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涵回到家的时候，沈母正在打扫卫生，看到她回家一阵尖叫，“你总算回来了，你快来看看，我今天帮你整理了一天，发现好多垃圾，这个，还要不要了，这个呢？”舒涵看到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头瞬间大了起来，随便一甩手，“都不要了，丢了吧。”沈母点了点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装到一个大袋子中。“诺，你看看你，读书不好好读，折了这么多纸鹤，搞不好了。”哪怕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母亲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晰。舒涵刚想关上门，却被刚才母亲说的纸鹤二字惊醒。“还有一张碟片，怎么也不要了啦。”母亲的抱怨声夹杂着塑料袋的嘈杂。“碟片，纸鹤……”舒涵喃喃着，突然跑到外面，“等一下，让我看看。”“都扔了。”母亲指着一边一个硕大的袋子一边还在不停往里扔。舒涵不顾三七二十一往袋子里钻，一边的沈母又抱怨起来，“你看你，说么说不要的，现在又要找。”没有理会母亲，舒涵狗刨式翻找了起来，终于在垃圾堆中找到了传说中的纸鹤和光碟。纸鹤被装在一个铁盒中，纸鹤上面压着一张光碟。舒涵拿起来看，封面上的五个字让她心脏漏跳一拍。《海上钢琴师》。明明没有印象看过这样的影片，却被藏在一个这么保密的地方。而光碟的下面堆放着起码一百只纸鹤，每只都和升羽肩膀上的纸鹤异常相似。舒涵拿着铁盒发着呆，一边的沈母推了推她，“想什么啊？”“没什么？”舒涵摇头，回到自己房间去播放了《海上钢琴师》。明明对剧情没有任何印象，但是每个镜头，每个画面，都那样似曾相识，都好像早已深深刻在了自己脑海里了一样。看完整部电影，舒涵始终保持着空洞的眼神。而片中升羽最喜欢的那首《PLAYING LOVE》，也无比确信曾经听到过。这种感觉好像是心脏被挖空，明明没有东西可以填补进去，却还能感觉到空旷的心跳一样。有些旋律可以唤起人的记忆，有些旋律可以唤起人的悲伤。而舒涵被唤起的，是一种想要突破眼眶的热浪。好想流泪。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好想把头埋在膝盖里，大声地哭一场。……钢琴决赛的前几天，舒涵收到了演出曲目。李斯特《唐璜的回忆》。在收到曲目第一时间，舒涵就告诉了升羽。“李斯特根据莫扎特歌剧《唐璜》改编的钢琴曲《唐璜的回忆》是李斯特众多改编曲中的精粹，技术之艰深，场面之宏大，在原作的丰富表情上制造出惊人的气势。”升羽的眉头皱了皱，“整首曲子无论是节奏还是技巧，都是难度非常高的。《唐璜的回忆》被称为是最难的钢琴曲之一，鲜少有人弹奏。”光是听升羽这么介绍，舒涵就觉得已经丧失了一大半的信心。“这么难的曲子？”升羽点点头，打趣地说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给你选了首这么难的曲子。”舒涵刚摇了头，突然想起曾经说过赵亦雪是评委，于是狠狠点头。“还有多少时间？”“两周。”舒涵垂丧着脸，“一定来不及了。”“不会的。”升羽还是一如既往的安慰口吻，“因为你有听力的天赋。”“你怎么会知道？”升羽对于自己的说漏嘴有些懊悔，转移了视线，尽量显得淡然地说道：“因为你说起过你听一遍曲子就能八九不离十地临摹出来。”“有吗？”舒涵开始怀疑，记性不好的她不记得曾经有和升羽说起过。看到舒涵也不那么确信，升羽更是加重口气，“是的，我确定。”升羽的眼睛，让一切的怀疑都失去了意义。在升羽的命令下，舒涵一回家就寻找了《唐璜的回忆》相关的内容。原来这首歌有一个复杂而纠结的故事。唐璜对一位年轻的贵族女子安娜图谋不轨，安娜的父亲是一名骑士长，向唐璜发出决斗的挑战。唐璜在决斗中杀死了她的父亲，致使安娜和她的未婚夫奥塔维奥发誓报仇。虽遭他的敌人追赶，唐璜却又娴熟地进入了另一个爱情冒险。在逃避追逐期间，他看见已死骑士长的大理石雕像。神秘雕像说出的话语咄咄逼人，但是唐璜厚颜无耻地邀请他去参加晚宴。雕像出现在晚宴厅，命令唐璜忏悔。唐璜顽抗地拒绝了，随后被带入地狱。似乎舒涵之前从来不会为了想知道这首歌表达什么而去查询相关资料，也正是因为这样，光凭借着她的听力一味的模仿，只有技巧到位，感情方面总是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看了故事的介绍，再听了一遍知名钢琴家的演奏，舒涵大致体会到曲子里蕴含着的感情。琴上的手指像是在流水上一样，翩翩飞舞着。整首曲子相当长，舒涵从头到尾弹了一遍之后就已经手酸到快要抬不起来。这样的难度，要一个才大二的学生来完成，简直是天方夜谭。舒涵的听力好，可是记性却非常差，这么长的曲子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之内记下来。发现自己每次在一半的时候就不得已停下来，舒涵感觉心力交瘁。在日以夜继的排练中，舒涵除了每次在同一个地方停顿以外，没有任何收获。时间过去了一半，截止日越来越接近，就意味着希望越来越渺小。在第N次听到舒涵在同样的地方停下来之后，升羽觉得她终于已经到了极限。“我不行的。”舒涵把手甩到腿的两边，闷头把整个脸砸在钢琴上。升羽的眼睛弯了起来，“你有没有试过闭起眼睛弹钢琴？”舒涵的头在琴键上摇了两下，发出古怪的声音。“为什么不试试看？”舒涵慢慢抬起头，额头上有红色的印子，“我睁着眼睛都弹不了，别说闭着眼了。”升羽走过去把她的手放回到钢琴上，“试试看。”舒涵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地叹了叹气，可在升羽眼神的利诱下，还是缓缓合上了眼皮。凭着感觉，找了一下起始音所在的位置，抱着一定会出错的心态按了下去。神奇的是，音竟然比她睁着眼的时候感觉还要精确清透。舒涵动作也越来越放开，甚至在她一直停顿的地方也不间断地演奏了下去。但让她感觉奇怪的事，总有一种自己的双手没有直接与琴键触碰到的奇怪感受。怎么说，似乎在自己的手与琴键之间，有着一种不易被察觉的距离。好像自己的手放在另一个人的手上，然后跟着另一只无形的手翩翩起舞起来。令人震惊的是，无论怎么用力，眼睛都无法张开。明明完全不像自己演奏出来的曲子，却比平时更能感动到自己。一曲奏毕，舒涵还是彻底的不敢置信。用着极缓的速度抬起眼，升羽的脸就像是晨曦，被淡薄的光环绕。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像是颠倒过来的海边日落。“怎么样，我说你可以吧。”舒涵的脑中完全都是刚才旋律的弦音，这种美妙的体验让她欲罢不能。“不可思议。”舒涵半眯着眼，看上去有些疲倦。“音乐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东西。”“不是这样。”舒涵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可思议的是，我有一种恋爱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