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其骏是来见一个合作商的,只是抽空跟林臻碰一下头,两个人抽了两支烟,随便聊了几句就散了。临走时唐其骏又强调:“有事一定要找我啊。回头你们摆喜酒,我好喝一杯媒人茶。”林臻无奈地点头笑笑,说:“我考虑考虑。”地铁下来以后林臻在外面走了一会儿,让冷风把身上的烟味吹散了才回家。江逾白正在晾衣服,见她回来了就得意地笑笑:“我这次都晾对了吧?”Loft没有阳台,只在一楼的窗边支了一个晾衣架,林臻走过去,看了看晾衣架上整整齐齐的衣服,不由得也笑着点头。江逾白受到了肯定就愈发得意,整个下午都在一楼转来转去,东擦擦西擦擦地收拾房间。林臻赶着要写稿子,就随便他去了。江逾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瓶指甲油,高兴地拿过来问林臻:“这个颜色很好看,我帮你涂好不好?”林臻正写到关键的时候,一时没法分心,匆忙摆了摆手说:“晚上再说。”“休息一下嘛。”江逾白还是纠缠她,林臻盯着电脑屏幕又摇头,“不行,我现在正忙着。”走访的时候林臻每去一户都会做录音、写见闻、记心得,但不巧最后一批文字资料在暴雨里被淋了个透湿,基本看不清了,只凭录音不能百分之百还原当时的情况,她这时正写到了这一批孩子的故事,虽然用尽了力气回想,但仍然写得艰难无比,写出来的内容自己也很不满意,心情既焦急又烦躁。江逾白沮丧地捏着指甲油走了,紧接着林臻的手机就响了。对面是一个陌生号码。“林小姐吗?您好,我是森海塞尔的工作人员,有位先生在我们这里定了一套音响,说要送给您的,我们会上门送货组装,麻烦您给我一个地址好吗?”林臻问:“那位先生姓什么?”“姓唐。”林臻下意识地先看江逾白。他正在擦楼梯扶手。对面的工作人员又说:“唐先生说,如果您说不要的话,就让我告诉您,这套音响不退不换,您拒收的话就只能当废品处理了。”唐其骏也真是未卜先知。“那好吧。”林臻把家里地址报了过去,随后又看了江逾白一眼。他擦完了扶手,就蹲在地上拿同一块抹布擦楼梯,擦得分外认真,好像是在擦一件玉器。林臻远远地喊话说:“等下有人来送音响,是唐总送的。”江逾白石化了一秒,随即就一声不吭地丢下手里的抹布上楼了,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林臻不想一次次地因为唐其骏的话题跟他吵了好,好了吵,加上还有工作要赶,也没有心思这个时候去讨论其他事情。送音响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到了,搬来了整套设备,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楼都安装好了,让林臻试音。江逾白一直躲在楼上没有下来,林臻总不能再放古典音乐刺激他,于是就随便翻了首流行歌曲放起来。唐其骏送礼送得有分寸,是一套中端产品,价格没有太夸张,也不至于拿不出手,放出来的效果低音醇,中音稳,高音甜。林臻算不上这方面的专家,只是曾经的专家藏起来捂住了头。送走了装音响的工作人员,林臻自己站在厅里用手机选歌。她也很多年来都只听古典了,想起来信手搜的都是老歌。她把一首自己很喜欢的歌设成单曲循环,音量调低了一些,就自己接着写稿去了。女歌手饱含激情,把歌词唱成了誓言。“……旁人从不赞同,而情理也不容,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同一首歌连唱了四五遍,楼上的江逾白趴到栏杆上探出了脑袋问:“这首歌叫什么?”林臻一边继续埋头打字一边回答他:“勇。”江逾白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臻臻,你上来。”林臻皱眉,“不行,我正写到关键的地方。你下来。”“你上来。”“你下来。”两人僵持了两轮没有结果,林臻不说话了,江逾白也把脑袋收了回去。Snow大概看她烦躁,小心翼翼地过来蹭了她两下,被她皱着眉头挥手赶走:“不要踩到我键盘,去找你Daddy。”Snow被她训斥得一愣,乖乖地缩回暖气片上,也没敢去找江逾白。林臻把音乐停了,绞尽脑汁地赶着稿子,没有发现天早已经就黑了。阁楼上没有开灯,不知道江逾白在做什么。家里没烟了,林臻也不想让江逾白发现自己还在抽烟,就叫了一声“我出去走走”,裹上外套下了楼。她先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回到楼下的小花园坐着,默默地点着了,对着花园里小喷水池发呆。喷水池早就关了,连水池表面也结了一层薄冰,看着分外萧条。林臻在寒风里抽了两根烟,调整了一下心情,起身刚要回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像疯了似的开始震动。是她不久前注册的那个社交媒体账号,帮江逾白澄清她爸那件事后,这个号她就没有用过了,这时却一股脑地收到了上千条消息。起因是宋妮娜半个小时前在自己的账号里发了一条更新,直接点了她的名,艾特了她的账号。“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要占着!毁了最美好的东西你好意思吗?白莲花要点脸吧。”附图是一张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的舞台照,坐在钢琴前,灯光刚好从他背后打过去,将他的面孔留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