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人在有动力和期冀的情况下做什么事都容易事半功倍，因此在这样的憧憬下每天的排练都有出人意料的收获，努力了一个星期，整个乐团已经把这首乐曲排练得滴水不漏。
时光悄然无息地溜走，赵亦雪演奏会那天，所有焦点都聚集在皇家音乐厅的舞台上。
“我有话和你说。”离公演上场前十分钟，赵亦雪突然把肖曼拉到了一边。
“有什么事演出完再说吧。”肖曼掩饰不了自己的紧张，不停地调整着领结的位置。
赵亦雪看到他这样，伸手把他的领结摆摆正。
“是这样的，要我上台的话有个条件。”赵亦雪放下手的同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肖曼明显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下来，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什么事？”
“做我的男朋友。”赵亦雪的表情坚定而有魄力。
“什……什么？”肖曼用余光瞥了一眼信心满满的其他乐团成员。
“我说得很清楚，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想我没有心情演奏。”
肖曼眉宇间产生了深深的皱褶，他从来没有对面前的女子有过好感，如果是为了这样而答应她的要求那简直是太降低自己身份了。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听到了乐团成员的互相鼓励声。
心中传来一个声音：大家一起努力排练了这么久，真的不想让他们失望。
肖曼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成员，想起了每个人都是音乐天赋不强但很努力的人。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都在为了自己的乐团而拼命练习，好不容易熬到了这样一时机，现在说放弃的话……
肖曼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了莫不可测的神情。
“我想你还是快点决定的好，这是压轴演出，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赵亦雪在给肖曼施加着压力，无论是手上的分量还是语气的重量。
肖曼握紧拳头，关节处明显泛白，苍色可见。
“好，我答应你。”发出低沉的声音后，正逢主持人报幕，外面暴动的掌声让大家都忽视了角落这边肖曼的郁结。
“很好，我会帮助你成为世界级的音乐家的。”赵亦雪把那已经正到不能再正的领结收紧到最合适的位置。
肖曼深深呼了口气，眼眸中暗淡无光。
“准备上场。”赵亦雪突然朝着大家击掌。
“好！大家，加油！”所有人都围成一团，把手伸到中间做着打气的动作。
赵亦雪似笑非笑地看了肖曼一眼，“那么，就让大家看看你的音乐才能吧。”
乐团成员上场调完音，在观众如同潮水般的掌声中穿着深红色抹胸礼服的赵亦雪优雅地坐到了钢琴面前，眼睛认真地凝视着黑白琴键。
肖曼先是站到台中央朝大家鞠了个躬。
在肖曼的视线范围内，能看到大家的视线基本全都聚集在赵亦雪一个人的身上，对肖曼则大多是看好戏般的眼神。
肖曼坐到另一边的琴凳上，心中像是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如同现在的手一样，沉重着抬不起来。
意识到这个冗长的沉默不太合时机，肖曼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准备好之后和赵亦雪使了个眼神。
当两人的手指同时下落的一瞬间，急切的线条就荡漾开来。那高速旋转的音符就好像荡开的波纹，在一瞬间钻入每一个人的心中，整个大厅之内立即鸦雀无声。
伴随着弦乐团和打击乐的加入，整首曲子有着出人意料的效果。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都围绕着这个新生乐团开始讨论着，可渐渐地，就被肖曼的音乐所折服。每个人都仔细凝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
肖曼渐渐地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全情投入到了音乐中。
似乎在音乐中的肖曼，会忘记一切，整个生命被音乐填满，其他再重要的事都会先放到一边去。
只有音乐才是最真实的，此刻最需感受自己所演奏出的音乐就够了。
肖曼这样对自己说。
一曲奏闭，肖曼和赵亦雪的手同时停滞在半空中。
台下静得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但他知道他是成功的。
“B……BRAVO……”台下先是响起淅淅沥沥的掌声，慢慢地，整个偌大的音乐厅都被掌声淹没了。
层出不穷的“BRAVO”淹没礼堂，人们的眼中带着惊奇的眼神。
肖曼朝赵亦雪点了个头，眼带笑意。
两人站起身面对观众鞠躬，所有的乐团成员全部站起来谢幕。
肖曼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的掌声，只是这一次，让他有着无比的成就感。
回到了台下，所有人都带着满足的笑意整理着乐器，赵亦雪突然走到肖曼身边，勾着他的胳膊。
肖曼的动作僵硬在原地，所有人也都用惊异的眼光看着他们。
“肖曼，一会结束了去庆祝庆祝吧。”赵亦雪朝他凑近。
“这……”肖曼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赵亦雪更用力的抓住。
“肖曼，你们两个……”舒墨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离。
“不不。”肖曼摇摆着双手。
“曼。”赵亦雪突然沉下脸凝视着肖曼，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肖曼被这个眼神瞪得有些脊椎僵直，看着舒墨的眼神有些无奈。
幸好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的一阵鼓掌声救了他一命。
肖曼挣脱出手，整了整衣领。
“是钢琴家罗兰，我得去打个招呼。”赵亦雪说着就朝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走了过去。
两个人握了握手后在那里笑着谈论着些什么，说了没几句后就互吻脸颊告别，罗兰转身走之前朝肖曼竖起了大拇指，这个看上去沉甸甸的动作，像是在肖曼的心中注入了沉甸甸的能量。
犹如白色玫瑰飘来的一股清香，使得肖曼的眼中盛满了感情。
在布满晚霞的天空中，有多少人在为梦想努力着。
然而多少人由于遥不可及，而不敢伸手触碰。
肖曼觉得，他是幸运的。
趁赵亦雪还在一一应付其他贺喜的人的时候，舒墨悄悄走到肖曼身边，用胳膊撞了撞他，“你和她是怎么回事？”
肖曼的眼睛像蒙上一层薄纱，散发着黯黯的光，摆了摆手。
“虽然没有立场，但我作为一个爱护妹妹的哥哥，还是希望你把事情解释清楚。”
被舒墨这么一说，肖曼才想起了刚才自己在一个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答应了一件现在让自己万分后悔的事。
只是最让他苦不堪言的，是就算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肖曼双眉间敛拢着凝重，看着舒墨，“这件事是我意料之外的。”
舒墨跟着点头，“也是我意料之外的。”
两个男生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赵亦雪蓦地搂住了肖曼的胳膊，这才打断了四目相接的他们，“我刚看到了罗兰朝你竖起大拇指，恭喜呢。”
肖曼欣慰地笑了笑，然后颦眉不语。
“怎么，不高兴么？”
肖曼看着赵亦雪一副迷茫不解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做回应。
赵亦雪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整个人贴到肖曼身上，“曼，明天来我家吃晚饭吧，我妈妈挺想你的。”
肖曼毫不客气地拒绝，“不了，明天我要编写新的曲子。”
“那我来你家陪你吧，你妈妈也一定很想我。”
对于这种像胶水一样粘人的性格，肖曼通常都会甩得远远的，就像以前看见赵亦雪一样，身体会条件反射般地往反方向避让。
“好了，这些以后再说吧。”肖曼努力把手收回来。
见这个动作，赵亦雪一下子拉下了脸，声音也冷却不少，“肖曼，别忘记你之前答应了我什么。”
肖曼绷紧下巴，沈默着不说话。
“好了。”赵亦雪的语气缓和下来，“明天就这么说定了吧，一起吃个晚饭。”
这一次，肖曼没有再拒绝。
虽然违背了自己的内心，但肖曼并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不管对方用多么狡诈的方法骗得了这个承诺，它都拥有效力。
回到家后肖曼躺在床上，被各种复杂的情绪萦绕。
不可否认的是，他获得了期盼的成绩，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他也付出了相应的沉痛代价。
闭上眼，以为睡一觉就能什么都过去，可当他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世界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旋转着。
“陆阿姨你不用叫他了，我就在外面等好了。”
阳光还没彻底透进来，这甜到有些发腻的声音就已经先从门外透了进来。
肖曼坐在床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向旁边的闹钟。
才早上八点多而已，一度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刚想躺下房门就被打开，然后是陆雪铺天盖地的声音，“肖曼起床了，人家亦雪一早就等着了，你怎么好意再睡。”
肖曼揉了揉眼睛，“今天是周日，平时我都睡到九点半啊。”
陆雪二话不说把他拽起来，往厕所推去，“都说了亦雪来了，你怎么好意思让她看到你这幅德行。”
经过厕所的时候陆雪给了在客厅端庄坐着的赵亦雪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怎么来了？”肖曼的声音清晰响亮，足够客厅的人听见。
陆雪拍了一下他的头，“人家好心抽空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肖曼把陆雪推出厕所，“别跟我进卫生间。”
被肖曼拒之门外的陆雪尴尬地朝着赵亦雪笑了笑，然后甩了甩手，“他就这幅德行，亦雪你别介意啊。”
亦雪掩着鼻子低笑，“我怎么会介意呢，他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在厕所刷着牙的肖曼听到这句话，呛得泡沫喷在了镜子上。
被水声的冲淡，后面的话肖曼就听不清晰了。
整装完毕后，肖曼以一副和平日一样的英气模样出现在两人面前，眉头间有微微的皱褶，“我今天可没空招待你，有事忙。”
陆雪给了他一个噤声的动作，一边还小心地看着身边亦雪的反应，“人家亦雪好不容易回国，说不定待没多久就要走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没关系阿姨，我这次要回来待好几个月。”亦雪无所谓地笑了笑。
“啊呀，这次回来这么久呀，这次巡演……”
就这样，两个女人又聊了起来，肖曼对她们那些没营养的对话好不敢兴趣，回到自己的房间专心创作。
倒没有想象中的恼人事情发生，一切都平静得出奇，没有人来打扰他，连外面的对话声也似乎有预谋般变得小声。
直到吃晚饭，才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看到饭桌上多放了一副碗筷，才发现赵亦雪原来没有回去。
“亦雪可贤惠了，帮我一起下厨，还说怕影响你叫我不要打扰你。”陆雪一边把汤端到桌上一边不停给肖曼使眼色。
“我可不记得有邀请她。”肖曼毫不客气地毒舌道。
面对儿子接二连三的不友好，陆雪终于忍不住怒了起来，“人家亦雪千里迢迢回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还这种态度，太过分了。”
“阿姨没事，肖曼一定是因为压力太大，不要说他了。”赵亦雪扯了扯陆雪的衣袖。
她的劝架起到了很好的作用，陆雪立刻停止了教训。
肖曼心中憋着一口不悦的怒气，刚拿起的筷子就放下，“我没有胃口，出去散步。”
见到气氛变得尴尬，赵亦雪立刻跟着站起来，“我也跟你一起去。”
刚想毫不客气地回绝，在接受到陆雪双眼传来的恐怖射线后，作罢。
想着在外面至少不用听母亲的说教，肖曼也只得无奈答应带她“散步”，临走前陆雪还不忘一再叮嘱要带亦雪去吃晚餐后安全把她送回家。
关上了那扇传来太多嘱咐的门，肖曼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还不饿。”似乎是感觉到肖曼眉宇间散发出来的不爽，赵亦雪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肖曼横了她一眼，“我妈吩咐我要带你吃晚饭再送你回家。”
虽然用着完成任务的口气，但赵亦雪还是对这种“约会”很期待。
“其实我并没有表面来得那样风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声音的传来，让肖曼觉得眼前的赵亦雪似乎一瞬间变了一个人。
“一个人在国外到处演出，每天几乎都要练琴到半夜，没有人支持陪伴的日子，其实很寂寞。”
或许出自男性天生的同情心，肖曼的态度变得没有刚才那样恶劣，“你的付出看到回报了，比起那些默默努力的人，你该觉得庆幸得多。”
“肖曼。”赵亦雪似乎泪光闪闪起来，“知道么，这些日子以来支持我努力下去的人就是你，为了能和你匹配，我才这么努力。”
小道上的光线有些昏暗，要再走一段才能到繁华的大马路。
“可是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不是很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做错了，我只是一味地以为是我不够好。”
肖曼抿了抿唇，“你知道的，我的心思一直在音乐上，没空管那些有的没的。”
“所以这次回来看到你在组织钢琴乐团，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你了。”
想到这里，肖曼又不屑地哼起，“只是你事先没告诉我，是要支付报酬的。”
赵亦雪的眼睛突然微眯，“你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想办法搞到手。”
肖曼赞同般地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天空的漫天星辰，“我知道，所以那个时候杜勒会选择钢琴比赛第三名的你做弟子，而不是我或申宇。”
赵亦雪瞪大双眼，嘴唇微颤，“你什么意思？你认为我是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么？”
肖曼摇摇头，“不得而知，也没人想探究竟，只是后来申宇突然就人间失踪，让人不免有联想而已。”
赵亦雪不敢置信地瞪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本来没有想到你，不过你昨天上台前的话，让我不免有多余的联想。”
“我之前的确不关心申宇是怎么会失踪的，但是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和我没有一点干系。”
肖曼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吃饭去吧，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看着肖曼没有任何温度的背影，赵亦雪决定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一定要把申宇的事情给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