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可以弹出华丽的和旋、流畅的琶音和正气的音阶，却弹不出演奏着忧伤。并不是演奏的人投入的感情不够，而是自己的忧伤并不能被听众感同身受。舒涵进入到钢琴比赛复试的场地时，评委已经露出了明显的疲态。参加这次钢琴比赛的选手多数没有什么特色，其实每年的钢琴比赛都大相径庭，有特色不是选择出国深造就早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了。所以当评委报“下一个”并看到那样平凡的舒涵站在面前的时候，已经有在她名字上打上叉的欲望了。舒涵坐到钢琴前，没有做自我介绍，直接演奏起来。凭借着升羽指导的“想象一下天花板洒下阳光的样子”，舒涵很快就陶醉了起来。加上之前肖曼教的技巧方面的积累，瞬间就让评委有着眼前一亮的感觉，在她的名字旁边毫不犹豫地打上一个鲜艳的勾。得知自己进入决赛后，舒涵第一个跑去告诉了升羽。“你知道吗，好奇怪，我在弹钢琴的时候，总觉得有一只手在陪着我一起弹一样，手指根本不用用力，就能演奏出音乐来。”舒涵兴奋地看着自己的手，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升羽在那里看着舒涵带给他看的书，一边淡淡地笑，“看来通过复赛了？”“是啊，决赛就在两周后了，第一名可以顺利签约杜勒的经纪公司，进行专业的包装和宣传，到时候我就是知名钢琴家啦。”舒涵开始津津有味地幻想起来，根本没发现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升羽倒是在一边从容道：“那我是你第一个乐迷。”舒涵嘻嘻笑了起来，在这认识升羽的一个月时光里，不短也不长，但或许是他独特的气质，让舒涵觉得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很快就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安心。他也会辅导舒涵钢琴，但和肖曼不同的是，升羽永远不会吝啬的就是鼓励，几乎每天都在对舒涵说着有进步，即使她自己知道回去根本没有练习过。正式这样无限温柔的性格，让舒涵都不好意思不努力。“对了，你最喜欢的钢琴曲是哪一首呀？”舒涵练琴练到手酸了就会找升羽来聊天。“我？”“啊……让我猜猜！”舒涵堵住自己的耳朵，上下扫视着升羽，“我猜你喜欢肖邦的幻想曲！”升羽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无厘头，“为什么？”“不知道，因为你很梦幻啊，所以应该喜欢幻想曲才是。”升羽听到这个答案觉得很好笑，不顾及形象地笑着，即使笑起来依然温柔迷人。“不是，我喜欢的不是古典钢琴曲。”“不是古典钢琴曲？”舒涵的脑子里跳出来的是“KISS THE RAIN”这种流行钢琴曲。“恩，是一部电影的配乐。”“是么？哪部电影？”舒涵被问到了兴致上。“《海上钢琴师》的配乐，《PLAYING LOVE》。”升羽说完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舒涵。“海上钢琴师？”舒涵抬起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看过这样的电影。”升羽眼中有一瞬即逝的落寞。“我回去就看，一定很好听，唉，好想听你弹啊。”舒涵眼神无辜地看着升羽。“你回去听了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升羽逃避了她的视线，继续转头看书。舒涵扁扁嘴，“真小气。”升羽的视线虽然还在书上，嘴角却不由自主上扬了。“对了，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好不好。”舒涵的脑子不停运转，想到什么就即兴问什么。“我的故事？”升羽顿了顿，“我的很大一段故事，不能告诉你。”“怎么这么神秘……”舒涵又不高兴起来，毕竟对于升羽来说，自己是透明的，而升羽的事情自己则是一无所知。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升羽终于不忍心，“和你说我小时候吧。”“小时候？你不是生出来就是精灵？”舒涵提起了兴致。升羽摇头，“我小时候也是个普通的男孩子，不过从小身体不好，因此很自卑。妈妈买了钢琴给我消遣，后来我发现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可以通过钢琴来抒发自己的感情，渐渐就发现自己的全世界都是钢琴。但由于身体的逐渐虚弱妈妈不许我多弹，可是我一空下来想着唯一的事情就是弹钢琴。从小不擅长交际的我有些自闭症，除了妈妈以外我不弹给任何人听，然后……”舒涵正听得入神，却被这个突然的停顿弄得意犹未尽，“然后呢？”“然后……”升羽的表情像是纠结着要不要说。“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么？”舒涵收拾起琴谱，“每次都这样，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却什么都是秘密。”刚起身准备走，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再也不忍心迈开一步。“然后我病逝了。”舒涵捧着琴谱，内疚地看着升羽。都怪自己好奇心太旺盛，才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过去。“不用说下去了。”舒涵走过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不会再问了，关于你的事情。”升羽回了一个“没关系”的眼神，“很久以前的事了。”舒涵绞尽脑汁想把话题往明媚的地方想，却发现最近发生在身边的事实在没什么能让自己开朗的。即使是性格再乐观，也会被成堆的不愉快给打垮。现在的舒涵倒是很怀念曾经无忧无虑只需要担心毕业问题的时光。“升羽，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们不是第一次相见。”人在想不出话题的时候，总会说出一些特别奇怪的话。有些话就是那样脱口而出，还来不及经过大脑的过滤。“为什么？”“说不清楚，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以前一定见过你。”舒涵的表情很肯定。“或许吧。”升羽一脸欣慰。“或许你和哪个男明星很像吧，恩，一定是，你长得这么帅，觉得面熟也正常啦。”“那以后你看到那个男明星一定要记得想起我。”“不看到他，也会想起你啊，才不会忘记呢，这么帅的你。”舒涵用着很轻巧的口气，说着这句对升羽来说意义非凡的话。——才不会忘记你呢。这句话，知道它的分量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