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你的手很大，却很柔软，指节处还有淡淡的烟熏味道。郑小柏，也许你不知道，其实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刚刚当上S大学生会纪律部部长不到一个星期。这所学校里面，有好多学生需要我管，但是我最头疼的就是你们这帮刺头。你们整天逃课到校外的网吧里打魔兽，为了打到好装备，甚至还组成了一个多达十几人的团伙，你们一起练六个号，三个人一组交班练一个号，共分为四组，剩下的两个号是小号，专门负责跟在你们的屁股后面拣金子和装备。你们分工明确，甚至还有放哨的，据说你们人手一张所有学生会干部的花名册，册子上贴着他们的照片，一旦发现网吧外面有可疑人物，就一哄而散。正是因为这样，学校里组织的多次围剿行动都一一落空。但是像你们这种人偏偏脑子又特别好用，考试的前几天对着重点狂背几天，居然都能够考及格。学校里的规定是一个学期内如果有三门不及格便可以开除，这一招对你们也不管用。那一次，刚上任不久的我，为了在校领导面前立功，居然单枪匹马的去抓你们，我想当时你们手中肯定还没有我的资料，在这种信息严重不对称的情况下，我想我有取胜的把握。果不其然，那天我进入网吧的时候，你们这群人压根就没把我当成一盘菜，你们队员当中的一个死胖子居然还想泡我。他说：“哟，妞，怎么一个人啊，哥哥陪你怎么样？”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就一下子掏出了口袋里的证件，像个战斗在一线的孤单英雄似的大声对你们叫着说：“学生会纪律部的，统统不要动。”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我的确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你们战队里那群小屁孩的素质，胖子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居然顺手抓起电脑桌上的一个烟灰缸，兜手便把满满的一缸烟灰撒到了我的脸上。我被呛得咳嗽连连，蹲在地上胡乱摸索。我看见他们好多人都从我身边呼啦啦地跑掉了，于是只能连滚带爬地匍匐到了一旁的沙发边，因为我进来之前看见那里还有一个人在补觉，我猛地一下抱住了一条大长腿，吵醒了刚刚被战友们替下火线的你。你抬头一看，见整个大包间里只剩下一个人了，马上便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你本来还想跑，可是右腿却被我死死抱住，蹬了半天也蹬不开。知道么郑小柏，我当时抱着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心态，我发誓就算那时的你就算抬起脚来把我踹个面目全非，我也绝不松手，因为我他妈被你小弟惹脑了。我努力的抬起脑袋来，想看清你的模样，可是眼睛里却灰蒙蒙一片，生涩的要命，一睁眼便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来。郑小柏，当时你是不是被我灰头土脸的样子吓坏了呀，要不然你怎么突然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呢，你肯定知道，那一次如果我把你押到学生会再上奏给学校的话，至少也得给你记个过。可是你却没有逃，而且你还轻轻地蹲下身来，将我扶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强行托起我的下巴，温柔地给我吹起了眼睛。我的视力尚未恢复，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剪影。我看见面前那个穿着白衬衣的你，正托着我的下把，将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朝着我的脸颊凑过来。你的个子很高，却有点儿瘦。你的手很大，却很柔软，指节处还有淡淡的烟熏味道。许久之后，你命令般地让我闭上眼，然后从沙发的一角摸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后润湿了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我擦起脸上的烟灰来。你说：“同学你也太不要命了吧，一个人就敢来抓我们。”我恨恨地回敬你，我说：“自古邪不压正……”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笑了起来，你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就好象夏日雷雨之前的一阵微风，让人顿感清爽。我的脸还被你托在手中，你手中的纸巾在慢慢地滑过我的下巴之后，突然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你说：“想不到还是个极品！”瞧你吧郑小柏，你肯定是打游戏打得分不清现实和网络了吧，你形容我的时候居然用了一个你们打出顶级装备时才用的专业术语。那一天，我整整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等到视力完全恢复之后，突然一下子翻过身来，再次抱住了你的大腿，我看见一脸无奈像看着一个调皮小孩似的看着我的你说：“哈哈，这下你跑不掉了！”二、其实那一天我本来没想吃你们的肉的，我知道吃了人家的嘴短，就不好法办你们了。让人沮丧的是，那一天我最终没能成功地将你押回学生会办公室。因为当我押着你出了网吧，刚刚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就再次遇到那几个往我脸上撒烟灰的王八蛋了。当时他们几个人正在烧烤摊上拼了桌子喝啤酒，而且还给你留了位置。当看见对面的你我之后，那个胖子突然跑上前来，一下子就把我抗了起来，朝着烧烤摊的方向跑去，任凭我怎么捶打，怎么叫骂，他也死活不放手。他将我放到一张凳子上，嬉皮笑脸地对我说：“领导，我们知错了还不行么，我们刚才不应该那样对你，都怪我胖子没见过大市面，一看你那架势就慌了神！”“哼！”我的鼻子里冒出一股冷气，抬起头看看向对面正笑笑地走向这里的你，从你的气场来看，你一定是他们的老大，我要看看你怎么处理那个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的死胖子。只见你缓缓地走到了胖子身后，抬起腿来在他屁股上猛踢了一脚，然后命令道：“滚一边去，今天晚上不许吃饭！”胖子微微笑了一下，与你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乖乖拿起一只凳子，坐到了三米开外。后来，烧烤上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诱惑，趁着我们不注意，一下子冲上前来抓了一把跑掉了。郑小柏，其实那一天我本来没想吃你们的肉的，我知道吃了人家的嘴短，就不好法办你们了。可是当我听到你们后来所说的话时，突然就放弃这个念头了。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你们拼命地打装备赚来的钱，全都捐给了边远山区里那些上不起学的贫困孩子。这种义举据说是从你大一暑假去西藏旅游回来后开始的，那一次，你在山区里遇到了几个可怜的孩子，回来后就决定赚钱支助他们。后来你们宿舍的同学全都在你的倡议下参加了这个活动，可是你们资助的孩子越来越多，你们的生活费又有限，才不得不想出了这个法子。你说你们本来是想找其他的兼职的，可是社会上提供的那些岗位根本就赚不了几个钱，所以才走起了这样的“旁门左道”。除此之外，你还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说，你们只在周末的时候才通宵打游戏，而且还是三班倒，绝对能够保证睡眠，不会让领导担心的。你说话的时候脸上一副真诚的表情，昏黄的暖色绿灯光从你背后照过来，在你的发梢发散成七彩颜色，我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最后，我吃了你们的肉，喝了你们的酒。然后抹了一下嘴巴，心潮澎湃地对你说：“郑小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加入你们好不好？”那一次，我本以为你会答应的，可是你却笑着摇了摇头，你抬起下巴点了点周围的那些人，说：“你看这些人有几个是女生的，你们女孩子干不了这活的，对皮肤不好，要是脸上长满了痘，恐怕连男朋友都找不到了。”我狠狠地剜了你一眼，狡辩道：“谁说我要跟你们一起打游戏了，我要用自己的方法来帮助那些孩子。”你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举起手中的酒瓶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看着你那副拽拽的样子，我在心中暗暗地发誓一定不能让你看扁。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这样的——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据说那首诗是舒婷写给她的爱人的，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也许，我是被那死胖子的烟幕弹给熏迷糊了。三、你是不是觉得胖子的那身肥肉抱起来很柔软很有成就感啊，可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体格，你能抱得动么你。郑小柏，我开始借助学生会的名义，发动全校的师生为西部的那些孩子募捐是在遇见你后的第二个星期。我没想到校领导对这件事情会那么支持，我去找他特批经费的时候，他还曾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说，现在你们这些孩子啊，同情心越来越少了，以后这样的活动应该多搞几次，我全力支持。知道么郑小柏，其实那时候我本想把你们的“壮举”告诉他的，可是我又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校长万一追究你们去网吧通宵的事情来怎么办啊。我和学生会的其他几位同学在教学楼旁边设立了捐款箱，打出了条幅，为了吸引同学们的注意，我还借来了电喇叭。我们的口号很简单，很实用。以致于后来每当我站在捐款箱旁边，追在那些想要去旁边的小店里买雪糕解暑的同学屁股后面大喊“少买一支雪糕山区的孩子们就能多买一包铅笔”的时候，小店的老板娘恨不得直接将我拎起来扔冰箱里。不过，那里的老板爷挺不错的，他曾趁老板娘出门的时候，偷偷地从小店的抽屉里抓了一大把钞票塞进了我们面前的捐款箱，而且还“做贼心虚”地央求我们说千万不要告诉他老婆。老板爷像完成了一个巨大的心愿似的屁颠屁颠地从我们身边跑回小店的时候，你就站在小店旁的墙角处看着我们笑。你穿了一件大白T恤，双手操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笑笑地看着我。我歪着脑袋看你，脸上洋溢着自豪的表情，后来的你曾不止一次地说我这个表情像个孩子。接着，你缓缓地走向我，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站定，笑笑地对我说：“锦夏，没想到你真的挺有恒心的。”看你说的吧郑小柏，其实当你看到那个顶着一头烟灰的我不管不顾地死死地抱着你大腿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我有多坚韧。见我不说话，你兀自搬起那只捐款箱放到耳边晃了一晃，漫不经心地对我说：“对了锦夏，我要结婚了。”“结婚？”我吃了一惊，忘记了手中还拿着那只电喇叭，此话一出，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声音沿着教学楼来回回荡，附近的那些同学，纷纷向着我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我不知道，自己在听到那几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紧张，我本应该想到那时还在上大学的你是不可能结婚的。你被电喇叭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一步，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我是说我要和胖子结婚了！”“呜……”我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你，那一刻，我真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跟你做了那么久的朋友，我居然没发现你品位那么独特，瞎了我狗眼。你是不是觉得胖子的那身肥肉抱起来很柔软很有成就感啊，可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体格，你能抱得动么你。可能是看出我反应有些异常，你利马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解释道：“锦夏，我所说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啦，我是说我和胖子要在游戏里结婚了，他练的是个女号。我们结婚的时候会收到很多彩礼，有些还会送装备，那样就可以卖更多的钱了。”听了你的话之后，我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新落回了肚子里，猛地推开他的手：“你早说嘛，吓死我了。”你微微愣了一下，许久之后，才坏笑着问我说：“你为什么那么紧张。”你问我的时候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不敢直视你的眼睛，只得重新举起手中的喇叭，对着几个刚好从身边经过的同学喊起了那千篇一律的说辞。四、你的团队损失惨重，后来你还因为杀了太多的联盟而变成了红名，被人四处追杀。你和胖子的婚礼举行的特别隆重。好多玩家都来参加了你的婚礼，他们在一个广场上，用金币摆出了大大的心型，我按照你的吩咐用新申请的小号到处拣钱，其中一个不知情的玩家还以为我是小贼，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一下子就把我给劈死了。我在网吧里面大声叫嚣着让你去帮我报仇，可是电脑屏幕中的你正跟胖子腻歪在一起跳舞呢，据说“结婚”的时候表现的越风骚，那些玩家给的钱就更多，所以你根本就没把我的死活放在眼里。只是摆了摆手，对我说：“自己复活。”于是我就恼了，复活之后，用了好长时间才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你们结婚的达纳苏斯，要说你们选择的结婚地点还真美，可是我已经顾不上欣赏沿途的风景了，金子也不拣了，只一味地跑向你和胖子，我要破坏你们的婚礼，谁让别人打了我你不管的。胖子在游戏里面的女号很漂亮，装备都是极品，闪闪发亮，我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我快速地走到你和胖子中间，站在你的面前，对你说：“郑三少，我喜欢你，我要和你结婚！”郑三少是你在WOW的名字，听起来就特别水性扬花。结果，当那一行字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以后，婚礼现场马上就炸开了锅，身旁的胖子转过脸看了一眼坐在电脑旁边气鼓鼓的我说：“哈，看来有好戏看了。”等我转过脸来看向电脑屏幕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把我打死的那个人，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迎头又是一刀。后来我才知道，那家伙在一开始打游戏的时候是跟着胖子混的，胖子四处罩着他，如今我要抢亲，他当然要为胖子两勒插刀。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那家伙第二次把我劈死之后，你郑三少居然一下子冲到他的面前，跟他PK起来。一场盛大的婚礼，立马变成了一场生势浩大的屠杀。那些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个帮会的，结果在那人的带领下，全都朝着郑三少扑了上来。那一次，你的团队损失惨重，后来你还因为杀了太多的联盟而变成了红名，被人四处追杀。但这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我记忆中最为清晰的一幕，就是你在最后，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黄金，轻轻地走到重新复活后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的我面前，对我说：“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么？”我转过脸来看着身旁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你，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用键盘敲下了——算。于是，我便成了你的女朋友。五、雅鲁赞布江流经的土地和山脉永远铭记你！还记得么郑小柏，后来的你和我，曾经一起度过过一段最快乐的时光。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幸福。后来的我，就算是为了那些山区的孩子成天往返于校长室和学生会之间，几乎把两条腿都跑细了，也从来没觉得辛苦。现在想来，有你在的那个夏天，有些长又有些短，说它长，是因为我们的帐户上为山区的孩子们筹集的捐款总是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数额，说它短，是因为陪在你身边的我，抬头看天光的时候，它们总是仓促到仿佛只是眨了一眨眼。那一年的夏天，我还是经常会去网吧监督你们，我要确定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正经的“职业”上，而不是像胖子一样，一个不注意就会偷偷跑到聊天室里找其他美女聊天。那一年的夏天，我们还是经常会去第一次遇见你时去的那个烧烤摊上喝啤酒。不过那时的胖子却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抗过我，他曾经嬉皮笑脸地对我说，他在游戏里的级别没你高，现在我是你的女人，如果他还对我动手动脚的话，怕被你一下子就给秒杀掉。知道么郑小柏，当胖子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你的女人的时候，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我觉得自从遇见你之后，一向根正苗红的自己突然变得有些花痴了。那一年的夏天，你还曾经告诉我说你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毕业之后去西藏援教，当时我想都没想，就信誓旦旦地对你说我也要去。你说过，那里有最为洁净的天空，最美丽的雪山，最广袤的高原，其实啊，这一切都不是吸引我的地方。我只是清楚地知道，只要有你的地方，就算是最艰苦的穷山僻壤，也能成为最美丽的天堂。郑小柏，我第一次和你去西藏是在大三那一年的暑假，我本以为以后我们还会像那次一样，彼此依偎在简陋的硬座车厢里旅行好多次呢。可是，却没想到那一次，你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美丽的土地上。你是因为太过喜欢那片土地，所以才舍不得离开么？当时学校里选派了一名代表，亲自去把那些捐款交到当地的教育部门，而你身上带着的是你们战队半年来的所得。当时你还买了好多文具，课外书。其实那一次，我们本来可以坐飞机的。但是最后我还是听从你的建议，让校长把机票折合成了现金，汇入了慈善帐户。西藏的确很美，可是空气也一样稀薄，当千山万水赶到的我们，将钱和文具交到当地领导手中的时候，我几乎已经被胆汁全都吐出来了。后来，我们去见那些学生代表的时候，还是你把我背过去的。看来那些学生早就认识你，因为他们居然喊你小爸爸，而对我的称呼却是姐姐。知道么郑小柏，其实他们喊你小爸爸而管我叫姐姐的时候我心里挺不爽的，没想到我那么多天的努力居然养了一群小白眼狼。我清楚地看见，你蹲在一位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面前帮他系鞋带，看见他的脚趾从磨破了的鞋子里面露出来的时候。眼圈突然就红了。你猛地抽了一下鼻子，拍了拍那个小男孩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你在看那个小男孩时，眼神里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同情那么简单。对不起啊郑小柏，那一次我连累了你，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那么菜，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适应高原的气候。我没想到我会晕，而且一晕就是整整五天。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当地已经派车将我送到了四川的一家医院，我是来帮助他们的，反而给他们添了麻烦。我醒来后就一直在找你，可是眼前却并没有你的影子。我想下床来找，却被一位藏族小男孩拦住了，他不会说汉话，但是从他的肢体语言里我能看出，他是不让我下床。他指了指我那条打了石膏挂在架子上的右腿，又将双手合十，放在脸旁做了一个睡眠的姿势，示意我好好休息。直到那时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右小腿处传来了隐隐的疼痛，我努力抬了抬脑袋，看着他问：“郑小柏呢，跟我一起来的那个郑小柏呢。”他听不懂我的话，但能听懂“郑小柏”三个字，在听到这三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来之后，他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下来，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藏话。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大学毕业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片圣洁的土地支教时，才知道了那句话的意思，因为此时那句话已经刻在了你的墓碑上。藏族人民最洁白的哈达永远属于你！雅鲁赞布江流经的土地和山脉永远铭记你！郑小柏这是那些可爱的孩子对你的评价，当然这评价不仅仅属于你，还有跟你一样，长眠在了这块土地上的你的父亲。此时，你就躺在他的身旁，宛如孩子重新回到了父亲的怀抱，我想，你也许不孤单。对不起啊郑小柏，我早该想到你之所以这么努力地想要帮助那些孩子，原因不会那么简单的。我是后来才知道当初你帮忙系鞋带的那个孩子其实是两年前你爸爸救下的，据说他本来是当地运输部队的一名老司机，经常帮助山里的孩子，有一次雨季行驶在川藏线上的时候，为了帮正从路边经过的一位小学生挡住从山上滚下的巨石，硬是把汽车直直地开了上去。等你从几千里以外的家乡赶到这里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而他对你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果以后有能力，别忘了帮帮这里的孩子”。所以，后来回到学校的你开始打游戏赚钱，其实是在完成爸爸的遗愿，对不对？他们管你的父亲叫大爸爸，后来又管你叫小爸爸。我想，这便是你蹲在那位被你父亲救下的小男孩面前，突然红了眼眶的原因吧。对不起郑小柏，那一次如果我听你的话，在进藏之前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也许就不会晕倒。如果我没有晕倒，就不用你背着我跑了十几里山路去当地的中转站找汽车送我下山了。那样，你也不会和我一起滚下山谷了吧。郑小柏，你和我一起滚下山谷的时候，一定在紧紧地抱着我对么，要不然，为什么我仅仅只是伤了一条腿，而你却永远闭上了那双好看的眼。六、亲爱的郑小柏，都说自立能让一个人很快的成熟起来，那么，没有了你的我，很快就会长大了吧？郑小柏，当地人把你葬在那块神秘的土地上时，我还躺在医院里。据说那是你妈妈的意思，那一次，她没有哭，我也没有哭。可是，我不哭，并不代表我不心疼你。我的心就仿佛被人从胸膛里挖了出来，扔在地上使劲的踩，我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想象着你最后一次将我抱紧的样子。你总是那么宠我，老是捏着我的鼻子说我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你为了我甚至不惜在自己的婚礼上对来客大打出手……可是，你却再也没有机会看着我长大。郑小柏，后来我还是经常用当初你帮我申请的那个小号进入WOW的界面，我不打怪，也不拣钱，我只是一个人傻傻地坐在达纳苏斯的那片广场上，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发呆。而此时的胖子，就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他的名字依然是红的，顶在头顶上，仿佛一个耀眼的光环。我想等着那个名叫郑三少的精灵出现，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虽然胖子他们都清楚的知道，你的那个帐号密码就是我的生日，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有登陆过。大四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婉言拒绝了校长让我留校任教的好意，报名参加了学校里的支教任务。那些天，我每天坚持锻炼，增加自己的肺活量，我不怕发胖每天吃好多高热量的食物，最后体格审查的时候终于过关，成了支教队伍里的一员。郑小柏，临行的那天，胖子他们来送了我，我告诉他们说，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那里除了拥有跟达纳苏斯一样蓝的天空以外，还有一个再也无法拥抱我的你。颠簸的汽车沿着郁郁葱葱的山路一路向上，我将脑袋贴在玻璃上，我看见远处的雪山白了头，路旁的玛尼堆连成片，七色的彩旗迎风飞舞。孩子们在学校门口站成了两排，齐刷刷地对我们行起了少先队礼，我走到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面前，学着你的样子，弓下身来为他将再次散开的鞋带系好。那一刻，我看见自己的眼泪掉进了他脚下的土地里，啪嗒，啪嗒。“姐姐，你怎么哭了。”在听到他的问话以后，我抬起头来，笑笑地看着他说：“姐姐哭了，是因为姐姐还没有长大。”亲爱的郑小柏，都说自立能让一个人很快的成熟起来，那么，没有了你的我，很快就会长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