么王子文,我感谢你为我留下的一线希望。五、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眼泪也只流出一滴,挂在黑色睫毛的边缘,迟迟没有落下来。郑小武无比幽怨地对我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纠结呢,既然都打过王子文的脸了怎么还一心想着和人家破镜重圆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斜依在我们班门口,双手一如既往地草在裤子口袋里,嘴巴里叼着一支棒棒糖,腮帮子上股出好大一个包。一位平日跟我要好的女同学经过我身边时,特暧昧地对我说了句:“嘿韩倾城,这一个比上一个好多了。”我暗骂,瞎了你的狗眼。他怎么能跟王子文比呢,他个子比王子文高了两厘米,不是我想要的178;他脸没有王子文白,谈不上肤若凝脂;他吃棒棒糖不抽烟,身上没有淡淡的烟草味。就像是鞋子,不是我要的码。我低下头来不看他,拿圆规使劲戳桌子。他走上前来,拍一拍我的肩膀,我本想用体育课上学的反关节制服他的,可是他的力气太大,反倒不小心把我推到了地上。那一刻,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轰然决堤,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我,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哭了。我一哭,郑小武就傻了,连忙蹲下身来,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回答,只是哭,只是哭,郑小武还以为刚才一不小心把的手腕的关节弄错了位,于是背起我来就往校医院的方向跑。我觉得郑小武挺傻的,甭说我的手腕没什么问题,就算是断了,断的也不是腿,也没必要背着我吧。他背着我一路狂奔,下台阶,穿楼道再上台阶,都块把我的心肝颠出来了。我骑在他的身上抡起双手使劲拍他,我说:“郑小武,我求你了还不行么,你饶了我吧,以后不跟我走那么近好不好,王子文都开始误会咱们俩了!”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问我说:“你确定我不在纠缠你之后他会重新回到你身边么?”我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但确定他能感觉到我的动作。我说:“我不知道那样他回不回回头,但我知道如果不那样,他一定不会回头!”郑小武将我重新放回地上,也许刚才我用双手轮番袭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判断出我的手没问题了。他站在我的对面看我的时候,脸上挂着牵强的微笑,许久才再次开口对我说:“韩倾城,你真希望我那么做么?”我说:“是的是的郑小武,以后我再也不会闲着没事去路边找道士算卦了,所以就再不用你替我出头。”反正,他们从来没有算出过好结果。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眼泪也只流出一滴,挂在黑色睫毛的边缘,迟迟没有落下来。我低头看见他握成拳头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了句:“好吧韩倾城,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本以为自己会对这种结果无动于衷的,可是当那句期盼已久的话果真从他口中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时,心中还是泛起了些许酸楚。那感觉就像是,原本塞的满满的房间,一瞬间被掏空。2005年夏天结束前的最后一天,那个名叫郑小武的男生第一次背对我离去。以前,无论是在校园里偶遇,还是送我回家,他都是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离开了以后才转身走开的,而此刻,站在身后的那个人却变成了我。他们说有得到必有失去。那么,如今的失去也必有回报对不对。郑小武,请你在将来的某个时日,宽容地忘记曾经有个女孩那般无情地伤过你。六、他好看的尖下巴,轻轻贴在我的肩膀上,缓缓向一边倒去。郑小武言出必行,这一点比王子文强多了。夏天结束以后,整个秋冬他从来没有再来找过我。有时候,我坐在教室里面,听见他的破机车轰鸣着由远及近,由近及远,突然就会有点想念他。而与此同时,王子文与新姘头的恋爱依然谈的风声水起。有一次,我在校外的小餐馆里吃饭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他们。当时那女生正在往王子文的嘴巴里喂拉面,用眼睛的余光看见我后,王子文呛了一下,咳嗽连连。然后,他很自然地向我挥挥手打招呼说:“韩倾城,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前些天跟你打的火热的那个郑小武去哪了。”那一刻我多想冲上前去,把他面前的拉面全部倒在他脑袋上,王八蛋,难道你忘了是你太在意所以我才形单影只的么。因为你嫌弃我男人婆,我用五个月的时间蓄了长长的头发还烫了卷;因为你喜欢女生穿裙子,所以就算是在天气阴冷的冬季,我依然穿着薄薄衬裤,外面穿一条粉色的羊毛裙;因为你欣赏弯弯柳叶儿眉,我每天拿着锋利的眉刀对着镜子剔啊剔,你我曾剔掉过多少根眉毛你知道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全都看不到,却只是自以为幽默的奚落我。那一天,我点了热腾腾的酸辣粉,放了好多辣椒,全都吃进去之后,身体依然很冷。然后我猛地站起身来,冲到他们面前,恶狠狠地盯着王子文说:“王子文,你不是说只要郑小武不再纠缠,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的么。”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我,反问道:“我说过这样的话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是的,他的确没有这么说过,有,也只是我添油加醋的想象而已。当一个人不再喜欢你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借口。何况眼前的王子文,从来没有爱过我。其实那一天我本想学着小说中的情节很大度的祝福他们的,可是一开口还是变成了:“王子文,我狗眼看错了你!”我的话王子文没有回答,倒是那女生特尖酸地来了句:“其实你没有看错他,你只是忘了自己属于再也回不来的过去!”后来,嫉妒懊恼的我把所有仇恨都转移到了那女生头上,在小餐馆里与她掐架,我们剔翻了凳子,踹倒了桌子,互相往对方脸上泼菜汤。我们泼着泼着老板娘就火了,挥舞着铲子把我们轰了出来。王子文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湿巾,然后一丝不苟地为女朋友擦脸,我本来以为他会给我留一张的,可是他没有。他把所有的湿巾都用光之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那女生的肩膀上,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韩倾城,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么。”他顿一下,终于说出了那句绝情的话:“以后,我的生活中,不希望再有你!”然后,他便抱着女朋友的肩膀从我身边走掉了。就在那一刻,我决定不再喜欢他。我说:“韩倾城,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一点尊严没有了!”我抱着双臂在墙角哆嗦了一会,在确定自己顶着一张被菜汤染花的脸无法面对世人之后,只得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拣起地上被王子文用过的湿巾打算稍稍收拾一下自己。因为是冬日,天黑的比较早,夜幕渐渐降临,这个时候,我想不会有人看到我这么下作的行为。王子文,离开你的时候,我想为自己留下张干净的脸。然而当我刚刚拣起湿巾,准备往脸上擦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两条大长腿,沿着双腿看上去,我就看见郑小武那张熟悉的脸了。原来,他一直都未曾离开。他看见了我的狼狈样,眼圈突然就红了。接着,他居然发疯似的冲向了已经走远的王子文。郑小武与王子文的那场战斗打的异常惨烈,郑小武身高臂长占尽优势,不停地往王子文的脸上兜拳头,一边兜一边骂:“你还算不算个男人,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就算你喜新厌旧了,也没必要对旧人这么残忍吧。”其实我觉得与郑小武相比,王子文对我算是仁慈了,因为他都快把他打成酱园子了,好象就要出人命似的。这种情况下,王子文的新姘头突然没了主意,只知道一个劲地哭,最后还是我迷迷糊糊地拨打了110。五分钟后,尖利的警报声从巷子的对面响起来,郑小武一看不妙,赶紧掉头逃跑,逃跑之前还没忘在王子文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他拉着我的手,沿着狭窄的小巷不停跑不停跑,警车太宽进不来,只得掉转了车头迂回堵截。他一边跑一边对我说:“韩倾城,原谅我忍不住打了王子文,如果你想替他报仇可以打我两拳,我绝对不还手。”前方不远处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渐渐地我们看清了巷子口明亮的灯光,此时身后的警笛声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他还是不停地奔跑,仿佛一直上足了弦的陀螺。他说:“活见鬼,这种小事居然也有人报警,老子可不能被警察抓住,要不他们肯定报到学校给我记个大过不可。”我本想向他解释说那警其实是我报的的,可是他一直拉着我的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于是就没开口。我觉得反正有的是机会征求他的原谅,何况他并不一定会恨我,结果上天却没有再给我任何机会。因为那天,他拉着我的手从巷子的对面冲出之后,为了避免他发觉而故意关掉警报的警车,一个不小心就从斜对面撞上来了。距离太近,刹车已无济于事,郑小武猛地将我一推,自己却牢牢地撞在了车上。于是我慌了,警车上的警察也慌了,他们没想要他的命。当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我和七窍流血的郑小武一起塞进车里,拉着警笛冲向医院的时候,街道上所有的车辆全都减慢了速度靠向两边为我们腾出道来。郑小武的鼻子和嘴巴里不停流着血,我怎么捂也捂不住,他却还在笑。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报警其实是想救你的,却没想到事情最终变成这样。”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能绝望地感觉到温度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滴地逝去。他努力支撑着身体,深呼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对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说:“韩倾城,你知道所谓兄弟与恋人之间的区别么?”“……”他顿一下,继续说道:“它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恋人之间的爱意是相互的,而兄弟是你爱着她的时候,她却不爱你!”那一刻,仿佛全世界的悲伤都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我挤在车子狭小的空间里抱着他的脑袋大声哭泣。他好看的尖下巴,轻轻贴在我的肩膀上,缓缓向一边倒去。此刻我知道他的眼睛已轻轻地闭上,并再也不会睁开,也许眼角的弧度都还带着笑意,可是永远不会醒来在我的世界。我没想到失去郑小武的时候自己会如此平静,平静的就像是自己也一同死去。我坐在医院昏暗的,充斥着来苏水味道的走廊里,听见医生跟随后赶来的郑妈妈抱歉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剧烈的撞击损坏了郑小武的肺部,脏器大量出血后,呼吸功能衰竭,他们无能为力。我扑倒在郑妈妈的膝下哭诉着自己的罪过,我说是我害死她儿子的,我希望她能在一怒之下掐死我,可是她没有。那一天,我们两个人傻傻地在走廊上面坐了好久,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在也流不出眼泪。然后,我告诉自己说:“韩倾城,你永远地失去自己讨厌的那个郑小武了,这下你应该高兴了吧,他再也不会缠着你了。”可是,为什么遇到了这样天大的喜事,我却再也笑不出口。七、我有一条长长的爱情线,还有一个再也找不见的你!再次找到上次追杀我们的那个道士为我看手相已是来年春天的事情了。他已不记得我是谁。他端着我的手心看了许久,依旧得出了同样了结论。他说:“姑娘姻缘线短且浅,恐一生难得所爱!”我给了他十块钱,然后抽身走开。他却在背后叫住了我,对我说:“虽说如此,但姑娘只需记住一句话,兴许可以有所改观!”我恹恹问他哪句话。他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然后,我就再次踢了他的摊子,抖了他的竹签。我抓住他的肩膀不停摇不停摇,声嘶力竭地对他吼:“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本以为他身边的那群小道士会对我群起而攻之的,可是他们却没有。也许那八卦先生以为我疯了,匆忙收拾了摊子,走掉了。我把身上剩余的所有钱都换成硬币,然后沿着街道一路走,每逢遇到一个乞丐我都会向里面扔几枚硬币。我记得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就会这样的,直到自己身无分文,再打电话让郑小武死过来接我,为我买吃的,送我回家。所以你瞧,我就是喜欢这么折磨人。可是如今,当我手中还剩下唯一一枚硬币的时候,我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施舍给身旁的那位乞丐。那一刻,我望着手中闪闪发光的硬币突然就哭了。我不怕丢人,坐在大广场的中央,像个婴儿似的放声大哭。亲爱的郑小武,我不舍得把最后一枚硬币花出去,是因为清楚地知道你再也不会把我接回去。所以我只能留着它,擦干眼泪,投进颠簸不定的公交车里,穿过一段段同样的风景,一个人,回家去。亲爱的郑小武,如果你能听见,我想告诉你,后来的韩倾城曾用一把小刀沿着掌心爱情线的走向狠狠地割下去。我吃了两片头苞,敷了几天的云南白药,它就好了,只是留下了一条深深地疤痕。亲爱的郑小武,那八卦先生最终还是骗了我,如今我掌心的姻缘线已经那么深那么长,但你却还是没有出现。亲爱的郑小武,你来帮我收拾他好不好?那么荣耀,我有一条长长的爱情线,还有一个再也找不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