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平复了一下颤抖的呼吸,又问:“那他现在……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什么的吗?”“林小姐,其实江先生从来没有对心理医生敞开过心扉,也完全听不进去医生说什么,他只是非常急躁地想恢复正常,所以医生对他都束手无策。”凯文说,“而且我就是学心理学的。在心理咨询里,专业技术水平只占咨询有效性的一小部分。如果身边有关系稳定、三观正确、共情能力强的人陪伴的话,跟找心理医生咨询效果是差不多的,甚至更好。”林臻沉默着思考了一下,换话题问:“怎么都不知道你原来是学心理学的?做助理岂不是埋没人才了?”凯文平静地说:“林小姐,当时去做江先生的助理,是我毛遂自荐的。我明知道那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很想近距离看看天才的人生是怎样的。”“那你的感受如何?”“老天给人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他享受了超乎常人的天赋,也承受了超乎常人的痛苦。”林臻想到了她以前看江逾白练琴的时候。他的技巧其实已经近乎完美了,世界上对他不满意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他永远觉得自己的技巧不足以反映自己的内心。百尺竿头,想再进一点点都很难,江逾白给自己的压力一直都很大,所以才会一练琴就进入绝对不能打扰的状态。即便是没在练琴的时候,他还是满脑子奔腾的都是音符。所以他过了这么久都还是没法碰钢琴。两个人再度沉默了一会儿,林臻才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凯文笑笑:“我在准备申请去德国读博士。”“那真的对不起,害你也丢了工作……”“没有,读书也在我计划之内的。本来我是签了保密协议,不能把江先生的任何情况告诉别人的,现在保密协议应该也失效了。不过我想告诉你应该也没有关系,你一定不会出卖我的。”“那是当然,如果……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这些事就好了。”凯文还是笑笑:“当时说出来,你的感觉就会变成同情,那是江先生坚决不愿意看到的。林小姐,我一直都相信,不用我说什么,你也会回到江先生身边的。你的眼神骗不了人。”她连自己都骗不过,怎么可能骗得过别人。挂了电话,林臻缓慢地往家走。折腾了这么多事,林臻回到家里楼下时,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江逾白站在门厅外的小路灯下等她。天已经黑了,寒风极冷,他应该出来得匆忙,外套都没穿,紧紧抱着双臂躲在墙角避风的角落里。林臻飞快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腰。江逾白低下头来,别别扭扭地问:“我下来了。你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吗?”林臻匆忙摇头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写稿写得累了,出来吹吹风、换换脑子而已。”她拥着他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懊悔不及地道歉:“对不起,我……”她以前总埋怨江逾白阴晴不定,自己现在却也会因为一点工作上的压力就对他发脾气。她说不下去,两个人无声地拥抱了一会儿,江逾白先小小声地说:“你可以在家抽烟。那是你的家。”林臻马上心酸地摇头,“不是,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她拖着他往楼里走,因为怕他冷,就一直紧紧地搂着他腰,两个人又走得像连体婴儿一般。公寓的电梯有点年久失修,每上一层就要晃三晃,林臻住在十五楼,每次都怕电梯开到一半掉下去。江逾白大概在楼下等了她很久,又不敢走开,全身冻得像冰棍一样,林臻下意识地把他一双手塞进自己衣摆里面暖着,抱住他腰,小心翼翼地问:“逾白,如果我们回海城……我回霁云工作的话……”林臻开口问之前其实没抱多大希望,但她没想到江逾白思考了一会儿,摇了下头,平静地说:“我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心酸和感动同时袭来,林臻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江逾白刻意避开她的眼神,盯着地板角落说:“我有一块宝玑,应该落在霁云的房间里。你让唐其骏找一找,找到了就把它卖掉。”林臻匆忙拒绝:“不用的……我的钱够花。”江逾白依旧盯着电梯地面,“如果是一年前你还能骗得了我,现在当过了大半年‘江总’,一个普通员工薪水多少,我大概有数的。”林臻被他的理智震到了,一时没有接话。江逾白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能一边说要照顾你,一边又要你辛苦养我。”林臻百感交集,抬手轻轻揉了两下他的耳垂。他肤色生得极白,柔软敏感的耳垂被她一碰就微微泛红。电梯吱吱嘎嘎的,上得极慢,她的指尖沿着他耳朵的轮廓缓缓向上,又缓缓绕回来,想到他曾经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就心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手贴在她腰侧,随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收紧。两个人四目相接,默契地一个人踮脚一个人弯腰,吻了一下。回到家后,Snow也在生林臻的气,在暖气片上向她投来一眼不满的目光,然后就专心舔毛去了。林臻把矮桌上散落的资料电脑都收起来,晚上不准备再赶稿了。林臻陪Snow玩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算把它哄好,愿意在她腿上趴一会儿了。林臻一手撸着猫,对江逾白伸出另一只手问:“指甲油还涂不涂?”江逾白马上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一脸高兴地去把刚才那瓶指甲油找了出来。他的手极稳,每个指甲都是两三笔就均匀涂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而且他做什么事都极度认真,屏息凝神,眼睛都不怎么眨的。林臻等他涂完了,才一边吹着指甲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你白天做什么?”江逾白帮她吹着另一只手的指甲,也状似无意地开玩笑说:“我也可以去工作啊,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涂指甲油很有天分,比一般美甲店里的小妹……”“不行!”林臻却认真了,立刻一把握住他手腕打断他,“你什么都不要做,哪里都别去,也别做家务,把给你买的那些武侠小说都看完就好。要是觉得一直看书无聊的话就看电视,做运动,睡觉也可以。”林臻把自己以前用的一个旧Kindle找了出来给江逾白,帮他买了全套的金庸,他看书慢,大概够看上好几个月的。江逾白低着头沉默了一下,才乖巧答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