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松开了他,把他扔在门口地上的登山包拎起来递给他,跟他告别。程栋木然地拎着包转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掉头回来问:“诺诺呢?”林臻维持了一个晚上的微笑终于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在霁云……江逾白那里。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程栋再度拎着包往外走。他站在小区门口呆了一会儿,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霁云,到前台要见江逾白。前台的工作人员大概替江逾白挡人已经挡习惯了,连程栋的姓名都没有问,就说江董不见客人。还好凯文就在附近,认出了程栋,听了他要做什么,不得不把他带到楼上。两个人敲了很久的门江逾白才来,怀里紧紧地抱着猫,像抱着个救生圈似的。江逾白看到程栋时,脸色陡然一变,诺诺则从他怀里跳下去,飞奔到飘窗的软垫上蹲好,盯着两个人看。程栋站在门口,把自己的登山包卸在地上,对凯文说:“我跟江先生有私事要谈,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凯文当然不肯走,最后还是江逾白命令他离开的。程栋走进房间关上门,没有片刻耽误,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个视频给江逾白看。视频是监控录像拍的,有些年头了,是一家高级俱乐部的内景,画面里灯光昏暗,来来往往的出现了几十个人。程栋很满意地看着江逾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已经褪尽了血色。“这是从警方那里拿到的录像。”程栋指着画面中一个趴在吧台上的人影,“你在这里,还记得吗?”江逾白全身僵硬到说不出话来。那个人影接下来被另一个人扶起来,半扶半抱地走到了隔壁房间里,监控就结束了。程栋关了视频,把手机插回裤子口袋里,“当然了,你可能已经忘了。那天晚上毕竟是喝了酒、吸了毒、还不知道搞了多少女人……”“我没有!”江逾白猛然上前一步抓住他衣领,“我什么都没做!”程栋好整以暇地笑笑,“你确定吗?现场可是缴获了大量冰毒,你连毒检都没有做,就被人从警察局接出去了,你说你没有碰过毒品, 可是你自己信吗?”“我确定!我没有碰过!”江逾白急红了眼,低声咆哮道。“好吧。”程栋耸耸肩,“那女人呢?现场十几个女的,各个都衣不蔽体的,你茫成那个样子,进了房间就算有人来骑到你身上,你也不一定记得吧?”江逾白将他抵到墙上,恶狠狠地问:“你从哪儿弄来这个视频的?”“怎么不否认了?心虚了?”程栋笑得愈发淡定,“好,我就当你没跟别的女人搞过。但是你那天晚上明明约了林臻,为什么又要跑去这个派对?去了为什么又一直不走?为什么要让她等到那么晚?”“我……”江逾白慌乱地解释说,“有人告诉我那里有莫扎特的手稿,我才会去的……拍卖环节推迟了……我等了一会儿……”“那手稿呢?你买到了吗?”程栋接着冷笑,“没有。根本没有什么莫扎特的手稿,你单纯地喝多了,跟人不知道在做什么,把林臻一个人丢在跨年的广场上!”明明是程栋被揪住衣领按在墙上,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占着上风:“林臻一直都在自责是她没有保住孩子,但其实罪魁祸首根本就是你!这事的打击太大,她后来住院的时候差点疯掉!林臻平时是多么理智冷静的一个人?碰到你就全乱了!我拜托你,不要再惹林臻了,不要自以为是,像个情圣似的缠着她!你如果还想让她好好活着,就离她远一点!”江逾白呆滞了一瞬,猛然反应过来要抢他的手机。两个人差不多高,但程栋常年在外面采风拍照,远比江逾白强壮,程栋一手攥住他手腕,另一手反掐住了他衣领,面不改色地说:“这个视频我有很多备份,你要是还想在林臻心里留个好印象,不想让她知道你那晚可能做过什么荒唐事、不想让她知道你是多烂的一个人的话,就不要再纠缠她了,彻底从她面前给我消失,你再做伤害她的事,她就会看到这段视频。”他说完这番话,就猛地一把推开了江逾白。他这一把的力气极大,江逾白的背重重地撞上身后的玄关柜,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程栋拎起自己的登山包往外走,在电梯口碰到了凯文。“不要想着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程栋在凯文之前开口,“你老板会告诉你,我是对的。你可以去问他。”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凯文一路小跑冲到套房,开了门发现江逾白坐在地上,连双唇都苍白如纸,唯有一双幽深的眼睛泛着红色。江逾白断了两根肋骨。凯文硬是把他拖到医院做了检查,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告诉林小姐?”江逾白愣了很久,猛然抬起头来,一把抓住凯文的胳膊:“不要!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让人知道我见过谁。”江逾白很清楚,程栋肯定还没有把这段视频给林臻看过,否则林臻连任何一点温存都不会给他。那晚发生了什么,江逾白自己也记不起来。他在派对现场只喝了一杯饮料,却很快就意识模糊,后来才知道他的饮料被下了药。虽然被接出来时衣衫未损、身体里也没有残留毒质,但那是一个多么荒唐的场合,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叫他去的人是另一个钢琴家,大概一直看他不顺眼,把他骗去不知道要做什么。他明明约了林臻,却竟然蠢到为了不可能有的“莫扎特的手稿”,去见一个跟自己不对付的人。但是那不重要了,骗他去的人,已经在第二年出车祸死了。江逾白当时被人直接从警局里捞出去送进了医院,日夜看守得死死的,好不容易逃出来以后,就发现林臻走了,只留下一张“不要找我”的纸条。他不敢相信林臻是真的跟他分手了,因为他不敢相信真的是自己亲手葬送了有生以来最珍惜的感情。凯文用轮椅推着江逾白去病房,进了电梯后,江逾白突然说:“它应该三岁了。”凯文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江逾白说的“它”,大概是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电梯门映着江逾白的倒影,是前所未有的面容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