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自然是在霁云办的。江逾白恨不得要把霁云所有嘲笑过林臻的员工全部请来,好好打打他们的脸,但林臻制止了他。“只让他们知道我们结婚了,近在眼前却看不见摸不着,岂不是更好?”林臻哄他说。江逾白很不情愿地答应了。江家的喜事,如果真要高调办的话,摆上几百桌也不是问题,好在江逾白也嫌麻烦,更不想铺张浪费多花钱,最后就决定只请直系亲属,做个小型的草坪仪式和晚宴就好了。即便如此,江逾白的直系亲属还是洋洋洒洒地有三四十人。林臻这边则只有舅舅一家三口和一个林诚。婚礼前一晚,江逾白被一群小辈拖去楼下的酒吧办单身派对了。九点还不到,林臻就收到他的消息:“臻臻,救我!”林臻笑着回复:“怎么了?不是说他们不会让你喝酒吗?仪式前我们俩不能见面哦,不吉利的。”江逾白没有回复,片刻后唐其骏发了张照片给林臻。江逾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戴着眼罩,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林臻忍不住笑了,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下楼去了酒吧。酒吧今晚没有别的客人,林臻刚溜进门,就听见有人在逗江逾白:“小叔叔,你还说将来要给小婶婶做饭,可哪个是黄瓜哪个是苦瓜你都分不清,怎么做?”林臻伸头,只见江逾白面前放了好几个盘子,里面是各种蔬菜,大约是让他蒙眼猜出那些蔬菜都是什么。江逾白努力辩解:“谁做饭蒙着眼睛!”林臻浅浅地笑了一声,江逾白马上听见了,转头冲着她的方向伸出手:“臻臻!”他另只手就要去揭开眼罩,唐其骏眼明手快地按住他,“别动!不能见新娘子!”江逾白只好郁郁地把那只手也冲林臻伸过来。“单身汉”们见林臻来了,都一哄而散,林臻走到江逾白身边,还没来得及握住他手,他就已经双手抱住她腰,一头栽到她肚子上。林臻笑着揉他的脑袋,“怎么忽然想起来说要给我做饭?”江逾白把脸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小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有阿姨,那也不能总是你给我做饭,总让你照顾我。”林臻没想到他竟有这种觉悟,一时间居然语塞了。江逾白见她不说话就慌了,仰起头来问:“臻臻你怎么不说话?”林臻回过神来,笑着捏捏他脸,“做饭也不急着今晚就学,现在大家都走了,我也该回去了,你等我走了再摘眼罩哦。”这晚安排了江逾白住在他原来在霁云的那个套间,林臻则住在同楼层的另外一间套房里。江逾白死活搂着她腰不放手,“你陪我回房间。我保证不偷看就是了。”林臻哭笑不得,又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牵着他手拉他起身,又像只导盲犬一样,牵着他回了他那间房。江逾白还是坚持不肯让她单独回房,赌咒发誓说自己绝不睁眼,硬是耍着赖要林臻陪他往床上躺:“你在这里睡嘛,我一个人睡不着。”林臻好笑道:“平时出去演出的时候你不都一个人睡的?”江逾白往她这边蹭了蹭,小声说:“这个房间……一个人的话会想起很多不开心的事。”林臻叹气。明知道他是恶意发嗲,却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她一边掀被上床,一边叮嘱道:“那你一夜都要戴着眼罩哦,而且我一早就得走,化妆师就来了。”江逾白摸索着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额头叹着气说:“明天快一点到,快一点过完吧。我等不及了。我想看到你。”她笑着点点头。临睡着前江逾白又问:“臻臻,如果我以后聋了,你还会爱我吗?”林臻摸着他的耳朵说:“会呀。”“那要是我瞎了呢?”她摸摸他的眼罩,又说:“也爱你呀。”“要是我生病了只能躺在床上呢?”“还是会爱你、会照顾你的,放心吧。”她很有耐心地配合他胡言乱语。“要是我失忆了不记得你了呢?”林臻想了想,叹气说:“那可能你就不想我爱你了呀,你会每天抱着钢琴睡,不想碰我的。”江逾白无法反驳,只能把她抱紧了些。林臻小声问:“逾白,如果我真的生不了孩子,你还会爱我吗?”江逾白理直气壮地说:“那很好啊,不会有人跟我抢你,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林臻无奈地笑笑,搂住他腰叹气道:“睡吧,小傻瓜。”还好江逾白只在她面前是个小傻瓜,第二天因为流程不多,林臻得以慢悠悠地在房间里做SPA,做指甲,化妆,把江逾白一个人派去招待客人们。唐其骏给她弄了个看监控的电脑,她就翘着脚喝着咖啡看江逾白在宴会厅和草坪上来回穿梭跟人寒暄。他这天心情应该是真的很好,全程都笑得乐不可支,见谁都又搂又抱的,还领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宝宝去锦鲤池边看了半天鱼。林臻在监控里看江逾白长袖善舞的样子,忍不住也笑得乐不可支。化妆师眼带羡慕地说:“你老公好帅哦。”林臻摇摇头,“这还不是他最帅的样子。”化妆师啧啧叹气。中午时老陆打了个电话来,神神秘秘地说,据小道消息,林臻的项目得了长河奖,下周即将宣布。长河奖是新闻特稿界的老牌奖项,是所有特稿记者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了,基本领完就可以退休了,很少发给年轻人。林臻难掩激动的心情,在电话里跟老陆再三确认。老陆的消息自然不会有错,已经连庆功宴都订好了。林臻挂了电话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顾不上只做到一半的发型,冲到窗边往楼下草坪上看。江逾白在底下只是一个小小的影子,她按捺不住地发了条消息给他:“你上来一下好吗?”草坪上的小黑点开始飞快地往楼里移动,很快门口便传来紧张的敲门声。“臻臻,怎么了?”林臻提着裙子跑到门边,隔着门缝超大声地喊着跟他说了得奖的事。江逾白比她还要高兴,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几遍“congratulations”,“恭喜你”和“你好厉害”之类,最后问:“你是不是也在拥抱门?”林臻愣了一下,随即扑到门上展开双臂说:“是。”江逾白在门外说:“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可以真的抱到你了。”林臻突然有些哽咽,带着泪笑着说:“是啊。你先下去吧。很快我就来了。”江逾白不满足地跟她隔门拥抱了半天,才听话下去了。快到吉时的时候林臻的舅舅上来了一趟,从胸口内侧袋里抖抖索索地摸出什么东西给林臻,说:“小臻啊,按道理我也不应该说你什么,你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只是嫁进这样的人家……”舅舅叹气摇头,林臻笑了笑说:“舅舅,我不是嫁进他们家,我只是嫁给他这个人而已。”舅舅也不是很清楚江逾白是什么样的人,担心地又看看她,欲言又止。在外人看来,江逾白大概是纨绔子弟加大艺术家,脾气又坏,玩得又野,还花钱如流水,女人如衣服,谁能知道他是每天早上没有林臻亲亲抱抱就赖着不起床的小可爱呢?林臻也没有多说,只是安慰舅舅说:“您放心吧,命都是捏在自己手里的,我会过好日子的。”舅舅把怀里掏出来的东西给她,只见是一个红绒盒子,打开来是一枚陈旧的金戒指。“是你妈妈的……结婚的时候买的,后来她不太好了,就一直留在你外婆那里……”林臻默默地收下这枚戒指。她记忆里妈妈从来没有戴过这枚结婚戒指,她的内心应该从来不肯承认自己这段婚姻。如果没有江逾白,林臻自己就要被原生家庭带来的噩运纠缠一辈子了。她又去看监控,只见宾客都已经陆陆续续坐齐了,江逾白正在整理自己的胸花。他把嘴唇抿得极紧,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也没了,不断地去按本来就服服帖帖的胸花。是紧张了。新年音乐会对着几亿人实况转播都不紧张的江逾白,紧张了。她该去解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