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东西都是历久弥坚的。舒涵几乎之后每天都会去二十八号琴房找升羽辅导,在升羽风趣的指导中舒涵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她原来从来不知道的音乐知识。两人的友谊也渐渐牢固。“帕格尼尼的东西比较复杂和抽象,身心健康的人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升羽也开起玩笑来,惹得舒涵不停大笑。舒涵一边看书一边断断续续地背着,“巴赫是西欧的音乐之父、德彪西是印象派音乐的代表人、肖邦是钢琴诗人、贝多芬是乐圣、李斯特是钢琴之王……啊,这么多名字我根本记不住。”升羽从容雅致的笑显得整个人美轮美奂。舒涵觉得看不进书,在钢琴上弹奏起《献给爱丽丝》起来。这首只有业余三级水平的曲子却是至今最受欢迎的钢琴曲之一。“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爱丽丝的故事?”升羽听到这样的旋律有感而发。“没有,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舒涵盖上琴盖趴在上面做好聆听的准备。“有一个女孩,叫爱丽丝。在她生日的那天,一个男孩用钢琴弹奏了一曲《献给爱丽丝》送给爱丽丝。爱丽丝很快就被那黑白的键,悠扬的旋律,修长的手指迷住了。她迫切地想要学钢琴以及《献给爱丽丝》,男孩欣然接受了。爱丽丝很聪明,仅仅三年,就学会了很多高难度的乐曲。爱丽丝很纳闷,问:‘为什么不教我《献给爱丽丝》呢?’每当她这样问,男孩只是微笑着,拿起一张乐谱,演奏一遍,教她新的曲子。她高兴地学了,就像个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孩子。后来男孩子要参加一个比赛,名字叫做《献给爱丽丝》。他知道的仅是比赛的名字而已,连规则是什么,他都不知道。然而,男孩子死了。就在死的前一天,他还去了商店,买了一个早已看中的爱丽丝娃娃。爱丽丝穿着蓝色的裙子,手里捧着一小束雏菊。笑得很甜。他买下了它,希望爱丽丝能喜欢。因为明天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同时也是他比赛的日子。他满心欢喜地拿着爱丽丝娃娃过马路,这时一辆强闯红灯的大卡车飞驰而过……他至死还紧紧地拿着爱丽丝娃娃。爱丽丝的小脸溅上了温热的血液,显得格外好看。之后爱丽丝替男孩参加比赛,她选了三首乐曲。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最后就是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她演奏的相当好,在选手中是佼佼者。这是她第一次弹奏《献给爱丽丝》,仿佛有了什么魔力,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流畅地弹奏了《献给爱丽丝》。在最后一句时,琴声停止了,人们等待着。爱丽丝扭过头朝着摄像机,深深地说了一句:‘我等着你回来,完成我们未完成的曲子……’”故事听完,环境一下子变得沉重。舒涵眼中几乎快要落下泪水,哽咽道:“原来是个悲惨的故事,可惜他们最终无法一起把这首曲子演奏完。”升羽倒显得有些平静,“或许会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会一起完成的。”舒涵到底还是很感性,整个心情都被这个故事所影响,整个脑子里也全是与这个故事有关的画面,“为什么美好的事情都隐藏着一些惋惜呢?”“其实男孩子快乐过。”升羽像是在用安慰那个男孩子的口气一样说道:“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分,都是快乐的。”舒涵嘟嘟嘴,切了一声,“搞得你很感同身受似的。”升羽回以一个意义深长的微笑。“对了,下周就钢琴复赛了,我老师说我复赛应该没问题,决赛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辅导我。”舒涵打开钢琴,食指在琴键上乱按。升羽轻柔地“恩”了一声。“对了,从来没有听过你弹琴,你弹琴一定超级好听吧,弹一首给我听好不好?”“不行。”这似乎还是升羽第一次拒绝舒涵。“为什么?”舒涵不服气地直起身。“因为……”升羽睫毛垂了垂,“不行。”舒涵有些不高兴,本以为什么都会答应自己的升羽竟然给了自己这么断然的拒绝,多少让她有些受打击。“我今天先回去了,祝福我明天考试顺利吧。”舒涵朝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没多久就听到窗外传来了阵雨声,升羽刚想追出去,在门口却停下脚步来。突然想起来,他根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房间以外的世界。所以即便是雨大的要将人湿透,也不能去为她挡去一滴。舒涵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大的根本没办法再往前走,天色已经昏暗,只有路边的高脚路灯把从空中降下的雨的线条照得那么清晰。“糟糕,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了。”舒涵看着外面的雨焦虑起来,刚想打电话才想起这个时候舒墨和惜颖应该在约会,想起自己已经无数次打扰他们了,于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本想再回二十八琴房找升羽聊聊天,可是看着一片漆黑的走道实在没有再动一步的胆量。这个点了,学校里的人基本都已经回宿舍了,所以一整幢的琴房,只有舒涵一个人的声音。雨点生硬地打在地上,时不时夹杂着的闪电让舒涵觉得这个夜晚更加凄凉。雨的声音似乎一直可以让人安心,因为它能打破寂寞,或者说它能掩饰空虚。所以在聒噪的雨声中,人往往很容易思绪纷飞。舒涵回想起来,有那么一个雨天,自己曾经和肖曼一起避过雨。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如此温馨,即便现在回忆起来很模糊,但还是能温暖心头。不知道是不是人在乱想的时候特别容易出现幻想,舒涵只觉得眼前有一个渐渐清晰起来的影子,正在向自己奔跑而来。舒涵整个人还在木讷阶段,失焦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进来后没有管身上的雨水,而是先把手中的琴谱如视珍宝般捧在手中,轻轻掠去多余的水分。舒涵把这个动作尽收眼底,男子的容貌也渐渐清晰。其实根本不用看到脸,只需从那对琴谱如此温柔的动作,就能确定那个人是肖曼。或许真的会有人爱音乐如生命。或许舒涵真的做出了肖曼心底正确的选择。眼前的人那样爱着音乐,这种深邃着延续的坚持,值得人去感动,值得人去珍惜。值得舒涵放弃一切,毫无保留地去支持。即使在那之后,自己的世界能听到的仅有悲怆的奏鸣曲。【肖邦的幻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