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的鬼伎俩你始终看不穿一、沈棋的女朋友另有其人。我知道沈棋这个王八蛋很有女人缘，这一点从一件小事就能看出来。当他把人人网主页上的签名改成“我喜欢非主流”后不久，校园里就忽如一夜春风来般出现了许多爆炸头。关于这件事，他曾给我解释说，他一点都不喜欢非主流，他喜欢的永远都是我这种嫩的一挤都能挤出水来的白菜妹。他说，他的那句话其实是用了反语的手法，大学语文课上那个秃顶老头刚教的。风流男人的话本来就没有几分可信度，何况是从沈棋那张嘴里说出来。他的嘴唇很薄，嘴唇薄的男生情也薄，老娘一点儿也不嫩。我知道他所说的永远其实没多远，最远也不过远到下一个让他心仪的女生出现。我这样说也许你会觉得我的处境有点糟糕了，其实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坏，因为，好在我不是沈棋的女朋友。沈棋的女朋友另有其人。我不是她女朋友，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他，我对他的那种喜欢是恨铁不成钢的喜欢，就像老师喜欢一个天资聪颖却又调皮捣蛋的臭小孩一样，觉得像他这种有妈生没爹养的男人，应该好好调教一番才堪任大用。如今的他就像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毛毛虫，我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悄悄等着他的蜕变。阿佳告戒我说：“周子遥，喜欢沈棋这样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要顶着枪林弹雨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往前冲，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灰姑娘只有当炮灰的份，我看还是赶紧从火线上撤下来吧。”然而她说她的，我干我的，两不相干。我天生就有一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征服欲。那些天，我觉得自己就像武松似的，以一种大义凛然的状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甚至觉得自己比武松还牛X，武松是在喝了十八碗十里香之后，晕头转向地奔向的老虎，而我的脑袋却十分清醒。阿佳说：“一个字，贱！”我躺在床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为她那绝佳的形容笑的花枝乱颤。我说：“阿佳，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不出仨月，老娘肯定将沈棋那个小妖孽，成功的收服。”我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庞大的忧伤感觉，如同夏日天空突如其来的低矮云层，徘徊在我的心中，压的我喘不过气。没人知道，我天天缠着沈棋等待着某一天，他能够真正的爱上我，其实心里并没有多么期盼能够天荒和地老。二、我真为你这种跑遍整个中国的商店都买不到一件合适衣服的死胖子感到可悲。17岁以前，我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拍照片。我的脸蛋圆圆，四肢肥硕，可恶的婴儿肥迟迟不愿褪去。那时候，班上的女生特别喜欢欺负我，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她们给我起了个绰号，读起来跟我的名字很相近——粽子遥。粽子遥，周子遥，周子遥，粽子遥。上体育课做游戏的时候，如果哪一队跟我分到了一组，她们就会作痛心疾首状，然后比也不比就白白认输。她们恨我，课间会偷偷往我凳子上粘口香糖，造谣说我跟班上那个满脸青春痘的丑男生谈恋爱，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她们恨我，可我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情。我记忆中最为刻骨铭心的就是那个名叫范文娟的女孩，我承认那时的她的确很漂亮，很妩媚，一双原色的软牛皮短靴穿在她脚上，紧绷住挺拔的小腿，很性感。这一切的先天优势让她很自然地成为了班上那些男孩子的中心，除此之外，她还是那帮喜欢欺负我的女孩子的头。她所对我说过的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周子遥，那时候你可真是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欢乐呢，如果没有你我们的中学生活肯定索然无味。”她说的没错，那些日子，刁难我是她们最大的业余爱好。她们刁难我我忍，谁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长得一点都不讨喜来着。我学着沉默，每次体育课都会找借口身体不舒服来推脱参加集体活动。可是高高在上的范文娟偏偏不愿放过我，在她口中躲着她们反而成了我清高。当时她跟班上的男同学早恋，不知被谁捅到了老师那里，她连这种事也赖到了我的头上。我记得那一天，她从办公室接受完思想改造回到教室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我的座位旁边，把我码的整整齐齐的课本统统推到了地上，然后扬起手来在我脸上呼巴掌，她说：“什么意思啊粽子遥，自己找不到男朋友就嫉妒别人是不是，最看不起你这种闷骚的女生。”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干净的作业本上。隐忍了那么久，我终于忍不住第一次跟她恶语相向。我说：“范文娟，麻烦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她冷笑一声，语气里面充满了轻蔑。她说：“怎么了粽子周，我的嘴巴就爱不干净你管得着么，有胆做没胆承认啊，别以为自己成绩好老师向着你就了不起了，每天早上你起床照镜子的时候，里面不一样是张猪头么。”说到此她顿一下，抬起脚来狠狠地踩在我的脚尖上，然后将嘴巴凑近我讽刺道：“粽子周，我真为你这种跑遍整个中国的商店都买不到一件合适衣服的死胖子感到可悲。”她说：“你就嫉妒吧粽子遥，嫉妒也没用，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找到男朋友。”那一天，我脑袋一热，发了疯似的跟她扭打在了一起。我身强体壮，刚刚占了点优势，却被三四个男生给拉住了，他们拉偏架，一轰而上把我堵到墙角，名义上是拉架，实际却是在为范文娟制造还手的机会，都想着在范文娟面前表现一把。那一次，范文娟一共踢了我三脚，一脚在肚子上，两脚在屁股上，扇了我两巴掌，每一下都在脸上。我咬牙切齿，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我一个人跑出教室，跑到宽阔的教学楼顶上哭了很久，我本想从高高的楼顶上一跃而下的，可是我胆小，还对以后的生活抱有幻想，于是我就没死成。后来，我用爸爸给我买资料和随身听的钱去减肥班报了名，每天晚上练到很晚才回家，然后对爸爸撒谎说在学校补习。我练跆拳道，练跳绳，像个蜗牛似的蜷缩着身体练瑜伽。我不吃早餐，晚餐只吃俩鸡蛋，午餐的时候偷偷溜到操场上，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的空腹跑圈。我晕过多少次，就哭过多少次。我不吃巧克力，不喝可口可乐，不理会食堂里味美价廉的甜甜圈。我一次次的告戒自己，周子遥，你生来就不是那种怎么吃都长不胖的上帝宠儿，你甚至连喝凉水都会长肉，想漂亮你就得懂得付出代价。我说，周子遥，范文娟不是嘲笑你找不到男朋友么，那你就轰轰烈烈地谈次恋爱给她看看。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用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终于成功的把自己的体重减掉了三分之一，正当我胸有成竹，想要在范文娟的面前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的时候，我们毕业了。后来，我就是在大学校园里带着一肚子不能报仇血恨的遗憾遇见的沈棋，于是他就成了我的第一块实验田。三、我真搞不清楚你身体里的染色体到底是不是两个X。是的，我承认自己喜欢沈棋，可是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你只可以喜欢他，不可以爱。喜欢和爱，就像水和水蒸汽，虽然本质上都是氢二氧一，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水蒸汽是水在蒸发以后的结果，所以我对他的喜欢不能过了火。我告诉自己说，周子遥，他只是你的一个手段，你不要错误地把他当成了目的。我的目的简单而明确，我就是要在世人的面前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多年前的那个丑小鸭。我穿着破了洞的牛仔裤，登着白球鞋，跟在她的身边，对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爆炸头翻白眼。我觉得她们真可悲，为了沈棋的一句戏言甘愿把自己的造型改来改去。关于沈棋名义上的那个女朋友，我只见过一次，当时她和沈棋站在宿舍楼前说着什么，站在阳台上刷牙的阿佳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对我吼：“周子遥，帅哥哎，快来看。”我蔫头耷脑地走过去，看见楼下的沈棋时突然眼前一亮。然后漫不经心地对阿佳说：“阿佳，你给我打听一下他叫什么名字，我要追他。”当时阿佳还以为我在开玩笑，但后来她看我每天神经病似的蹲在教学楼门口堵沈棋以后就知道我是来真的了。我第一次跟沈棋搭讪，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说我知道你叫沈棋，我注意你很久了。我说，我还知道你有女朋友，而且还是个大美女，不过她不在S大，而是在十公里以外的艺大，你们俩又不经常见面，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然后我就成了他的跟班。我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要玩就玩一次大的，如果我把沈棋这样的男生搞到手，很多人肯定大跌眼镜，那时的我也一定比穿着大裤衩登上珠峰都荣耀。沈棋虽然看起来酷酷的，但是骨子里却像一个大孩子，对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我知道，当初他之所以跟我做朋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对我充满了好奇。他说：“周子遥，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泼辣的女生，我真搞不清楚你身体里的染色体到底是不是两个X。”他说：“要不周子遥，你当我哥们吧。当我哥们要比当女朋友受优待，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哥们一起度过的。”沈棋这家伙说到做到，从来不把我当女孩子看待，偶尔跟我开一开他喜欢我的玩笑，也全都是假的。我心里无比的清楚，他若真喜欢我，才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所有的玩笑都只能代表对所说的那件事不在乎。我们一起泡吧，一起上自习，一起在大教室的黑板上涂鸦，一起跑到三教楼顶喝啤酒。我们猜拳打赌谁输了谁被当马骑，结果十次有九次我都被当成了马。沈棋的个子一米八三，我还不到一米六三，我背着他沿着人流如织的马路向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过去，我的双腿打着哆嗦，憋的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脑门上的血管就快要裂开，他却还猴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撅着嘴巴用口哨吹奏猪八戒背媳妇。当然，这还不算悲惨，最悲惨事是我在背过他之后的第二天，被一群“非主流”堵在图书馆后面的巷子里海扁。我站在死胡同的尽头，面对缓缓围上来的狮子头们，正打算来一个漂亮的扫堂腿把她们撂倒，告诉她们老娘年轻的时候也曾练过呢，阿佳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从对面冲过来了。她哇呀呀大叫一声，闭着眼睛挥舞着胳膊，像台推土机似的快速向着人群驶来。原本围在我身边的那群女生一下子散开到两边，我眼睁睁开着她那两条螺旋桨似的胳膊没有敲准任何一个人。身边一位头发染成红色的女生，一伸腿绊在了她的脚上，她的身体就直直朝我砸过来了，拳头不偏不正恰巧砸在了我的眼睛上。一时间，天也转地也转，就像跟沈棋在酒吧里喝了一大瓶鸡尾酒。四、自然是被人扁喽，我要说是狗咬的你信么？我的眼圈黑了一个，原本分向右边的头发也垂向了左边。枝叶茂密，树冠巨大的法桐树下，沈棋仔细端详着我的熊猫眼。他的脊背微微弯曲，被枝叶过滤过的点点阳光从他耳际掠过打进我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在他那双桃花眼里发现了一丝心疼。旋即，他站远了看着我问：“周子遥，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打的？”我无奈地笑一笑：“自然是被人扁喽，我要说是狗咬的你信么？”短时间的沉默，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质问道：“谁打的，告诉我！”他的话用了一种命令般的口吻，看样子是要为我报仇。我说：“沈棋，你干嘛那么紧张我，我只是你的兄弟而已，又不是女朋友。”“谁呀？”他的声音提高了分贝，吓得我打了一个哆嗦。那一刻，我突然就笑了。我心里特别高兴，虽然被阿佳那个混蛋赐了一个黑眼圈。我说：“算了吧沈棋，我知道你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就行了，而且我也不允许你动她一根指头。”我说：“打我的那个人是阿佳。”沈棋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你们俩有病啊，打哪不好非得打眼睛。”我说：“沈棋，你心疼我了对不对？”他微微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对我说：“周子遥，请你不要那么自恋好不好。”说着话，他裤兜里掏出一支香烟来点上，对着我的脑门吐一口烟雾，转身走掉。我跟在她的身后，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蹦蹦跳跳像一只储藏室里堆满了胡萝卜的小白兔。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了她的女朋友，我以前不愿意提是因为老觉得自己像个小三。我说：“沈棋，据说你女朋友很漂亮是不是。”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低声对我说：“还行吧，跟你差不多。”他说他们是在高三暑假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们在同一个民办学校里补习英语，然后两个人就勾搭在一起了。高三暑假时我在干什么，我正天天爬20层楼梯保持来之不易的“好”身材。我说：“鬼扯吧你就，我怎么可能跟她相提并论呢，实话告诉你吧沈棋我以前很胖很丑的。”他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我当时又不认识你。”我们就那样说着说着，沈棋突然在我面前停住了脚步，于是我的脑袋就重重地撞在他后背上了。我歪一下身体，从他的身旁探出头去，结果就看见了怒气冲冲的范文娟。她还是那么美，小裙子，高跟靴，只是原本一头乌黑的直发烫成了更加妩媚的波浪卷。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当当当就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猛地抬起手来。她以前呼我巴掌呼习惯了，所以技术还是那么娴熟。我抢人家男朋友，做贼心虚地闭上了眼，然而她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我睁开眼睛才发现身旁的沈棋已经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胳膊，于是她便抬起脚来想踢我，踢了一下没踢到，便破口大骂开了。她说：“粽子遥，我早就听说最近沈棋的身边经常会有个女生出现，但我没想到是你。”她说：“我知道你很渴望男人，但也不能饥不择食啊，我真看不起你这样的女生，你真贱。”她的话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我这个人挺不地道的，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还装可怜。我两眼泪汪汪地站在他们俩人的面前，用一种异常可怜的语气对她说：“对不起范文娟，我和沈棋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范文娟打断了，她说：“得了吧粽子遥，我知道像你这种丑女生心理是最变态的，你难道忘了你以前什么样了么，全世界都买不到一件合适衣服的死胖子，粽子妞。”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我抬起头来委屈地看着沈棋，我希望他能帮我说句公道话，一看到我的眼泪他果然就乖乖就范了。他一下子把范文娟推开，恶狠狠地告戒她说：“范文娟你自重一点好不好，我不知道以前的周子遥什么样，也许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曾经渺小过，但这种渺小至少教会了她应该怎样去尊重别人。”他的声音浑厚有力，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然后拉起我的手快速地从范文娟的面前走掉。身后传来范文娟声嘶力竭地喊声，她说：“沈棋，如果你今天从我身边走掉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周子遥和我你只能选一个。”沈棋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我趁势抓紧了她的手，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心想范文娟可真够傻的，像沈棋这种心高气傲被别人宠惯了的男生，最讨厌的恐怕就是威胁这一招了吧。背后，伤心欲绝的范文娟已经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我摇一摇沈棋的胳膊，对他说：“沈棋，你回到她身边吧，毕竟我们俩只是朋友关系，为了我不值得。”他冷笑一下，轻声对我说：“谢谢你周子遥，直到今天我才看清范文娟到底是哪种人。”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是兄弟了，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拉着他的手慢慢地在范文娟的视线里绝情地消失掉。我的眼里流着泪，心里却在笑。五、那种香味只有在离他足够近的地方才能闻得到，是唯我专属的浅淡柠檬。我和沈棋在一起的第三十五天，阿佳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说：“周子遥，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沈棋了吧。”我不置可否地笑一笑，她就恼了。她说：“你忘了么周子遥，你和他之间只是一个游戏，这游戏是从你开始的也应该由你结束，你怎么可是率先破坏游戏规则，爱上了游戏中的男道具呢，你醒醒吧你，爱玩火的人终究是要自焚的。”我说：“哪跟哪啊阿佳，我有分寸。”我的话虽然说的很硬气，但是我的心里其实没有一点儿底，我嘴上说了有分寸，其实我的脑袋早已不清醒。我觉得每次沈棋拉着我的手，惹得身边那些小女生嫉妒又眼馋的时候，自己就像是踩在了云彩上，脑袋迷迷糊糊的，得意忘形的都快不像我了。阿佳是个旁观者，她的脑袋是清醒的，所以她说的没错。那些日子里，范文娟贼心不死，居然从高中同学那里要到了我的电话号码，每天打电话威胁我。她每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会按开接听键，然后把电话扔进被子里浪费她电话费。后来，她见这招不管用，居然放下了一直高高在上的架子求我。她说以前的事情都是她不对，那时候她太懵懂，太骄傲，太欺负人。她求我离开沈棋，因为沈棋对她很重要，她离了他不能活。我说：“范文娟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更不能听你的了，你不是说我找不到男朋友么，我就是要把你最重要的东西抢过来，让你难受，让你哭，你明不明白。”电话的另一头，范文娟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许久，听筒里才再次传来了她的声音。那一刻，我能清楚地听见她咬牙时发出的咯咯声响，她说：“好吧粽子遥，有种你别后悔。”我说：“我能有什么后悔的，难道你还想玩那种往我凳子上粘口香糖的伎俩么。”一口气说完，我挂掉电话，冲着宿舍楼下的沈棋招手。他穿了一件黑衬衣，米色裤子，嘴角有弯弯的弧度，从他身边经过的小女生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他的头发半长不短，喜欢用清淡的香波洗头发，那种香味只有在离他足够近的地方才能闻得到，是唯我专属的浅淡柠檬。周末，我们坐在中间没有隔板的情侣座上看电影，在看到恐怖镜头的时候，我会故意装作很害怕，将脑袋往他怀里插。我们同喝一瓶矿泉水，同吃一桶爆米花，连电影院里的检票员都觉得我们很恩爱。热闹的电影散场，我和他手拉着手最后一个走出电影院，然后就迎面撞上眼睛哭得像兔爷一样的范文娟。她连哭都哭的比我漂亮，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我清楚地感觉到沈棋拉着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说她有话对沈棋说，并且保证是最后一次。我笑笑地看着沈棋示意他过去，我说我正好还有别的事情要先走一步，你们可以尽情的聊。我临走的时候还对沈棋笑，故意刺激范文娟说：“沈棋你要早点回来哦，我会等你的。”在面对这么一个强大的情敌的时候我表现的很大度，其实我是想看看穷途末路的范文娟还能使出什么样的杀手锏。六、沈棋离开的方向，早已被人群重新淹没，远处的天空乌云吞没了日光。我没有想到沈棋会打我，虽然最后他的巴掌只是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有了要打我的念头，而不是他的巴掌最终是不是落在了我的脸上。他看着我，眼圈突然就红了，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他说：“周子遥，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一个阴谋是不是。”我说：“不是。”他说：“你胡说。”我说：“我没胡说。”他说：“范文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于是我就不再解释，既然这种解释连我都觉得牵强，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信呢。他说：“周子遥，你知道我有多怀念当初那个穿着大T恤，破洞牛仔裤，表情倔强大大咧咧的女孩么，而现在我突然不知道她去了。”他的眼睛低垂着，样子无精打采，我能感同身受到他的悲伤。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他的脚尖，我毫无低气地对他说：“沈棋我喜欢你。”隔着那么近的距离，我能清晰地听见从他鼻孔里面发出的冷笑，他把一个塑料带扔在我的脚下，我看见他的脚尖慢慢地抽离了我的视线。我始终低着头，我看见亮晶晶的液体从我眼睫毛的顶端啪嗒啪嗒地砸下来，砸在刚刚还被他踩在脚下的那片土地上，六月的天空突然那么冷。我缓缓地蹲下身去，拣起那个塑料袋，袋子里面装着一支银白色的录音笔，还有几张从学生证上撕下来的大头免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胖胖的女生，低眉顺眼的一看就是个倒霉蛋。我记得那些年，我的学生证总是莫名其妙地丢失，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会被校门口的保安堵在大门外面不让我进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地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会压低声音嘲笑我。她们说：“看啊，她就是一年二班的粽子遥，今天怎么又忘带学生证了，她的大脑袋里面装的是糨糊么？”我流着泪，打开那支录音笔，喇叭里穿来了好几个女生的声音，虽然过了好多年，但她们的声音我全都刻骨铭心，因为那些年她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来奚落我。她们说，周子遥啊，就是粽子遥喽，那时候她很丑很坏的，嫉妒心又特强，老喜欢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她们说，粽子遥总是喜欢跟范文娟作对，为什么，嫉妒呗。……我把她们的话反反复复的听，直到用光了录音笔里的电。我坐在车流来往的马路中间，仿佛流干了一辈子的眼泪。沈棋离开的方向，早已被人群重新淹没，远处的天空乌云吞没了日光。七、亲爱的沈棋，你被那么多女生喜欢着的同时，能不能允许这样渺小的一个我，不知天高地厚地偷偷喜欢你。阿佳说沈棋那样的男人是不值得爱的，如果连那么几滴口水都挡不住的话，以后怎么为你遮风挡雨啊。她说，幸亏你跟他早聚早散。我说这不怪他，本来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说完这话，本来以为阿佳会再次用“贱”这个字来形容我呢，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走到阳台上刷着牙瞄帅哥去了。我想起我的眼睛被打成黑眼圈时，沈棋眼中那短暂的心疼；想起跟他一起看电影时他总是把桶里的最后一把爆米花留给我；想起他那高高举起又没忍心落下的右手，突然就心满意足地笑了。我觉得我就像是一只人人讨厌的丑小鸭，拼了命地变成了天鹅，穷尽了所有的力量与勇气，好象就是为了遇到他之后再这么轻而易举地失去他。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当作游戏的，因为你玩着玩着就会当了真，然后不知不觉地输掉了你自己。后来我曾偷偷去过沈棋在人人网上的主页，他的签名早已经改了，蓝色的五号宋体小字，一字一字烫伤眼睛——如果你曾爱我是真的……光线柔和的屏幕一寸寸在我眼前模糊掉，有生以来第一次胸口那么疼，疼得就像是快死掉。我想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大声哭泣，我想躺在地上望着辽阔的天空大声呼喊，我宁愿回到最初的最初，哪怕自己辈子都是那个被人奚落的粽子周，也不要与你共有这么一场注定没结果的遇见。……我承认，就算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跟范文娟比起来也毫无优势可言。我的小腿没她细，屁股没他翘，眼皮双的没有她好看，那些日子你之所以愿意跟我在一起仅仅只是觉得我比较新奇。可是亲爱的沈棋，你被那么多女生喜欢着的同时，能不能允许这样渺小的一个我，不知天高地厚地偷偷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