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心里过期居留:30个触动心灵青春言情故事

【青春的小情书:喜欢一个人,就像春天的花静悄悄地开,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人气青春文学作家韩十三自选集精选青春短篇 励志文学成长自传感动人生的故事 触动心灵的经历,双重惊艳】 你青春里的那封情书写给了谁?曾遇见的那个人,还好吗?要不要写一封情书给你自己?要不要写一封情书给你的青春?那个时候的你,值得被爱。

第二十八篇:我的兄弟葛大姜
一、塑胶跑道上的古钢琴
我记忆中,云水镇的九月下过的最大一场雨,是在我上高二那一年。
银白色的雨水兜头而下,转瞬间就把小城淹没成了一片浅浅的汪洋。
我家对面,跨过一道并不怎么高的围墙,便是云水十九中了。
雨停之后,我推开凝满水珠的窗户,呼吸雨后的新鲜空气的时候,便听到了对面教学楼上高音喇叭的喊话声:“十九中教室被淹,请住校的同学,和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同学速速赶回学校,抢救学校财产!”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楼下的马路上已经传来了大姜的喊叫声:“还等什么,快回学校呀,学校被水淹了。”
我微微地愣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校园。只见半米多深的积水已经漫过旗杆正对面的花坛,几朵被雨点打残的雏菊,如今只还露出一颗颗看起来似乎有些沮丧的脑袋。
我悻悻地骂了一句,漫不经心地走到门口穿上了拖鞋,嘴里说了“妈,我回学校看看”便走下了楼梯。
我趟着雨水在学校里找到满头大汗的大姜时,他正和一群男生将一架红色的脚踏琴从低洼处的音乐教室里抬出来,在看见我之后,他恨恨地骂了句“看什么看,还不过来搭把手”便重新低下头去干起活来。
那一天,我们将那架滴着水的脚踏琴抬到了地势相对高一些的操场,放在了同样淹了水的塑胶跑道上。那里虽然也有接近20厘米的积水,但是阳光充足,排水方便,过不了多久脚踏琴似乎就能被晒干。
也许是由于地面上铺了塑胶的缘故,操场上的积水是透明的,在我们七手八脚的搅动下泛起了粼粼波光。
大姜在将脚踏琴搬到了操场上之后,仿佛完成了一个巨大的心愿一般,敏捷地跃了一下身,坐到了脚踏琴的盖子上,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开始向那些帮他抬琴的男孩散烟,其中两个男孩子接了过去,其他几个不抽烟的在笑了一下之后,便朝着其他需要帮忙地地方赶去了。
我笑笑地上前一步,站在了大姜的身旁,用手重重地拍了拍他身下的脚踏琴:“葛大姜,原来你风风火火地赶回学校就是要抢救这架破琴啊,难道音乐能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你这个无恶不作的社会青年回头是岸?”
大姜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猛地打了一下我的胳膊,把我的手从脚踏琴上打落,温热的烟灰掉落在我的手背上,又滑落进脚下透明的雨水之中,一丝丝沉淀、消散。
大姜长长地吐出一股青烟,在歪着头看了我几眼之后,突然猛地推了一下我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说道:“你懂个屁啊,这难道单单是一架琴么,这是我童年那仅存的美好记忆好不好?”
说话间,他的神情失落了许多。
直到那时,我才猛然间想到了些什么似的,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对不起。
那时的我突然记起了葛大姜的妈妈曾经是十九中的音乐老师这件事情,小时候我和大姜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十九中的栅栏处钻进去,悄悄地溜到她妈妈所在的音乐教室,坐在门口听她弹琴。那时的葛大姜在众人的心目中还是一个好孩子,眉宇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的事故与无奈。我们本以为往后的很多年里,我们依然会沉浸在葛妈妈那优美的琴声中慢慢长大的,可是四年之后,葛大江的妈妈却死了。她在一次下班回家的途中,面对迎面驶来的汽车,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两名十九中的学生,付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然而曾经轰动一时的英雄事迹,也只需短短数年,便已全然被崭新的街头巷议所代替。
人们只知道十九中的某位女老师在某一年的某一天舍己为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却不知道她背后的更多故事。
没人会关心一个失去了爱人的中年男人后来是怎样的自暴自弃,借酒浇愁,也没人会关系那个当初年仅十一岁的孩子,最后的最后变成了什么样。
二、女孩有双漂亮的脚
现在想来,我和葛大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陈丝丝的。
她手提裙摆,趟着清凉的雨水,一步步地向我们靠近。
在我和葛大姜的面面相觑中,站在了脚踏琴的旁边,然后动作熟练地将裙子挽了一个结,从琴盖上搬下一同抢救出来的琴凳,摆在塑胶跑道上,坐正身体后,微微地咳嗽了一声,脱下了自己的凉鞋丢到一边,用一双赤裸着的脚掌踩向了脚踏琴的踏板。
踩动几下后,轻轻按下一个白键,悦耳的琴声便蹦跳着窜入了我的耳朵。
在按了一下琴键之后,她才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笑笑地看着我和木然地站在一边的大姜说:“这种老旧的脚踏琴很少见了哦,小时候我姥姥家有一台,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一台。”
说到此,她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了笑意:“你们也许不知道脚踏琴另外一个名字吧,它还叫风琴,古钢琴,是件很神秘的乐器。”
她的话,我和大姜都没有回答,我们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女孩,觉得她未免有些太过自来熟。
仿佛看出了我们的心思一样,她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解释道:“你们好,我叫陈丝丝。”
说话间,她嘟起嘴来指了指不远处教学楼附近的那一群正在费力地将陈校长的汽车从水洼里推上来的师生:“那是我爸的汽车,今天我是跟他一起来学校熟悉环境的,暑假过后,我就要来这里上高一了。可是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里,老天就给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
我不置可否地恩了一声,也许是得知了她是陈校长的女儿的缘故,一向对这个中年男人没多少好感的我,在面前他的美女女儿时,也未免有些悻悻然。
然而葛大姜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只定定地盯着陈丝丝的脸,直到燃烧的烟蒂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将烟蒂甩到水中之后,回过神来。
在做完自我介绍之后,陈丝丝重新转过头去,开始踩动踏板,弹奏起来。
在我的印象中,像她这种出身良好,长相甜美的女孩大都属于从小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类型的,我原以为那一天的陈丝丝至少也应该弹一首肖邦或者贝多芬的世界名曲的,可是,我却错了。
她弹来弹去,旋律异常熟悉,指法异常简单,而且我居然还能叫上那首曲子的名字。
看她弹琴时只用两根手指的笨拙模样,实在无法和“师出名门”这样的成语搭上边。
弹完一曲之后,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调皮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哦,只会弹这首,小时候外婆教给我的。”
她的那首曲子虽然简单,虽然我很不以为然,但是葛大姜还是感动了,他的眼圈居然微微地红了起来,同时鼻子还轻轻地抽搐了几下。
因为陈丝丝弹的那首曲子有个异常大众化的名字,叫做《世上只有妈妈好》,后来葛大姜曾经告诉我说,小时候,他妈妈就经常用家里的电子琴弹这支曲子哄他入睡。
我清楚地看见葛大姜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几下,轻轻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跟陈丝丝说些什么,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却响起了陈校长的声音:“丝丝,回家了!”
他的那辆小汽车已经被推了上来,在打了几次火,发出了一阵阵嘶哑的马达声之后,终于颤抖着冒起了黑烟。
陈丝丝一边答应着,一边拣起了自己的鞋子,在即将转身离开操场之前,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跑回到我的身边,用两根手指捏起了我衬衣上的校牌:“林初一?好奇怪的名字哦。”
然后,不等我回答,她又走向了葛大江,看样子是要看看他的校牌。本来就没有校牌的葛大姜连忙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于是,陈丝丝也笑了起来:“哈哈,不按规定佩带校牌是要被处分的。”
说话间,她已经抬起腿向着汽车的方向跑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大片裙摆,紧紧地贴在她挺拔的小腿上,光线有些暧昧,葛大姜有些失神。
我听见,他大声地对着陈丝丝远去的背影喊道:“我叫葛大姜,葛大姜!”
远处的陈丝丝并没有回头,她只是背对着我们的方向,高高地抬起手臂,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那一天,明显有些花痴的葛大姜一直目送那辆白色的小汽车消失在了某座教学楼的拐角,才重新转过头来一脸傻笑地看着我,说了句:“林初一,她的脚好白哦。”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到脚踏琴上,我说:“葛大姜,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其实那一次,我本想问的是“葛大姜,你不会是跟我一样,喜欢上她了吧”的,可是,我没敢。
三、走着瞧
葛大姜喜欢上了陈丝丝,这一点从他随后的表现中就能看出端倪。原本喜欢流连于游戏厅,靠赢小朋友的游戏币换钱过日子的葛大姜,在那一年的秋天,居然主动找到了陈校长,死皮赖脸地要求他看在曾经跟葛妈妈同事一场的份上,同意他来十九中上学。
陈校长是有名的霹雳手段菩萨心肠,经不住葛大姜的软磨硬泡,居然答应了葛大姜的这个无理要求,把他安排到了高一做了一名插班生。虽然葛大姜只上过初一就辍学了,虽然仅仅只是一个旁听名额,而并非十九中的正式学生,但那一天的葛大姜依然很高兴。
他一边从操场上的砖墙上抠出一块红砖将香烟塞进去,一边坏笑着对我说:“林初一,我已经打听到了陈丝丝就在我们隔壁班,你说,要是陈校长知道我之所以这个要求上进,是想要泡他女儿的话,他的鼻子会不会气歪啊?”
我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背靠在围墙上,看向远处教学楼的方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漫不经心地问道:“大姜,你爸爸上次喝酒摔伤了脑袋,现在伤口好些了么?”
听了我的话,葛大姜连连摆手道:“别提他,烦!”
说话间,他上前一步,仰起下巴扯了扯胸前那枚崭新的蓝底白字的校牌,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举到了我的眼前:“怎么样,帅吧?”
我想起了那天陈丝丝看我校牌时的情形,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葛大姜有点儿傻,那一天的陈丝丝明明是先看了我的校牌跟我搭讪的,这就证明她对我的第一印象要远远好过葛大姜,如今,他却这般迎难而上,分明是自信心严重膨胀的表现。
说实话,虽然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我却觉得陈丝丝看我时的眼神,似乎要比看葛大姜这个小痞子时温柔点。
想到这里,我极不耐烦地推了自我感觉良好的葛大姜一把,向着远处走去,葛大姜在悻悻地骂了一句之后跟上前来:“哎,说正经的初一,我今天是有事找你。你也知道,我只上到初一就辍学了,期间落下很多课程,所以现在有很多东西听不懂,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补习功课?”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似乎是怕被除我以外的另外一个人听见似的。
我停下脚步,猛地回过身来,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的葛大姜,许久,才淡淡地说道:“你省省吧葛大姜,作为朋友,我奉劝你不要将精力用在注定就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上。”
“你是说我追不到陈丝丝,还是在说我不可能补上初中落下的课程?”葛大姜似乎有些懊恼,连连上前一步,声音也大了许多。
“Both!”在无奈地撇了撇嘴角之后,我如实对他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我之所以用了一个英文单词,是因为我知道那个词葛大姜听不懂,虽然我不看好他,但却不想伤害了他那颗貌似十分强大的自尊心。
说完话,我便快速地向着教室的方向走去,直到背后几十米外传来葛大姜的那句“等着瞧”时,我才意识到,刚才葛大姜停在了原地,并没有跟上来。我知道,那段时间,他一定在搜肠刮肚地联想我所说的那个单词曾经在什么地方出现过。通过他那句赌气般的“等着瞧”来看,他似乎已经成功地找到了。
四、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
众所周知,葛大姜在从良之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痞子,痞子是不懂得矜持的。所以,后来,当他主动找上门去,让陈丝丝帮自己补习功课的时候,我除了有那么一点点的无奈之外,并没有多少惊讶。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不靠谱的王八蛋,居然凭借在社会上练就的三寸不烂毒舌,在一个星期以后把陈丝丝拐骗到了自己那凌乱不堪的家里,虽然美其名曰利用周末的时间,到他家里帮他补习功课,但我却觉得他图谋不轨。
葛大姜家住在二楼,也就是我家楼下,那一天,他带陈丝丝回家补课的时候,还特意吹了口哨,在楼下大叫我的名字。他那样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向那些一向都不看好他的街坊们炫耀。据说他们这样的小痞子觉得带着一个美女在街上溜达,是件很光彩的事情。
我站在阳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柏油路上的葛大姜和陈丝丝,我看见他的脸上洋溢着自满的笑容,而跟在他身边的陈丝丝也已经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了我的方向。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嘴角有两只浅浅的梨窝,怎么看跟葛大姜都不像是一类人。在看到我之后,陈丝丝歪了歪脑袋:“你好啊林初一。”
我冷冷地恩了一声,然后缩回脑袋,猛地关上了窗子,我关窗子的时候故意很大声,就是想让陈丝丝明白,看样她和葛大姜在一起,我林初一很不爽。
玻璃的颤动声中,窗外葛大姜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我听见他说:“神经!”
那一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端坐了很久,我屏住了呼吸,想要听清楼下那个罪恶的房间里的每一丝动静。但是令人感到失望的是,自从和葛大姜进门之后,楼下就再也没有传来过任何可疑的声响。
试探了许久,在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之后。
我轻轻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关上了房门,然后重新走回卧室的正当中,毫不顾及形象地爬在了地上,将耳朵贴在了地板上。
楼下那间经常争吵打闹的房间依然静得让人发毛。
在这样静止了半分钟之后,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换了一个姿势,将另一只耳朵靠了上去。可是,正当我凝心静气,想要听个究竟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哐啷声。
那声音很近,似乎就隔着一层劣质楼板炸响在我的耳边。
“我靠!”
很少说的脏话破口而出的同时,楼下已经传来了葛大姜和陈丝丝两个人放肆的大笑,在听到笑声之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耍了。
一不做,二不休。
我刷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从放在床下的书堆包里掏出几本高一时的课本,拉开房门后快速地冲到了楼下。
葛大姜的房门是虚掩着的,我冲进房间里的时候,葛大姜正从摆在桌子上的凳子上跳下来,他的双手里分别拎着一只脸盆和一根木棍,看见我之后,又自以为是地大笑了一阵,举了举脸盆问道:“怎么样初一,刚才那一声够震耳欲聋的吧。”
他说:“林初一,有什么话就直说呗,这样迂回你衰不衰啊?”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手中的课本猛地摔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大声地对他吼道:“葛大姜,以后我帮你补习功课,陈丝丝跟你一样都是高一新生,恐怕帮不了你!”
我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似乎被吓傻在了一旁的陈丝丝,只见她微微地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边,通过花容失色的表情来推断,似乎没想到想我这样一个人也会发那么大的火。
然而葛大姜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我的话一般,将脸盆扣在桌子上后,笑笑地看了我一会,最后问了句:“吃醋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陈丝丝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
我听见她在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之后,试探着对我解释道:“林初一,我不是来帮大姜补课的,我听说你跟大姜住在同一栋楼上,所以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葛大姜就已经上前一步勾住我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到了走廊上。
虽然走廊上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我还是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原本洋溢在他脸上的那些笑容,渐渐地变淡,最终褪散在了嘴角,变成了一种无奈地苦笑。
在回身望了一眼,发现陈丝丝并没有跟上来之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极不情愿地说道:“我说过我喜欢她了,可是,你也看见了,她喜欢的不是我。”
我不知道他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于是只能疑惑看着他的双眼。
他掏出一支香烟叼进了嘴巴里,说话时上下抖动的样子,有点儿无赖:“上个星期,我对陈丝丝说了我喜欢她,她没有直接回答我,但却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来,而且一提到你的名字就眉飞色舞的,今天居然还主动提出要来找你玩。”
说到此,他又苦笑了一下,像审量一个陌生人般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骂道:“真没看出,你他妈的哪点比我强。”
他说:“如果老子没猜错的话,上次在操场见到你的时候,陈丝丝就对你有点那意思了。你说那天我学雷锋做好事为什么要叫你啊,真是的。”
我的嘴巴张得老大,许久也没能说出半个字,我觉得这世界变化得可真够快的,就跟过山车似的,一下子跌入了低谷,一下子又冲上了云霄。
“走吧,陈丝丝让我带她来找你,说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我他妈怎么知道!”葛大姜闷闷地骂了一句。我试探着向前一步,想要去找陈丝丝,却发现这样做似乎有点儿不妥,怎么看怎么有种挖墙角的嫌疑,于是,便转过身来,抱歉地看了一脸沮丧的葛大姜一眼,说了句“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那种情况下,我想我实在无法找出更恰当的词句来安慰他了。
“滚!”
然而,很显然的是葛大姜似乎对这三个字并不怎么感冒,他不但不领情地吼了我,还不失时机地抬起腿来踢了我的屁股,一个不小心将拖鞋踹到了楼下。
五、我是不是踩着你的心和她在一起
无心插柳。
这是后来的葛大姜为我和陈丝丝的那段感情下的定义,我知道,与这个词语相对应的还有另外一个词语,那便是有心栽花。后来,每当我看着葛大姜念及这个词语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点点的难过。
好在葛大姜从小饱受挫折,用了没多长时间,就已经把这件事情抛到了九宵云外,重新辍学在家,投入了与酒鬼爸爸那日久弥新,花样百出的战争中。
楼下的房间里,依然会时常爆发争吵,有时甚至还会动手打得风声水起。邻居们对于这对“极品”父子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除了打的不可开交,再不劝阻就会出人命的情况之外,很少有人去劝驾。
有一次,葛大姜被醉酒后的葛爸爸用烟灰缸打破了脑袋,本来想要强忍一晚,让脑袋上的鲜血自然风干,结果到了下半夜依然血流不止,才想起去医院。
当时,正赶上我下晚自习回家,于是,他便一脑袋扎到了我的怀里。
后来,在我将他背到医院缝了足足六针,挂了两瓶药水之后,他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而他睁开双眼后问我的第一句话,让我听了之后,眼睛一热,特别想哭。
他说:“你送我来医院的时候我爸怎么样了,地上全是瓶子的碎片,他又那么喜欢摔倒,别伤了自己。”
在强迫我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让我爸到楼下查看了一番,发现他爸爸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熟了之后,他才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换上一种戏谑的口吻问我道:“哎,你和陈丝丝怎么样了。你们这对狗男女可一定要幸福哦,要知道,你他妈的是踩着老子的心和她走到一起的。”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但是,我的心却微微地沉了一下,我在他那打了绷带的脸上,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忧伤。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陈丝丝。
我也不知道陈丝丝有多喜欢我。
即使当初的她仅凭一面之缘就放下了女生的矜持,主动找我,说她喜欢我,要我做她的男朋友,也不能就证明这所谓的爱有多深刻。
我觉得,因为太过年轻,我们似乎还不太明白真正爱情的深刻含义,也许,如今我和陈丝丝走到了一起,仅仅只是因为对对方一时的好感而已。
就好象当初的葛大姜流里流气地说出的那句“她的脚好白一样”。
而我们,从来都没办法保证这种好感,能保持着当初的纯粹与美好,蔓延百年,持续永远。
也许,后来,当那些原本被我们视若生命般珍贵的感情漫漫变淡的时候,我们就长大了。
我也不知道葛大姜到底有多喜欢陈丝丝,一如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初他重回十九中的做法,有多大成分是源自心血来潮一样。
我只是听见他在提到陈丝丝这个名字的时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已。
我只是听见他故意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我说:“林初一,你也许不知道,从小,我就把你当成了我自己。你爸爸是十九中的数学老师,我妈妈当初也是十九中的老师,我们两住在同一所家属楼上,情况是那样的相象。我想,如果后来妈妈没有出事,现在我也一定是像你一样地活着吧。”
说到此,他的神情暗淡了下去:“所以,你和陈丝丝一定要幸福。因为,我是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你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活着。”
他说:“林初一,我爸酗酒越来越严重了,我得用大量的时间来监督他,保护他,他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所以我不可能再像你一样坐在教室里面专心地学习,或者去认真地喜欢一个女孩。我这一生,也许注定就这样了。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因为,你就是我。”
那一天的葛大姜说到动情处,眼眶里盈满了泪光,可是,看着我的时候却依然在笑。
他看我时的那种表情给了我一种错觉,我觉得自己突然间变成了一面镜子,用画面里美好的形态,倒影出了满世界的无奈和悲伤。
于是,我只能轻轻地点头对他说:“好。”
六、一起幸福给这个世界看!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那次与葛大姜的对话后,后来的我在面对陈丝丝的时候才会变得那般小心翼翼吧。
我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我们之间那微妙的关系,从来不敢主动去拉她的手,更别提像别的大胆男生对待自己女朋友一样亲吻她的额头或脸庞。
我曾经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我还傻傻地发誓说,以后会好好学习,考上一所有名的大学,然后找了一份有前途的好工作,因为,我觉得只有那样,我才能得到陈校长的青睐,真正,永远和她在一起。
我始终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曾在某个窗外的街灯一盏盏熄灭的午夜,答应过葛大姜,另外一个他,会好好生活。
我本以为,看起来万年不变的时光,最终会像是一辆匆匆前行的列车一样,按照预定的轨道,到达那最终的目的地的。可是,我却没有想到,这列轰隆隆前行的,承载着我们所以期冀与忧伤的列车,会在某一个傍晚,脱轨在云水城那个并不算冷的冬天。
2008年11月5日,葛大姜死了。
这一天,我第一次亲吻了陈丝丝的额头,第一次像个真正的男朋友一样将她拥入了怀中,埋头在她长长的黑发中闻见了淡淡的栀子花香。这一天,距离葛大姜十八岁生日,仅仅只有三天的时间。
我和陈丝丝本来想为这个共同的朋友筹划一场并不怎么盛大的成人礼的,可是,我们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事情起源于陈校长签发的一份文件,文件中的那九个打群架的学生,有三个因为情节特别恶劣被勒令退学,其他六个分别除以留校察看和记过处分。
然而,那几名学生不服“判决”,在拿到退学通知书之后,居然选择了一种特别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放学后劫持了陈丝丝。他们希望能用这种最致命的方式与陈校长签定城下之约,让他收回成命。
很久很久以后,当我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心中没有了仇恨,没有了不甘,有的只是对那些当时看起来的确有些愚蠢和卤莽的男孩的理解。我们都曾年轻过,都曾疯狂过,其实说到底,年轻时所有的冲动和暴烈,只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已。
事到如今,我依然记得那天晚上,当我战战兢兢地吻向陈丝丝的额头,试探着抱紧她的肩膀时,那几个男孩从街角的阴影处冲出来时的情形。
在此之前,在我右手边不远处,某座家属楼二楼的阳台上,还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口哨声。我知道,那一定是葛大姜这个痞子在偷偷看着我们。这是他一个并不怎么让人喜欢的爱好,他虽然已经口口声声告诉过我,早已把陈丝丝当成了过眼云烟,但却总还是习惯以朋友的身份,偷偷地关注着我们俩的一举一动。
前一天的早上他曾经不屑一顾地对我说说:“你真逊啊林初一,和陈丝丝谈了那么久的恋爱,连手都没拉过,要换作我,早就得手了。”
而我对他的回答,跟他当年回答我时一样,我说:“等着瞧。”
于是,那天下晚自习之后,他便真的就站在阳台上等着瞧了,而且还挑衅般地对我吹了口哨。
校门口人流来往,我知道陈校长的车子要再过二十分钟等学生都走光以后才会从学校里面出来,接起等在门口的陈丝丝回家。于是,为了向葛大姜证明我的勇敢和能力,我就把陈丝丝拉到了旁边人相对较少的路边。我吻她之前和特意选择了一个路灯照亮,对面的葛大姜能够看到的地方。
结果,我的嘴巴刚刚凑上前去,就有一群男生冲出来,不由分说地从我手中抢过了陈丝丝的胳膊,然后拉着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我们要找的是陈校长的女儿,跟你没有关系,滚。”
葛大姜是在我追着那群恶语相向的男生跑过第三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追上来的,他的人字拖拿在了手中,一边气喘吁吁地向前冲刺,一边对我喊道:“我靠,林初一,你这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女朋友都看不住,还得麻烦老子出马!”
那一天,我和葛大姜又追了几百米,那群胁迫着陈丝丝的男孩才放了手。
他们之所以放手,并不是因为惧怕葛大姜的淫威,而是因为在葛大姜向着被堵在某个小饭店门前无处可去的他们丢出两只拖鞋,大呼小叫地冲上前去找他们玩命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一个喝得不省人事的酒鬼,居然从饭店里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挥舞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粘满鱼鳞的剪刀,对着那几个男孩大呼小叫:“不要欺负我们家大姜,我们家大姜我可以打,但别人,不,不能打!”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踉跄着朝我们冲来,却一不小心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在那颗布满了伤疤的脑袋上重填新伤。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葛大姜焦急地喊了一声“爸”,连忙冲上前去,将他扶在了怀中。
我记得,葛大姜曾经对我说过,医生说过度的酗酒损坏了葛爸爸的大脑,所以他才会那么喜欢摔交,一旦摔倒,就很有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也许正式因为这样,那一天的葛大姜看见爸爸就要跌倒的时候,才会这般慌乱吧,他甚至慌乱到了直到握在爸爸手中的那把剪刀深深地刺入自己的胸膛时,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大姜,大姜,你不要吓我!”
在看到儿子胸口处那渐渐浸透衣服的鲜血时,一直沉醉不醒的葛爸爸才猛然间醒悟过来一般,后退一步,异常惊恐地看向了嘴角还泛着笑意的葛大姜。
他似乎有些害怕,想要去碰触儿子的身体,双手却最终僵止在了空中。
“臭老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走路啊!”
这是葛大姜对葛爸爸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缓缓地走到了路边,坐在马路牙上,颤抖着掏出了一支香烟。
那一天,我和其他几个男生哭喊着轮番将葛大姜背到了医院。
那一天,嘴角挂着笑容的葛大姜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那一天,他最后一次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我说:“林初一,我要是你,就好了!”
……
眼泪顺颊而下,掉落进被他的鲜血染红的羽绒服里面,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我想跑回到一个很多人都想回去的地方,叫从前。
我说:“葛大姜你醒醒啊,我们说好的,一起幸福给这个世界看!”
七、谁在大雨之中吹响愉悦的口哨
葛大姜的葬礼举行的很简单,遗照之中的葛大姜一如既往地笑着,以一种坚强而感恩的姿态,笑对整个世界。八寸大小的桃木相框里,定格的是他还来不及盛开就已经凋谢的青春。
那一天,来参加葬礼的除了校长之外,还有那几个调皮的坏学生。
校长破例收回了开除那几名男生学籍的规定,因为这是葛大姜的遗愿,他在闭上那双渐渐失神的眼睛之前,曾经笑着对我说,每一个被命运推向歧途的少年,都应该得到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那一天,一向嗜酒如命地葛爸爸把家里所有的藏酒全都搬了出去,统统打碎在了门前那天葛大姜经常吹着口哨走过的街道上。
这个本来想要搭救儿子,却一失手伤害了他的性命的中年男子,在葛大姜的遗像面前端坐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他站起身来,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中葛大姜那冰冷地脸庞,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的倔强,哽咽着对再也不能回答他的葛大姜说:“小姜啊,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再也不喝酒了好不好?爸爸再也不让你操心了好不好?爸爸本想救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陈丝丝就静静地站在我的身边。
我用眼睛的余光看见,那一刻,她的眼圈微微地红了起来,鼻子抽了抽,看样是想对葛大姜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那一天,陈校长代表校方交给了葛爸爸5000块钱慰问金,并且为他提供了一份在学校里面管理图书室的工作,葛爸爸决绝要那些钱,却接受了那个工作。
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一向沉默寡言,只有在跟儿子争吵的时候才会滔滔不绝的葛爸爸对着一个陌生人微笑。
他说:“放心吧葛校长,我儿子以前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都要对着它微笑的,因为,世界是一面镜子,只要你对它笑了,它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的。”
望着相框中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的葛大姜,我轻轻地拉了一下陈丝丝的手。
我记得,葛大姜曾经对我说过,我就是另外一个他的,我想,如果葛大姜还活着的话,按照他的性格,他的做派,也一定会像那时的我一样,勇敢地当着陈校长的面,拉起陈丝丝的手的吧。他从来都是那样一个勇敢而又坚强的男孩,他曾经对我说过:“林初一,葛大姜没有办法到达的幸福,请你代替我,和她一起抵达!”
我不知道最终的最终我和陈丝丝到底能不能抵达那个名叫幸福的彼岸,我只知道青春年少的时候,有些事情,只有勇敢去做,勇敢去承担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才不会有遗憾。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射进了葛大姜家那收整一新的客厅,恍惚之中,我仿佛看招照片中的那个男孩对我微微笑了一下,又听见了他奔跑在雨中也不忘记吹响的欢愉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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