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你收留了我的狗,又会有谁来收留那么孤单那么渺小的一个我。起初注意到你是因为你有一条特牛X的狗,那时候,你总喜欢穿一件白色的衬衣,长年累月的骑着一辆山地车往返与学校与家之间。我曾经很自以为是地认为你家衣柜里只有那一件衣服,或者你有洁癖。你的狗是条哈巴,不是很纯的那种串儿。你是在路边的垃圾筒里拣到它的,当时你骑着单车从学校前的那条巷子里经过,突然身边的兰色方形垃圾箱里传来了轻声的呜咽,于是你跳下车来,掀开盖子,首先便看见了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你伸出手指来在它的鼻子上轻点了一下,湿漉漉的感觉证明了小狗的健康。你把衬衣在肚脐眼的部位打一个结,扣子解开两个,把那只小小的精灵塞进自己的肚皮里,只露出了那双讨喜的眼睛。你吹着口哨,一路前行,刚走出十几米,便在巷子的拐角处遇见了双眼哭红的我。红色的山地车在我面前戛然而止,小小的哈巴狗从你怀里跳脱,扑上前来,在我的鼻子上狠狠地舔了一口,舔得我破涕为笑。你单腿支在地上,低头看着我说:“我家狗狗喜欢你呢,你就给它取个名字吧。”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就叫它锅盖吧?”你微微一愣,旋即笑着对我说:“好吧,以后它就叫锅盖了,可是,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呢。”我没有回答,缓缓地站起身来,将锅盖儿重新塞进你坦胸露乳的怀里,我看见了你古铜色的胸膛,还看见了你脖子上那个Z型的项链吊坠。你被我的目光弄了一个大红脸,尴尬地笑一笑,重新踏上了单车,在我的面前渐行渐远。锅盖儿在你的怀里发出一阵呜咽,你腾出一只手来对着身后的我晃了一晃。宋云翳,我自始至终都固执地认为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要不然,我怎么会处心积虑地,专门在你毕竟的路口将它遗弃。我觉得像你那样嘴角有着温暖笑容,喜欢穿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的男孩,一定会是个好少年。我打第一眼看到你,就盲目地认定了你。宋云翳,你也许永远都不知道锅盖这个名字的来历,因为你永远不会看见它第一次进入我家的时候,因为馋嘴的缘故,爬上了灶台,掉进锅里,被反扣在锅盖下面整整一下午的样子到底有多狼狈。宋云翳,你不知道我将锅盖遗弃的时候有多伤心,你不知道我看见你把它塞进怀抱里的那一刻有多开心,又有多么失落。那一刻,我觉得锅盖是幸福的,从此以后有了你的收留,它便能快乐的生活在你的身边,依赖你,讨好你,喜欢你。亲爱的宋云翳,我若说那个时候我很羡慕很羡慕那条名叫锅盖的狗,甚至羡慕到有一点点嫉妒你会相信么。你收留了我的狗,又会有谁来收留那么孤单那么渺小的一个我。亲爱的宋云翳,你若知道,我曾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狠心地丢弃了那么一条可爱的哈巴狗,你会不会觉得我有那么一点点狠心。二、我不敢相信,那么帅的少年,也能做出如此丑陋的鬼脸。我的妈妈讨厌狗,确切的说,她是讨厌一切跟我有关的东西,有生命的,没生命的,她统统冷眼以对。宋云翳,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什么时候。那时候我上初三,你上高二。你跟周佳诺谈恋爱,当时你们俩那么疯狂,谈恋爱谈到连命都不要了。你每天骑着那辆火红色的山地车,将她放在单车的大梁上,送她回家,从不在乎街坊们的冷眼以及非议。有一次,你送她回家的时候,甚至撅起嘴巴来轻轻地吻了她的脸。我抱着两个月大的锅盖站在楼道里目睹了这一切,鹅黄色的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缝隙里洒下来,打在你挺拔的眉目之间。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到底有多羡慕周佳诺,她有一个疼爱她的亲妈,她有穿不完的漂亮衣裳,她过生日的时候每次都能得到一个好几层的大蛋糕,她还有那么漂亮的一个你,而我仅仅只有一条相依为命的哈巴狗。周佳诺的脸上飞着笑,噔噔噔地从你身边的阳光跑向我所处的阴暗通道。你给的幸福让她失了神,压根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快速冲进楼道的时候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身上,怀中的锅盖被她撞得尖叫一声,那时她才注意到了那个为了保持平衡肩膀紧紧地靠在墙壁上的我。她微微一愣,旋即低声地问我说:“蓝月,刚才的一切你都看见了。”她的神情有那么一点点紧张,我不说话,只抱紧锅盖,低头看着地面,将身体微微撤开,为她闪出一条道。她顿一下,接着又换上一副骄傲的嘴脸,自信满满地对我说:“你最好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否则有你好看。”她说:“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个家里,你说的话是没人会信的。”她的话刚一出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迅速地窜上楼去。我抱着锅盖走到楼门口,在一个水泥棋盘旁边坐下来,静静地看你。你还没走,正仰起头来看着三楼的某个窗口。我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自己会那么勇敢地盯着一个男生看,你穿白色的鞋子,白色衬衣,如同一朵最轻柔地云彩,轻轻地,悄无声息地飘入了我的世界。三楼,周佳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推开窗子,对着楼下的你挥手。那时,她的表情如此幸福,幸福到让我记得。我心想,那么骄傲,那么有心计,为了在爸爸那里得宠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的女孩,怎么配得到你的爱慕呢。我想那时的你一定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会被她的外表所蒙骗。你对着楼上的女孩抛了一个飞吻,潇洒地跳上单车,拐了一个弯,从我的身边经过。你的身上有淡淡的柠檬味道,轻轻地飘入我的鼻腔。还记得么,你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也许锅盖对你动了心,那时候,小小的它居然对你吠了一声。那还是它第一次叫,自从进到我家之后,它乖的不像话,从来都没叫过,仿佛它也知道,唯一疼爱它的那个小主人在这个家中没太有地位一般。你停下车来,对着我怀中的小狗做个鬼脸。宋云翳,你知道那时候我的想法是什么么,我不敢相信,那么帅的少年,也能做出如此丑陋的鬼脸。然而这一切你早已经忘记了吧宋云翳,整整一年的时间,当初的锅盖已经长成你不再认识的模样,而它身边的那个女孩虽然没怎么变样,但也许你从来都不曾在意。你更不会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一个微笑,一个难看的鬼脸,曾让那个女孩暗下决心,在中考的时候,故意放弃几道试题,以明显“发挥失常”的成绩考入了你所在的那所高中。那时的她曾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她想将你从那名名叫周佳诺的女巫手中救出,她觉得只有最善良的女孩,才配得到那个善良的你。后来,长大以后的锅盖变得调皮起来,那一天,它居然自以为是地爬到了周佳诺放在沙发上的裙子上,让她心爱的衣服粘满了狗毛。那天晚上,“妈妈”大发雷霆,限我三天之内处理掉这个“丧门星”,她说她早已厌倦了狗毛翻飞的生活,要爸爸在锅盖和她之间二选其一。周佳诺用一卷透明胶条将锅盖的嘴一层层地缠紧,然后拨开一根红肠放在它的面前挑逗它。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狗狗也是会哭的,两道清澈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湿了毛发。我不想让爸爸为难,也不想让锅盖饱受凌辱,于是那一天便带着锅盖一起到了学校。我逃了一下午的课,就是为了剁在那条开满蔷薇花的巷子里等你。三、我宁愿从小被他们遗弃在孤儿院里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再次见到锅盖时,是在两个月以后,那时的它已与你相熟。你把它打扮的很漂亮,毛发雪白柔顺,你甚至用一条蓝色的绸带在它的头顶扎了一个蝴蝶结。她就像个小公主那样蹲在你的车筐里面,趾高气扬的样子。你带它来学校,上课的时候将它放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它便会乖乖地,一呆几个小时,从来都没有乱跑过。有一次,我经过你们班门口的时候,它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最后又将脑袋转向了你。那一节课,我趴在桌位上哭了很久,快下课的时候,却发现它正静静地趴在我的脚边,脑袋枕在自己毛茸茸地小爪子上,傻乎乎地睡着了。我永远记得我将锅盖重新送到你手中时你脸上焦急的表情,你异常客套地对我说谢谢。其实是我应该对你说谢谢的,感谢那么些天来你把锅盖照顾的那么好。周佳诺走过来,轻轻地环住你的肩膀,看了锅盖一眼,微微一愣。我想那时候她一定认出锅盖来了,后来的她之所以装作很惊讶,很讨好的抱起锅盖对你说“呀,锅盖,那么可爱的名字呀,真是太讨人喜欢了”,肯定是想在你明前证明自己到底多有“爱心”。锅盖蜷缩在她的怀里,微微发抖,它就那样可怜巴巴地看看你再看看我,仿佛企求我们赶快把它从周佳诺的手中救出。然而我却没有想到一向温顺的锅盖,那一次,居然会咬了周佳诺的手。周佳诺惨叫一声,锅盖掉在地上,然后拼命地向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再看时她的手指已经血流如柱。宋云翳,你知道么,那一天你把周佳诺送到校医院打针的时候,我为了将躲进路边荆棘丛中的锅盖引出来,几乎用尽了所有方法。后来,你从身后走过来,学着我的样子蹲下身,轻轻叫锅盖的名字。我仰起头来看你的脸,你的皮肤不白也不黑,是一种择中的健康颜色,你的睫毛那么长,在脸颊上投下好看剪影。“锅盖儿,锅盖儿,出来吧,我不怪你。”你用了一种商量的温柔语气,仿佛对面的锅盖不是一只四条腿的狗,而是一个人。锅盖的背上落满了绿色的叶子与粉色花瓣,在听到你的声音之后,从荆棘里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在确定没有周佳诺的情况下,才迅速地冲出来,扑到了你的怀中。它的黑鼻头被花刺划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红色的肌肉,正一点点地冒着血珠。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我的声音那么大,像是一个被遗失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家的小小孩童。宋云翳,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像锅盖一样扑进你的怀抱。那时,我若真的那样做了,你又会不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突兀。你抱着锅盖,蹲在我的对面,仰起头来耐心地看着我,你说:“周蓝月,你怎么哭了。”是的宋云翳,周蓝月是哭了,自从十三岁被亲生母亲送回到爸爸身边以后,我从来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哭过。寄人篱下的我一直清楚的是,我本来就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我的亲生父母,在怀上我的时候,就应该将我扼杀在萌芽状态。我恨他们为什么没有替我想过,作为一个私生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生活在他们的夹缝之中,该有多尴尬。我恨十几年前,那个已婚的男人,不该为了一时的激情,跟另一个女人搞什么婚外恋,我更恨那个女人大义凛然地生下了我。既然生就生了,又为何在十三年以后,重新将我送归到爸爸的身边。我宁愿当一个乞丐,我宁愿沦落为一枚草芥,我宁愿从小被他们遗弃在孤儿院里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你试探着向前挪了挪屁股,揉了揉我的头发:“周蓝月,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不要让我认为你还没有锅盖勇敢。”你的声音,很轻很柔,我突然很想知道你平常跟周佳诺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跟这一样温柔,还是比这更温柔一点?四、幸福美满的家庭以及你,在我的字典里,从来都只有“奢望”这两个字才可以诠释。宋云翳,直到现在我才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你虽然看起来很聪明,但对于我却迟钝的要命,你甚至都没有周佳诺敏感。她是那么轻易就看出了我喜欢你,想跟锅盖一样的依赖你。那一天回到家中,周佳诺正趴在她妈妈的怀中哭,我推门进去时,她抬头恶狠狠地看着我。对于她的这种做法我已经司空见惯,我只是不知道那一次她又在那个女人面前如何巧舌如簧的告了我的状。于是我轻轻地转过身,正当要关门时,那个女人的拖鞋就直直地朝着我飞过来了。她声嘶力竭地对我吼:“蓝月,我不是早就让你把锅盖扔掉么,你为什么不听话,而且还把它带到了学校中,你在学校是学习呢,还是开动物园,你非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对不对?”爸爸出了差,所以她比平常更疯狂。她把我拉到身边,按在沙发里面,拿鸡毛掸子打我手心。刺骨的疼痛沿着手臂传上来,她每打一下,我就会忍不住哆嗦一下,我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从来都不哭。她把我这种倔强看成了不服,觉得我不哭她就没有成就感,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我的手心慢慢失去了痛觉,只是感觉像一个浸泡在花椒水里的大气球,越来越麻,越来越涨,仿佛下一秒就会炸掉。到最后,就连周佳诺仿佛也怕了,一下子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连连替我求饶:“妈,你饶了妹妹吧,我不怪她了还不行么?”我觉得她真恶心,如果真是为了替我着想的话,当初就不会大言不惭地告状说她的手指头之所以负伤全是我指使锅盖干的。周佳诺走到我的身边,试图将我扶起来,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她冷笑一下,将嘴巴贴在我的耳边对我说:“周蓝月,你那点鬼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么,自从那一次你在小区里碰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对他有想法,你是想报复我么,你有那能力么,你没觉得从小到大只要你我两个人同时喜欢上了一件东西,最后那个遍体鳞伤的人总是你。”打完左手打右手,打完右手再换左手,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仿佛也累了,坐进沙发里面喝了一口咖啡,傲慢地问我说:“蓝月,你到底认不认错,其实妈妈打你也是为了你好?”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居然站起身来大声地对她吼道:“去你妈的。”是的宋云翳,我骂了我妈,虽然她不是我亲妈,但是也足以让他们冠以不孝的罪名了。如你所想,我被她们赶出了家门。夜幕降临,肚子空空如也,沿着路灯一盏盏渐次亮起的马路一路向北,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锅盖,捎带着想起你来了。我觉得周佳诺那么爱你,甚至连我跟你说句话都要想尽了一切办法报复,如果我想要让她伤心,让她难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到你。我突然不明白,我的这种想法到底是因为恨着周佳诺,还是因为爱着你。熙来攘往的马路边上,我坐在水泥台上给你打电话,你的电话号码是三个星期前我从周佳诺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里抄下来的。我说:“宋云翳,我突然有些想念锅盖了,你能把它带到我的身边来让我看一眼么?”说实话啊宋云翳,我没想到那一天你真的回来。幸福美满的家庭以及你,在我的字典里,从来都只有“奢望”这两个字才可以诠释。五、至少我死去的前一秒,是在满心欢喜地投奔你。晚上八点三十四分,你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从139路公车上跳下来,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运动上衣,背后尖尖地帽子下面,虎头虎脑的锅盖露出了两只圆圆的眼睛东张西望。我看到是你,一下子跳起来,朝着你的方向拼命奔去。马路中间的车辆擦着我的身体呼啸而过,我却一直在笑。你站在马路对面大声呼喊,你说:“蓝月,你疯了么,小心车,不要命了么?”亲爱的宋云翳,那一刻,我如果说我自己一点儿都不怕死,你会觉得我这个人矫情么?真的真的,当时我绝望地认为死了多好,就这样死了吧,至少我死去的前一秒,是在满心欢喜地投奔你。看我不管不顾,你终于按捺不住,从一米多高的栏杆上跨过来,最后冲到马路中间,紧紧将我抱住。宋云翳,你一向都是那么善良的一个男孩,所以我不太清楚,那一刻,你紧紧地把几近疯狂的我搂入怀中,是因为喜欢我呢,还是单单是怕我出事。我将脑袋贴在你的怀里,在你的背后伸出双手,蜻蜓点水般地贴在你的后背上。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跟你抱我一样将你抱紧,可是我不能,我的手心肿的像是两个馒头,轻轻一碰就火辣辣的,痛彻心扉。那一天,各色车辆在我们的身后排起了长队,他们按着喇叭谩骂,谩骂着按喇叭。可是我抬起头来,却只在你眼中看见了微笑。你拉着我的手走到路旁,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蓝月,我还从来没有为一个女孩这么疯狂过。”你把我的手握得那么紧,手心痛到无法呼吸,可是我却依旧笑笑地看着你,任凭你拖着我的手,沿在长长长长的马路向前行进。我紧紧跟在你身后,试探着问你说:“宋云翳,你能请我吃一会肯德基么?”于是,你便请我吃了肯德基,30元的世界杯套餐,最后我还得到了一个作为附增品的紫色玻璃纪念杯。是的宋云翳,我从来没有吃过肯德基,虽然我家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可是我从小只有羡慕周佳诺的份。那时,周佳诺的妈妈每个星期都会带着她去吃一次,而从来都没带我去过,她怕邻居们因为我说她的闲话。我是她永远见不得光的痛。宋云翳,你是不是觉得我吃肯德基的样子很丑,你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用小臂夹着一只汉堡狼吞虎咽的吧。其实我也想像周佳诺那样的美女一样,用两根手指轻轻的钳住,幽雅咀嚼,可是我的手却怎么也握不住。宋云翳,请原谅,其实我很像在你面前表现的完美点,我不想丢了你的人。从KFC出来的时候,你本想将我送回家的,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跟周佳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所以你才笑笑地对我说:“好了蓝月,告诉我你家在什么地方吧,我送你回去。”听到家这个字,我的眼泪刷得一下就流下来了。我说我没有家,确切的说是今夜我无家可归。你的脸上露出难为情地表情,跟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女厮混整整一个晚上这件事情,你仿佛有些担待不起。我看出你的为难,拍着胸脯对你说:“你先回家去吧周云翳,肯德基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我再这里呆一晚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说这话的时候本来以为你不会走的,可是你却走了,你说那好吧蓝月,你乖乖地呆在这里。于是我便重新走进大厅里面,乖乖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泪流满面的看你带着原本属于我的锅盖离去。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半个小时之后你又回来了,而且是汗流浃背,你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太好了蓝月,我跑了很远,终于在一个胡同找到了一家不用身份证的小旅馆,我们可以去那里对付一夜。”你说你的身份证落在了家里,而用我的身份证去开房的话,恐怕会对我产生不好的影响。你说肯德基名义上虽说是二十四小时不关门,但到下半夜,如果顾客不多的情况他们也是会清场的。你说他刚才跟家里打了电话,撒谎说今晚是他好朋友的生日,因为PARTY要开到很晚的缘故,所以就不回去了。我坐在沙发里面看着你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傻笑,宋云翳原来你也会撒谎啊。六、我们的样子那么亲密,就像是两个真正的小情侣。小旅馆的房间很小很小,而且只有一张床,整整一个晚上,我们都合衣而卧。你熟睡的时候样子很好看,呼吸很均匀,我还以为所有的男生都会打呼噜呢,而那天晚上打呼噜的却只有锅盖这条没出息的狗。我确定那天晚上自己没打呼,因为整整一个晚上,我都躺在你的身旁没闭眼。我呼吸着你的味道,用指头轻轻地碰触你的肌肤,下半夜的时候,我忍不住转过身来,轻轻地搂了搂你的脖子。那一夜,我觉得自己很幸福,我想就算周佳诺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她也不曾有过我与你这种“同床共枕”的待遇吧。第二天出门时,我忘情地上前一步想要拉起你的手,却忘了手上有伤,于是尖叫一声,像是触电一般地连忙缩手。直到那一刻,你才发现我手上的伤痕。你在门口站定脚步,小心翼翼地端起我的手,双眼通红,责问我说:“蓝月,你手上有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笑着对你说:“为什么要告诉你呀宋云翳,告诉了你,昨天你就不会拉我的手了,那样该有多郁闷啊。”我的话说到最后几乎成了哽咽,我觉得自己好可怜,面对你,自己多像是一个死不要脸的感情乞丐。你将我的双手举到嘴巴,轻轻地吹着气,你还对我说一会出门之后要去给我买包冰块,敷在手上。我们的样子那么亲密,就像是两个真正的小情侣。然而正当你低头往我手上吹气的时候,周佳诺就从对面走过来了,那家小旅馆是她上学的必经之路。她看见我们俩之后嘴巴张的老大,然后抬起头来看到LED广告牌上“XX旅馆”几个字,嘴巴张得更大。然后,她大喊大叫的跑上前来,在你脸上狠狠地掴了一巴掌之后,愤愤离去。七、为什么“喜欢”那两个字终于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却这般没出息到手忙脚乱。你和周佳诺是真的要完蛋,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个无心之失?我是曾处心积虑地想要抢到你,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用共同出现在旅馆这么“卑鄙”的手段来玷污你。后来我本想去跟周佳诺解释的,可是你却制止了我,你说像那么骄傲的女孩肯定听不进别人的话,你说既然她不了解我,又何必喜欢我。你的话说得轻描淡写,我本来以为你该发疯才对,可是你没有。你轻轻地攥着我唯一一根完好无损的大拇指,在一个买雪糕的小店里为我买了一包冰块。我就那样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在你的身后,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太阳自海平面一寸一寸生起,冰块一点点的融化。你的背影很高很瘦,锅盖儿蜷缩在天蓝色的背包里面昏昏欲睡,整整十七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天光。你走几步,突然又转过脸来,轻声询问我说:“蓝月,我若说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你会相信么?”我举起手里的冰块冰你脑门,我说,宋云翳,你可能发烧了,得冷静冷静。其实那一刻,我觉得发烧的那个人是我。期翼了那么久,盼望了那么久,终于到了这一天,为什么“喜欢”那两个字终于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却这般没出息到手忙脚乱。我想到了周佳诺会向妈妈求援,我想到她肯定会骂我,打我讽刺我。她肯定会说:“蓝月,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水性扬花,不知廉耻!”这一切我都不怕,长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她的那些语言,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蠢到要到学校去闹腾。那一天,中午回家吃饭,她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居然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出了门去。从家到学校,整整五六里路的距离。我一直在背后跟着她不住地央求,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服软,我甚至在快到学校的那个路口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宋云翳,那个时候如果你在场的话,肯定会觉得我特没骨气,特不配被你喜欢吧。可是你不知道,我怕的根本就不是她会把我怎么样,我怕得也不是她将这件事情闹大以后学校里的师生会怎么看待我,我只是怕这件事情连累到了你。我觉得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你人长的那么好看,像个王子,成绩又那么好,那时已经凭借优异的连考成绩取得了华师大的破格录取,只要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不发生特别重大的事故,便能顺利地进入那家名校,她若把这件事情抖出去,这一切肯定都将成为泡影。既然我爱你,又怎么忍心因为你的善良而伤害你。我跪在地上,拼命地抱住女人的双腿,泪流满面地乞求她:“妈,你别去学校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么?”后来,气势汹汹的女人终于被我说服,叹了一口气在我面前蹲下身来,俯视着匍匐在地的我说:“蓝月,其实妈妈知道你挺可怜的,以前妈妈也并不是在有意刁难你。我想你应该知道,自从你来到这个家以后,我和你爸爸出门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她说:“整天被别人背地里骂成野孩子对你也不公平吧,你心里肯定也很难受。很早以前我就曾对你爸爸提议把你送到乡下的奶奶家,那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对你也有好处。可是他这人死心眼,一直都没同意……”她说这话时用了一种试探的口气,我知道她的意思,于是连忙接话道:“妈,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放心吧,爸爸这次出差回家以后,我会主动向他提出要求的,我就说是自己受不料这种整天生活在非议中的日子了。”女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特做作地将我拥入怀中说:“可怜的孩子,其实妈妈也不想让你走。”……八、我们之间的缘分,纵然再努力,也许也仅仅只能是遗憾的擦肩而过。转学到乡下的那所破烂不堪的中学是在那年五月。宋云翳,请原谅我临走的那一天没有跟你告别。我拖着自己的行李,路过你们班门口的时候,看见你正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对付一道习题,而锅盖正蹲在门口耐心地等着你。它看见我的时候本来想扑上来,可是我却对它做了一个蹲下的手势,于是她便乖乖地趴在了原地。我一生中曾经坐过两次火车,一次是北上的1517,一次是如今的432,两次旅行,一次将我带入了你的世界,一次让我远离了你。而这中间几年的时光,那么短,那么短,短暂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喜欢你。亲爱的宋云翳,我本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时光要一起走过,可是我错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王子之所以令人向往,是因为在一个王国里面王子只有一个,而灰姑娘却有很多很多。就算故事真的会有童话里王子最终和灰姑娘走到一起的美好结局,我也断然不会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宋云翳,我们之间的缘分,纵然再努力,也许也仅仅只能是遗憾的擦肩而过。亲爱的宋云翳,如果有一天,锅盖儿突然想起了我,请你告诉它,原谅一位名叫周蓝月的女骇,曾经狠心地将它抛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