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涵回到家，舒墨马上大舒一口气，“你到哪里去了？”
舒涵努力笑了笑，“刚才徐子琪在安慰我，放心吧，我没事，哥。”
舒墨接过她的琴谱，和她来到房间锁上门轻声问：“怎么样？肖曼还是装不认识你？”
“连你也以为他是装的？”
“否则呢？如果是失忆，怎么别的都记得，独独把你给忘了，这个太不可信了。”
舒涵心中有苦道不出，无力地叹息一声，“无论怎么样，他总算能继续完成他的梦想了。”
“对了，我办理好签证，下个月就要去维也纳了，你没问题……”
“什么？”舒墨话还没说完就被舒涵的尖叫打断，“你要走了，那肖曼的钢琴乐团怎么办？”
“他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帮他，我只是放不下心你。”舒墨拍了拍她的头。
“不行啊哥，你不能走，你一定不能走，你走了肖曼的乐团一定不行，求求你不要走。”舒涵哭丧起来。
从小最见不得她哭的舒墨一秒内软下心来，“傻妹妹，他都装不认识你了，你还在意他什么？”
“我求求你，不要走。”舒涵本就哭得没有力气的眼睛又一次落下眼泪。
舒墨心疼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就当答应我的，我也答应你，我会去参加钢琴比赛，我好好弹钢琴，不会辜负你的，求求你不要走，留下来帮肖曼。”
在舒涵无数个“求求你”下，舒墨终于答应了下来。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舒涵一开口，无论什么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答应了一个人的允诺，就不得不放弃对另一个人的誓言。因此他答应了惜颖的事，不知道怎么去推脱。
拿起电话迟迟没有拨通，索性决定到她家去坦白。
惜颖打开门看到舒墨脸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一切。
“惜颖，对不……”
舒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惜颖甩了一个耳光，“够了，沈舒墨，我不想听。”
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舒墨重重闭上眼。
“不是第一次了，甚至不是第几次了，几乎是每次，每次都是这样，沈舒涵的地位永远比我高，她永远比我重要。”惜颖忍不住发抖，“我本想这次去维也纳可以彻底摆脱她了，你是不是又要因为她留下来？”
舒墨没有说话，这种沉默就是一种承认。
“从高中的时候就计划好的事情，从高中开始我就一直期待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现在所有都成泡沫了，就是因为你的那个妹妹！”惜颖按住发痛的胸口，“每次都是这样，答应了我的事情，只要沈舒涵的一句话，你就可以完全把我放在一边不管，我受够了，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受够了！”
舒墨忍不住抓住她的手，“惜颖，听我说。”
“不要了。”惜颖捂住耳朵，“我不想再听了，我们完了，我一个人去维也纳，而你呢，去为了你妹妹努力吧，放弃自己的梦想，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事，就为了你妹妹而活吧。你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惜颖说完毫不客气地关上门，一阵巨响之后世界又归于平静。
舒墨站在门口深深地心痛，渐渐跪了下来，双手支着地。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两者之间的关系，似乎应该很早就意识到，这两个人之中永远要对不起一个。
而他每次对不起的都是惜颖。
虽然心中万分抱歉，但却无可奈何。
似乎因为舒涵一直是比较可怜而自卑的一方，自己才会更加不舍得去伤害。
如今付出的代价这样沉重，是曾经连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
自己的双手能演奏出最绚丽的小提琴曲，却无法抓住即将失去的东西。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这样无力，这样无用。
舒墨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舒涵，他不想让多一个人为了这件事不高兴。
既然已经选择放弃了几年的感情，那答应另外一个人的事情，一定要更加努力去完成。
第二天舒墨到排练室的时候，看到徐子琪也带着很不情愿的表情出现了，唯一空着的，是郑顾芝的座位。
肖曼随意扫了一眼，最后清透的眼睛落到钢琴上，“那接下来开始排练吧。”
正在教室外面走着的顾芝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旋律，把身上的小提琴包背好，快步走到钢琴楼。
一楼楼地寻找过去，终于看到了舒涵坐在一间教室里发呆，她敲了敲门，让舒涵回过神。
“进来。”舒涵下意识拿出放在一边的琴谱看起来，像是怕她发现自己正在走神。
“是我。”顾芝努力笑了一下。
舒涵回以一个笑容，“不排练么？”
顾芝点点头，又摇摇头，“一会去。”
“找我有什么事？”
顾芝低头指着手中的钢琴谱，“这个，还没谢过你。”
舒涵看着她干净的脸，不由心情好了一些，“不用谢。”
“我很喜欢。”一向不擅长与人交往的顾芝说每句话都用了很大的勇气。
舒涵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对着她傻笑。
“我想弹首曲子给你听。”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顾芝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快抽住。
舒涵立刻从琴凳上跳起来，把位子让给顾芝，“坐。”
顾芝把小提琴包轻轻放下，坐到钢琴前，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怎么弹过钢琴，一般都是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找个空的教室练习，好几次有人进来我只能尴尬地离开。”
顾芝的右手放到钢琴上，找了半天，迟钝地落下。
演奏的是断断续续的《欢乐颂》，虽然是听上去一点都不欢乐的《欢乐颂》。
顾芝弹着弹着自嘲地笑了出来，“这首曲子是我自己在钢琴上摸索出来的，从小就很喜欢钢琴家里却没条件买。”
舒涵坐到她旁边，帮她配合上左手，瞬间整首曲子丰满了很多。
最后一个音两个人一起落下后，顾芝红着脸对舒涵说：“恩，虽然这首曲子弹得很糟糕，不过希望你听了能好过一点。”
“谢谢。”舒涵心中被满满的感动填满。
“你知不知道斯特拉迪瓦里制作的小提琴？”
舒涵似乎听舒墨说起过，似乎是拥有最完美音质的小提琴，她默默点了点头。
“我的小提琴一直是最便宜的练习琴，所以我觉得我的音乐一定比不过斯特拉迪瓦里的小提琴拉出来那么好听。”顾芝顿了顿，“后来我去那个餐厅打工，真的有机会拉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还是喜欢我的练习琴。”
舒涵不解。
“虽然音质不能相比，但是那样的旋律能让我安心很多，我也不用怕把琴给拉坏，因为我是赔不起的。”顾芝说着弯腰拿起自己的小提琴，“恩……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说到重点，我的意思是别人说好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要找适合自己的才最重要，自己喜欢，自己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似乎这样肉麻的安慰让她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才说完就低下头站起来，“好了，我要去排练了，如果有不开心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舒涵看着她羞赧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灿烂一笑，“恩，我知道了，谢谢你。”
顾芝僵硬地转身立刻小跑步离开，飘逸的长直发在空中飞舞。
看来全世界都认为肖曼是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而故意假装不记得她的，或许只有舒涵清楚，这并不是肖曼的本意。
不过无论怎么说，她都失恋了，心情一定好不起来。
在教室里等着胡文华来上课，却想起了升羽的那句“只有真正幸福的人，他的音乐才能感动到别人”。想着现在自己的心情这么糟糕，似乎也只能演奏悲怆的奏鸣曲了。
到了时间，胡文华踏着急碎的步伐进来。
“紧急情况，肖曼不参加这周六的钢琴比赛，空了一个名额，你必须上。”还没喘过气来，胡文华就急忙说道。
“为什么是我？”舒涵指着自己鼻子。
“上次的汇报演出你还算表现不错，我一下子想不出其他人顶替。”胡文华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可是周六就要比赛，我没准备啊。”
“周六只是初选，你随便弹一首都能过，复赛也难度不高，毕竟很多都是业余的，决赛的话会事先让你随即抽选一首曲子提前给时间练习，所以时间还是很充分的。”胡文华一边说着一边把报名表扔给舒涵，“我都帮你填好了，签个名吧。”
舒涵接过胡文华传来的比，在签名那栏停留了很久。
之前说想当钢琴家也不过是为了能和肖曼差距不要太多，然而现在却失去了所有动力。
“快签名啊，刚碰到你哥了，说很支持，还说叫我好好辅导你，希望你比赛成功。”
想起了舒墨，舒涵毫不犹豫地签名下去。
是啊，她并不是为了肖曼而活的，还有更多的人对她有着期待，何况她不能输，至少不能输给赵亦雪。
舒涵把签好字的报名表递还给胡文华。
“对了，下个月学校要进行考试，你的专业课可以免考，笔试有没有好好准备？”
舒涵听到这个噩耗瞬间泄气，“考试什么的，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提起？”
“不行，你如果不及格要重修，再不及格就毕不了业……”
“够啦够啦。”舒涵立刻捂住耳朵，“不要再说毕业的问题了……”
胡文华叹了口气，“你去找个人单独辅导辅导你最好，对了，你和肖曼怎么样了？”
舒涵的双手从耳朵两边缓缓落下，“没怎样，他有他的音乐梦想，我有我的音乐梦想咯。”
胡文华摇了摇头，“唉，年轻人。”